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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杂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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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杂种
秦旭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从几时开始迷恋上了这个异姓的小表弟,只记得他初来秦家的时候秦父秦母对其极其的刻薄,那年秦旭正在准备高考,每天晚上秦母都会给他端进房间里一杯牛奶,而杜筝别说是牛奶,就连饭桌上吃的太多也是要被责备的。他在家里时常挨骂,就连秦旭了解他的身世都是从父母数落他的话里零零散散拼凑出来的。
——杜筝的母亲是个极漂亮的美人,攀上了一个富贵人家,孩子都怀上了却被一脚踢出了门外,她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还让孩子跟了他父亲的姓氏,没曾想红颜薄命,孩子七岁的时候她因病去世,杜筝就这样落到了秦家。秦父秦母嫌他母亲败坏了门风,连他也跟着一起讨厌,不止一次的骂他野孩子野种。
当年十几岁的秦旭心理已经非常的成熟,他知道父母厌恶的并不是杜筝,他们只是厌恶生活中的苟且,以及只能过这样苟且生活的自己。杜筝的母亲活的漂亮从容,爱自己想爱的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既不抱怨过去,又不抗拒未来,坦然通透,自由自在。而秦父秦母是那种典型的有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却不肯为之而努力的人,所以生活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抱怨。每当自己生活中受挫的时候,小姑姑曾经明媚靓丽过的人生就成了他们哽在他们喉咙里的一根刺,必须要靠拿杜筝发泄才能得到一些心理平衡。
秦旭甚至亲耳听到过母亲骂小姑姑,“你爱的再轰轰烈烈、无怨无悔最终儿子不也得过这种看人眼色的生活!你自己一了百了了,留儿子在世间受这种苦!说到底你还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仿佛她没死就成了一个比小姑姑负责人的母亲,内心觉得胜了对方一筹,对生活的不满也就得到了发泄。
最开始秦旭对这个弟弟并没有过多的关注,他本身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再加上他那时候学业繁重,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他的态度都是不闻不问的。
他跟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是一次杜筝用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买来的水彩笔在墙上画画,被秦父一顿痛打,打完之后让他饿着肚子面壁思过,晚上十点秦母照例给秦旭的房间里端进去一杯牛奶——每天都喝他也有些腻烦,想拿去客厅里喂狗,一出门发现杜筝还在那里罚站,顺手就把牛奶递了过去,他诚惶诚恐的接到手上,受惊的小鹿一样试探性的喝一口,而后迫不及待的一饮而尽,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盯着他,戴着牛奶胡子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你,哥!”
秦旭从来不知道一杯简单的牛奶能获得这么真挚的感激,而且是在经受了他父母那么多欺侮的前提下,该说他是爱憎分明呢,还是纯真痴傻呢?总之,为了再见到他那张明媚的笑脸秦旭从那天晚上一直到高考结束他每天晚上的牛奶就都被他承包了。
秦旭没有恋童癖,他大学毕业的时候杜筝初中还没毕业,所以他是诚心实意的做过他几年哥哥的。他只记得刚上高中的杜筝想要学美术,因为花销巨大不得不受秦父秦母的反对,他不敢明着反抗,私下里用微薄的零用钱买些画板和颜料偷着画,没想到最终还是被秦母发现,把他那些东西一股脑的全扔了,骂了他整整一下午,并扬言他再想着学美术就不让他上学了。
那天晚上他连夜坐车跑到秦旭那里,小脸埋在他厚实的肩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哭了个撕心裂肺,大热的天气里,秦旭反手搂着他,他哭出了一脑门的汗,他哄他也哄出了一脑门的汗……
第二天他就带杜筝回家跟父母对峙,“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小筝!你们不供他我供他!他想学什么学什么!爱学什么学什么!”
