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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情之所及 休为我,再 ...


  •   攸宁哪会想到苏子奕竟说出如此情话。便不自觉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一眼。脸上已是绯红一片。

      待她平复过来,这才又忆起自己仍旧躺在苏子奕的怀里,便即刻挣脱开来,慌忙坐到了一旁的偏坐上。

      “我……怎么会在这里?”

      苏子奕看着攸宁仍是有些慌张的神情,便觉其可爱。轻拍衣袖,拂了拂袂角,缓然说道:

      “你本随车而行,我见你被烈日灼的厉害,似是要晕过去,便将你带进了马车内。你已躺了将近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我竟昏睡如此久了?那可真是劳烦大人照料我了。”

      “无妨。且在车上坐着吧。你刚刚才缓将过来,我看你那身子骨,此时出去怕又是要吃不消。”

      攸宁回想起那时的日光照射,似是要将整个人都灼得晕眩过去,便还是有些后怕的。只得微微颔首,留在了车内。

      “阿宁,你进我留仕阁已有些时日了,我尚未知晓半分有关于你身世的事情。此番南下行车,路途久远,无从消遣,自是百无聊赖。你若不介意,不妨将你的身世说与我听听。”

      攸宁听到苏子奕想要知晓她的身世,便感到有些诧异。她一介布衣,因生活困苦,不得已进宫侍主,自是没什么异彩之处。如今主子却无故想要了解她的身世,自然是有些奇怪。

      可想到近日来苏子奕待她的温柔行径,不知为何,只觉他是一个可以依靠之人,便决心将自己的一切都告知于他。

      “我……生于伊城西郡。家中不甚富裕,有一幼弟,靠父母做些杂活度日。川城十年,天降大旱,父亲疾病缠身,最终离世,留下孤母寡弟。无奈之下,我只得进宫侍奉,换取银两贴补家中。”

      说罢,攸宁忆起往昔岁月,似是有些怅然若失,将头撇到一边。

      苏子奕的本意,不过是想多些知晓有关攸宁的事情,也未料到其身世竟会是如此悲戚,便觉有些心疼眼前这个瘦弱女子。

      他察觉到攸宁的一丝异样,便挪身坐到她身旁,将她整个人都揽到自己怀中。左手环在她的腰间,右手轻柔抚摸着她及腰的青丝。

      苏子奕此时的眸中温柔似水。

      自他龆年至今。因常年研习诗书兵法,父母教管也是极严。以致身边之人,他皆漠然以待,从未对任何一人如此温柔依恋。

      他尚不知这是何种情感,使得他一心想要知晓有关攸宁的一切。只觉见不得他人欺侮她,更受不了旁人倾慕于她。

      他缓缓凑到攸宁耳边说道:

      “阿宁,日后我断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了”

      攸宁不知为何,竟未有半分想要将他推开的念头。只觉被他揽于怀中是如此温暖安心。便将头微靠于苏子奕胸前。缓缓闭眼,安然睡去。

      待她再醒过来,天色早已昏暗了。

      君主下令,因夜色渐深,行路不便。全军驻于此地休憩一番,等明日天亮,再缓行之。

      苏子奕见攸宁醒了过来,便叫小厮将车后干粮拿入车中。与攸宁共食之。南下路途久远,尚需些时日,今日行军所到之处,并未见有酒家,便只得将备用干粮拿出充饥。

      “阿宁,坐了一天的车,想必你也有些倦了,等食完,我带你去车外走走。”

      一路上难免偶遇泥泞,马车自然是颠簸异常。攸宁在车内已坐了一天,自然全身有些酸痛,听到苏子奕要带她出去走走的提议,正合了她的心意,还未吃完便央求着苏子奕带她下车。

      下了马车,攸宁便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白日里的昏沉阴郁早已一扫而光。可毕竟夜已有些深了,晚风拂过,自是有一些阴冷难当。

      苏子奕忆起攸宁的衣衫,在白日里曾被珠汗浸湿,加之入夜微凉,便将身上所着的绸衣脱将下来,批在攸宁肩上。攸宁回过头望了一眼苏子奕的侧颜,又转过头来,只盼这一刻能永留便好了。

      月色朦胧浅照,将二人轮廓勾得清丽明朗。远望,好似是一对天造璧人,惹人眼羡。

      两人行于丛草之间。观星赏月,无所不谈。未曾察觉到一旁的秦清。

      秦清本也是想,如此美景,若独居车中,岂不是辜负了这般月色。便也下车,想要一览这郊外夜景。却不曾想,恍惚之间似是见到了攸宁。他便迫不及待地往攸宁身边走去,可又注意到,夜色之中,她身边似有旁人,还将衣衫脱与了她,脸上便有些许愠色。思虑片刻,还是决然走了过去。

      “阿宁,是你么?”

