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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路的少年与警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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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很清晰的存在,太阳的光和碎金一样撒在绵花团上。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
没有多少新鲜感,但近距离看看天空的感觉也很不错。
他带了一个旅行箱。里面有手机,信用卡,毛巾,地图,相片,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吃的。
这是去东京的列机。
没有人和他搭话。服务态度良好的空间端上他不变的套餐,微笑离开。
他缄默不言,被当做哑巴了。
这或多或少给他招惹了一些无聊的同情,但安安静静的挺好。想必当他们知道真相,空白的脸上要写愤怒二字。
他抽出笔记本,一旁压着东京的导游图。他的笔记本里夹着某个笨蛋剪下的东京各学府的照片,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特色啊优点啊缺点啊。
他翻过来看了几眼,皱起眉头丢下。
有几个字模糊了,原先的主人小心翼翼地描过,显眼的很。
至于字是怎么迷糊的?
吃面汤溅的?
他挑着眉,下压着唇,显出有些嫌弃的模样。
没出息,又哭了。
他侧过头,干净的镜子倒映着他的面容。
奇怪的是,似乎怎样都无法细致地描摹他的神色。只有优雅的轮廓,从碎发,鼻翼,唇,下颌到颈,那流畅又柔和的线条,不失为一幅精妙的白描。
他一如往常,凝望着云到日落。
摊开的相片似乎失去了任何存在的意义。他手边的果汁连他高傲的唇角也未沾上。
在飞往东京途中的最后一晚,他不得不在好友固执的心意面前屈服。他必须作出决定了。
他任意地拣出一张。
那里樱花盛开,坠满枝头。
明明是轻盈易逝的花种,她却开出了繁盛的气势,让人不得不珍视,不爱慕她。
樱花里有座学院。
它不叫樱花学院。它的名字是……
帝光。
现在是近春的末冬,这个时候的东京仍然冷的可以。
清晨的天空留有黯淡浓郁的夜色,白色的飞机像只归来的候鸟。
机场里乌鸦鸦的一片。
人声,机械声,在宽阔的区域内交织沸腾。
这是回归的列机。是再见而非不见。
是相拥着,说欢迎回来的日子。
然而无论如何,人,真的很多。
倘若是一场盛大的宴会,觥筹交错,金碧辉煌,喝闷酒的人会格外的苦闷。
雨宫桐没有这样的心情。他拎着相对他人显得小许多的箱子,走下了飞机,脸上依旧带着迷茫的意味。
这是他第一次置身如此浩瀚的人潮中。他不知道该往那走。
他不会承认的,其实他有点迷。
东京比想象中的更冷。
他穿得确实有些单薄。冷风吹破聚集着的热气,吹起他耳畔的碎发,和着灰色的围巾飞舞。
就往那里走了。
他利落地转了个身,背着不知从东南西北何处无中生有的风,迈进了人流。
午时12:03:45
“啊……这位女士,我是之前坐在您斜前方的那位……您还有印象真是太好了……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的手机没电了啊……能借下您宝贵的时间,让我和来这里接我的家人联络下……”
“您照这个打,我不看您手机……对……”
午时12:04:23
妇人重重地跌倒在地,手机从手中滑落,紧接着被不经意地踢远。盈蓝的屏幕显示着拨出,又在一片喧嚣中流露出机械的冷漠的语调,“你所拨打是空号……
她的神情一片空白,直到身旁围着的人试图扶起她。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东西……我的包……”
“……有小偷!警察在哪里?”
“快叫警察来!这里怎么会有小偷,见鬼……”
“是那个人!快来拦住他!”
“快让开点,我们的东西可宝贵着呢……”
……
就这样,一片喧哗骚乱之中,那位过街的老鼠,像是皮毛抹了油似的,甚至说不从不忙,圆滑得擦着人群渐渐远了。
他很有经验,只要再远一点,把帽子压住脸,从容地,自在地走,十之八九就能错开那些姗姗来迟的蠢警察。凭着他这身高级货,谁会怀疑呢?
今天到手的可真够容易啊,那妇人家可真善心的……男子咧起嘴角,他有些得意了,脚步没那么圆润了。一个倒霉的眼镜三好学生样的男生撞在他的臂膀上,他一眼看到了微微鼓起的上衣口袋,那形状是个不错的手机,还有些钱财的味道。
他作势扶着了那个戴着眼镜,不给人什么存在感的男生,面露微讶的歉意。他像是位和蔼可亲的路人,连声道歉,甚至还半鞠着身。
男生显得有些冷漠。他拂开搭在肩上的手,不论对远处人们的嚷嚷还是近处这位的抱歉,恍若未闻。
但就在男子转身露出冷笑的那一刻,一个清冽的男声,宛如蝮蛇一口咬在他的耳边。
“还给我。”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他会失手?栽在一个眼镜仔手里?!跑起来……对,跑起来……他追不上我!哈哈……
那种自以为高贵的脸,现在该是什么表情?懊悔,慌乱?