他豪言是放出去了,但那时候他刚工作两年,正是年轻爱玩的时候,工资也不算多,连孩子都没生过哪那么容易就肩负起给一个高中孩子缴学费的责任?节衣缩食了两个月他就断了供给。
又过了两个月他因为同学聚会回到了杜筝学校周围聚餐,吃着吃着饭,发现端盘子进来的是杜筝——他两周就放一天假,还要挤出来打工,就是为了能学他的美术。那一次可把秦旭心疼坏了,供他上学的钱再也没断过。
杜筝全身心的依赖让他控制不住给他的更多,他对他的感情太深刻,变成爱情也就显得如此的理所当然——这是日久生情的解释;但是后来秦旭想过,也许从一开始他递给他那一杯牛奶他那一张笑脸就笑进了他心里,只是他一直没往那方面想,后来随着杜筝从一颗含苞待放的花蕾长成一朵怒放的鲜花,他深埋心间的那颗种子也就跟着蠢蠢欲动的破壳而出了。所以他更偏向‘一见钟情’这一说法。
杜筝刚上高中的时候没长开,秦旭舍不得下手,高三终于出落的像模像样了,却因为他繁重的学业不能下手,他怕他控制不了自己,在他高三那年又主动申请去军队里待了两年,再出来的时候打算着终于能下手了,那小孩却给他带了一个女朋友过来,当时他就有一种当场办了他的冲动,但后来他还是忍住了。他是真疼他,既然他想让他一直当他的好哥哥那他就一直当下去好了,心碎了往肚子里咽,眼泪再苦也得憋回身体里,笑着对他送上祝福,还像从前那样当那个供他上学的好哥哥。
然而他这个好哥哥还真不怎么好当,强忍着不去见他,通过他大学里的老师打听他的情况,每个月给他往卡里汇钱,他却瞒着他去夜店里跳钢管舞!他有时候真的在想他是不是就想逼着他强上了他。
但是回到学校,他发现他还是从前那个爱美术的白净小孩,就觉得可能他另有隐情——他这辈子唯一的隐情就是秦旭的父母,所以今天他驱车回了趟家。
他到家的时候正赶上家里吃午饭,秦母见到他既惊喜又意外,忙给他添了副碗筷让他跟着一起吃,他在路上堵了半天的车也确实是饿了,没多客气,坐下就跟着吃了起来。
“那个,小筝快要开始实习了,你们知道吧?”饭桌上,秦旭状似无意的提了这么一句。
秦母顿了顿,勉强着扯出一点僵硬的笑容,“知道,知道。”
秦旭嚼着米饭含混的说,“等他毕业的时候,我想给他买辆车。”
秦母一下撂了饭碗,“给他买车?我还没有一辆自己的车呢!”
秦旭继续吃,笑道,“您工作的地方离家两站地,给您买辆车放车库里给蜘蛛结网?再说,我工作这些年打您卡里那些工资您什么样的车买不起,非得让我给你买?”
秦母委屈的,“你打我卡里那些钱我都给你攒着娶媳妇呢!你以为我会乱花?只有那个小杂……你弟弟,非得要学什么美术,平白花了你多少钱?我劝你以后再也不要给他花钱,车子更不要说,你给他买了谁给你媳妇买?!”
秦旭想说,他就是我媳妇啊!可回头一想就算自己给他买了车人家都不愿意当自己的媳妇,不免觉得有些挫败,怏怏的回,“我没媳妇,我就想给他买车。”
秦母气的脸上一阵阵的泛青,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那个小杂种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媳妇也不找了,父母也不要了,他能给你养老送终是怎么的?!”
秦旭也撂了碗筷,板着脸说,“他不是小杂种。”
“他怎么不是!他就是!”秦母拔高了音量,“你说说从他来咱们家到现在花了家里多少钱?他学美术,大把大把的纸笔颜料往家里买;考大学一个面试的报名费就两百块,十个学校就是两千;大学之后动不动就旅游写生,他倒是逍遥自在了,想没想过家里挣钱的不容易!还有你,没良心的白眼狼,我们花多少钱供你上大学?前阵子要不是我登录他的网银,我竟不知道你每个月打到他卡里的钱比打到我们卡里的还要多!”
秦母说话期间秦父一直在拽他的袖子,她自觉没有理亏的地方,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然而对面的秦旭已经完全变了脸色,眉头紧锁着问,“你登录他的网银?你怎么登录的?”
一旁一直沉默的秦父开了口,“你妈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给他打那么多钱有用吗?他又不养着你。”
“您甭管我有用没用,我就想知道,你们是不是把我打他卡里的钱全拨自己手上了?”他面若冰霜的质问。
秦母低着头气短了一会儿,却又马上理直气壮的抬起头,“我们这也是为你好!我们给你攒老婆本呢!”
秦旭气的一下把桌子上的饭碗甩在了地上,“你们都没长心吗?!他一个学生,文凭还没拿到,又没时间全职在外面打工,你们要让他在外面活活饿死吗?!”——还得着急攒出去写生的费用,怪不得去夜店跳钢管舞!
秦母被他摔东西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嘤嘤的哭了起来,“你发那么大火干嘛?我们这还不是……”
“别再说为我好!我不稀罕!”秦旭拿东西要走,又转过身对他们俩说道,“我再重申一遍,小筝是我弟弟,是你们俩的法定继承人,你们不养他,我替你们养,你们做事就算对不起别人最起码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走到门口打开门,他又转过身去,“还有,再也不要叫他小杂种,否则我不会再往你们卡里打半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