      攸宁听到有人唤她名字,便转过身来。见是秦清,自是有些欣喜,转瞬想到一旁的苏子奕,又有些许尴尬。

      “秦清,怎么是你?”

      秦清见她果是攸宁,便觉激动万分。想要上前紧握住攸宁的双手。却被苏子奕拦下。

      秦清瞥了苏子奕一眼,却对他视而无见。仍是双眸脉脉望着攸宁。

      “阿宁,你可知道,我寻了你多久?自你离开西郡,我便四处打听你的去处,却从未有果。我本心如死灰,以为此生都再难与你相见。直至那日晚宴,我竟在宴席上重见到你。可叹天不忍,多年苦心寻觅终得回报。再见你,我自是激动难抑,不择言了。你若信我,我便想尽办法带你离开。若无法,我亦能等你十年。”

      攸宁见秦清如此情深,心中似是有些不忍。可时隔多年,再深之情也易淡。更何况,当时年幼,思及门第悬殊,她对他,纵使有些许心动,也已是过往云烟。放至今日,她入宫作婢女,前尘往事之间的恩怨情仇早是荡然无存了。

      “秦清,那日我便与你说清楚了。我们之间是万不可能的。你对我情深意重,我自是十分感激。但你也知晓,秦家所需之人断不可能是我。”

      攸宁说罢,便转过身去,不愿再看他。

      秦清听及攸宁所言,心中顿感刺痛。他瞥眼一旁的苏子奕,将手举起指向他,神情冷漠,对攸宁冷冷说道:

      “那他呢?他难道就是你能依托之人吗?”

      攸宁不曾想秦清竟会提及苏子奕。言下之意,不正是在言说自己与苏子奕亦是不同之人么?苏子奕乃伊城才子,川城重臣,而自己不过是一介婢女,如何配得上他。

      多日以来,攸宁时常提醒自己,苏子奕与自己之间的门第之差,较之秦清,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整日与他相伴,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被他的温柔所侵蚀。若自己有半分心软,便会沦陷。因悬殊之大,她便一直想掩盖自己的感情,却又耐不住这份深情。

      而此时被秦清无情言破,又不得不思及世间墨规,攸宁便觉一阵心伤。她欲回他些什么,却发觉自己无言以对。他说得又何尝有错?苏子奕如何能让自己依托?

      然苏子奕听及秦清之言,紧蹙双眉。脸上不禁有了些许愠色。他望向攸宁,见她缓缓低头,默然不语,便更觉气愤。

      苏子奕一把将攸宁搂进了怀里,双目直视秦清。忿然说道:

      “我自然会成为阿宁所能依托之人。”

      说罢,苏子奕又搂紧了攸宁。

      秦清眼见苏子奕竟如此大胆将阿宁搂在怀里,却无能为力,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阿宁!你!你难道真的要与他在一起吗!你可要思虑清楚!”

      苏子奕勾唇冷笑。

      “呵,无需你多虑!我既决心与阿宁在一起,便无惧他事。”

      秦清双目怒然,盯着苏子奕的傲然神情,再看一眼背过身去,被苏子奕搂在怀里的攸宁。随后便愤然甩袖,扬长而去。

      苏子奕见秦清渐然走远,这才低头望着怀中的攸宁。

      “阿宁,你还好么?”

      攸宁默然无语。只是静静靠在苏子奕胸前。苏子奕察觉攸宁似在落泪,心中不忍,用手拂过轻轻攸宁脸颊,将泪拭去。

      “阿宁,你且放心。我所说并非虚言,也并非逢场作戏。”

      而此时的攸宁,听不清苏子奕所言,也无心倾听苏子奕所言。她只觉心中似有利刃割过。将她所有隐藏的忧虑、屈辱、伤痕都一一无情割出。

      她不知自己后来是如何回到车乘之中的。恍惚记得苏子奕与她说了一句:“夜深了,我们回去吧。”便忆不起以后的事了。

      半梦半醒之间,思及秦清所言。便觉自己之前所想所做万分可笑。

      苏子奕于她,乍见时如同天边耀眼星辰,却离自己如此之近,迷离绚烂。

      以门第之说掩饰,忘却了秦清。却终是未以此放下苏子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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