那……是什么表情……
……什么……都没有……
你的钱,你的手机在我这里!我现在要带着它们全部飞走了!
雨宫桐皱眉。他对上那只老鼠凶狠阴戾的眼光,后知后觉地向那走去。妇人的哭声,嘈杂的人群似乎近了,又似乎离他更远。
不少人拿出手机到处乱拍,脸上露出惊恐又兴奋的神情。
他缓缓地向前走去。
那只老鼠的动作夸张而不加掩饰的凶残。
前路的人害怕地让开了。
就在这一瞬间……那条笔直的路线呈现在他的眼前,老鼠的尾巴恐惧的竖起。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不大的人撞在他的怀里,蓝色的发擦过唇角。
他单手扶住那个冒失鬼,踉跄后退了一步。他握着旅行箱的手微微用力,借着极精妙的角度,从人群的那个空隙,在粗糙的地面滑过。
“嘭——”
“借过。”他退身让开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缓缓地向前走去。
前方的人终于意识到一般,纷纷如鸟兽般散开。
警笛警察一圈圈地拥挤过来。
那是一个相对小巧的旅行箱,是普通的黑色,它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它的主人。
它的脚下躺着一只呻吟的老鼠。它砸碎了他的脚腕骨,但不要紧,不会流太多血,只是有点疼。
桐跨过地面留下的乌黑的痕迹,握住他的旅行箱,神情漠然地弯身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女士包。最后,他蹲在满脸泪涕的老鼠面前。
“还给我。”
“嗯……你们先喝口茶,大致经过我们已经知道了,那是位惯犯,我们这留有底案。再和这位小兄弟确认一下,你们就可以走了。精神赔偿费我们肯定也会帮你们搞定的。夫人您不要怕,以后我们警察肯定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但也要提高警惕。”老警察微笑着,和蔼的语气有着官方的不容置疑。
老警察话讲多了,唇舌干燥,端起茶泯。
“你是雨宫桐?”一旁擦着警棍的年轻警察像是找到什么机会,兴致盎然地抢了话头。
在这次受害的一家三口旁,坐着一位男生。
看起来还是个国中生,戴一副黑色板材眼镜,黑发黑眼,黑色的修身呢绒装,左手腕是看不出品牌的简约款手表,他的脚边停着黑色的旅行箱。
偏爱黑色……的三好生。
小警察越看越来劲。老警察悠悠地吐出口热气,没抬头,藏住了锐利的目光。
不寻常,不寻常。
太干净了,什么都看不出。
老警察这一辈子,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孩子。论这种落在眼里的“干净”,嘿,还只有那几位黑白两界的大佬。所以他默许手下那个机灵鬼去,不走常路,看看能不能撬出什么。
“来东京求学?”小警察又问。
男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
而他的意思竟然如此明了,说重点,少放屁。小警察被自己幽默到了,他爽朗地笑了,而且有点不知收敛。但他很快收敛了笑意,这张脸不笑的时候显出了年轻的锋利。
“谈谈作案过程吧。”
谈谈吧,那只老鼠的作案过程。也是,谈谈吧,凭你一个学生,怎么抓到那只狡猾的老鼠的?
那气氛有些诡异。
妇人担心地看过来。
他终于开口了,像是一个普通的少年承受不住次般压力。也是少年青涩的声线,除开好听和一丝清冽,听不出异常的。
“他拿了我的手机和钱,不还给我,所以我向他要回来。”
老警察也看过来。
男生泯了泯唇,“可以了吗?我饿了,先走了。”
老警察也笑了。先是无声地笑,后来是和之前小警察一般畅快的笑,他站起身,拍拍那个少年人不宽厚的肩膀。对着妇人一家说,“该请他吃饭,作谢礼。”
小警察送人到门口,最后忍不住好奇地问。
“你不是上午7点的班机嘛,怎么12点了还在机场?”
男生缓缓地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倒是像个年轻人了,还有点恼火和郁闷的意思。看着生动了不少。
小警察生生看楞了,他摸了摸后脑勺,自言自语地笑道,“总不会是迷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