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墨之昔往 ...
-
“穆若嫣,你醒了吗?”
身后传来突然墨殇清冷的声音,他的声音竟带着难得的温柔。其实我早就已经醒了,只是不愿吵到他才一直默不作声,等待着他醒来罢了。
“嗯。”我轻声回应道。
墨殇微微动了动,稍稍调整了抱着我的一双手臂,却仍无放开我的意思。我试图用手轻轻扳开他抱着我的手,可我的手刚碰到他的手,他身子微微一颤,却将我抱得更紧了,头也紧紧贴着我的后脑,不再让我动弹丝毫。
“墨殇你该换药了。我先为你将药换了,好吗?”
我轻声提醒着他。墨殇却默不作声,像个赖皮的孩子,沉默着不愿回答我的话。以往的他总是冷傲、倔强,如今看着他这孩子般的模样,竟令我无从应对。我便任由着他继续抱着我,不再做出任何挣扎。
许久之后,我耳边清晰地传来墨殇清冷的声音,他的声音听似平静无澜,却隐隐透着些许期待。
“穆若嫣,就让我这样静静地抱着你好吗?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守护你多久,如今在影魅的影宫里,我们的生死只在她的一念之间,她若想让我们死,我们是一个也活不了的。所以,这些天我们不要在争吵了,好吗?”
“嗯。”我轻声回应道。
屋里又久久陷入一片寂静中。“墨殇你又睡着了吗?”我轻声问道。
“没有。”
我与墨殇自相识以来,我们总是在争吵,总是在冷战,似乎从未曾这般和谐宁静过。我总是将他拒之千里之外,不然便对他冷嘲热讽,却从未与他像如今这般惬意地相处过。
“那你陪我说说话,可好?我想听你说说话,不希望你总是沉默。”我继续道。
“嗯,好。你想听什么?”
“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好吗?你知道我的一切,可我却只知你叫墨殇,除此之外,我对你的事竟浑然不知。所以,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关于你的一切。”
身后传来墨殇清冷的声音:“我本是生长在洛水之滨的一只孤鸟,我没有同伴,向来形单影只,总是孤身漫无目的地徘徊在洛水之滨。直到有一次,我不幸被猎人射伤,恰逢暮染经过洛水之滨,他便将我带隐云山,并为我治伤。”
难道暮染便是墨殇口中所说的救过他的那个人吗?所以因为暮染喜欢吃绿豆糕,墨殇才受他的影响也开始吃绿豆糕吗?
“暮染刚将我带回隐云山时,我还未修炼成人型,并不是妖。可是,一次偶然,我竟误食了暮染养的仙灵虫。”
墨殇似乎笑了笑,“这只仙灵虫,可是暮染花费了三百多年的时间精心养殖的。且此虫每月都需暮染用自己的一滴血来喂养。我想若是换做另一个人,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以解心头之愤。可暮染他却只是叹了口气,还说此虫与我有缘,这是天意注定的。我虽吸收了仙灵虫的灵力,可我当时只是一只普通的鸟,并未曾修炼过。于是往后的几百年里暮染便教我心法、助我修炼成人。”
我与墨殇闲聊着,不知不觉中,竟使我紧绷的心放松了下来,我微微动了动,在他的怀里蹭了个舒服的姿势,问道:“暮染教你修炼,传授你心法,如此说来,暮染也算得上是你的师父了吧?”
兴许是见我已不像之前那般排斥他的怀抱了,墨殇抱着我的双臂也微微轻了些,“对,他的确算得上是我的师父。可是,暮染说他不愿收徒弟。所以他并不承认他是我的师父。”
“为什么?”暮染对墨殇明明已经尽到了一个做师父的对徒弟的义务,可他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他与墨殇的师徒关系呢?
“这件事或许与另一个人有关。”
“谁?”
“影魅。”
我心中不由得一惊,“为何是她?”
墨殇微叹一口气,道:“其实影魅曾是暮染的徒弟。”
“什么?”我不由得惊呼出来。
墨殇继续道:“暮染是妖王的弟子,暮染生性淡泊,自妖王去世后,暮染便独自一人居住在隐云山上。他一直隐居在隐云山上,极少与山外的人或妖接触”
“那他为何会收影魅做徒弟?”
“影魅的父亲影魔是妖王最信任的部下,影魔在暮染幼时曾救过暮染的性命。当年影魔随妖王一同死在了天界战神的手下。暮染独自一人居于隐云山上,可有一日幼年的影魅被她娘送到隐云山上,托付给暮染。暮染便收影魅做徒弟,并将她养大。”
“影魅的娘呢?”
“影魅的娘是不过是个凡人,凡人的寿命太过短暂,她还未等到影魅长大,便去世了。”
“即便是影魅的娘去世了,可影魅不是还有暮染吗?暮染也算得上是她的亲人。为何影魅会建立影宫,对于影魅所做的这些恶行暮染为何视而不见?她与暮染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五百多年前我到隐云山上去修炼时,影魅便已与暮染分道扬镳了。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亦不知晓。想来那定是暮染心中的一段痛,所以我从未听他提过起他们因何事而走到如今这般的地步。”
我虽未曾见过暮染,可倒也常听墨殇提起过他,他应当是个风轻云淡之人。影魅既是他教出来的徒弟,也应当潜移默化地受到暮染的影响,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我真是想不通,暮染与影魅明明曾是至亲的师徒,且暮染对影魅不仅有教导之恩,还有养育之恩,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使得他们如今竟弄得这般分道扬镳的地步?
我接着问道:“墨殇,未遇见暮染之前你没有同伴,形单影只,可这些年来有暮染的陪伴,你便不像之前那般孤单了吧。”
墨殇抱着我的双臂又紧了几分。我身子微微一颤,难道我又说错了什么吗?
耳边继续传来墨殇冰冷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难以掩盖的悲伤。
“不。暮染为人极其冷淡,隐云山乃苦寒之地,那里常年冰雪覆盖,滴水成冰。我并未同暮染住在一起,暮染让我在隐云山的玄冰洞中修炼,有时数年我才能看见他一面,有时甚至数十年他才会来查看我修炼的进度。”
墨殇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似乎不愿提起他修炼的那段往事。
“暮染曾说过,其实修炼的过程并不是最苦的,真正痛苦的是那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苦苦等待。等待着化身成人形,等待着自飞禽修炼成妖。”
墨殇的声音微微带着颤抖与恐惧,“我在玄冰洞中修炼了整整五百年,穆若嫣你知道吗?那五百多个春、夏、秋、冬,与我而言没有四季更替;没有冷暖变换;更没有春花、秋月、夏阳、冬雪;只有刺骨的寒冷与无尽的孤独……而那十八万个日暮更替,对我来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在玄冰洞中唯一陪伴着我的除了黑暗与孤独之外,便是洞中那时而滑落的碎冰,偶尔听到有碎冰落于地面的声音,我便会依据碎冰落地的声音来推测这碎冰是米粒般大小,还是珍珠般大小,或是杏仁核般大小……”
原来墨殇竟是这般度过修炼的那几百年,难怪他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总爱沉默不语,无论遇见什么也不愿将心中的情绪感知他人。因为在那五百年间,那无止境的孤独与严寒已抹去了他所有的语言,已让他变得孤僻,让他不知晓应该如何同其他妖或人相处。
我紧紧握住墨殇的双手,颤抖的声音带着慌乱与激动,“墨殇,别说了。不要再回想那段痛苦的经历了好吗?如今你已修炼成人形了不是吗?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忍受那无尽的孤独与黑暗了。”
墨殇并未回答我,而是转而问道,“穆若嫣,让我守着你,让你陪着我好吗?”
墨殇的声音带着一丝祈求。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是该回绝他,还是该答应他。作为穆家的子孙,作为上官家的媳妇,我有我的责任和义务。我身上背负着家族三百余口人的仇恨,无论多么困难,我必须向影魅报仇,我是个没有明天的人,我的心里只有仇恨,我给不了墨殇承诺,更加没有资格向他承诺。对不起墨殇,我只能选择回避,只能默不作答。
墨殇冰冷的声音中似乎透着深深的疲惫,“穆若嫣,你知道吗?我情愿你骗我,可,事到如今,你竟连骗一骗我都不愿意吗?”
“我……”
“我……”
“墨殇,我真的不知应该如何回答你,我与影魅的仇恨不共戴天。哪怕只是以卵击石,我亦会向她寻仇,所以我注定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人,自我重生之后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便是仇恨。所以我不想将你也卷入其中,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我是个活在仇恨中的人,知道整日与仇恨相伴有多痛苦,所以我真的不希望将你也卷入我与影魅的仇恨之中。”
“穆若嫣,其实我倒宁愿你将我卷入你与影魅的仇恨里,那样至少还表示我在你心里还占有一席之地,证明你是需要我的。可是我对你而言只是局外人,你永远都在拒我于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