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的朱砂痣》相思灼灼

5、孤独的风景

　　“枯影阅世，消得斜阳几度？余音更苦，甚独抱清高，顿成凄楚。”
　　每到课间，佐寞天就会一个人走到教室外的阳台上，双手插在米黄色的裤兜里，眼睛看着远方，眼神空洞而迷惘。
　　清瘦俊朗的侧脸，单薄的身影，将他的孤独定格。
　　只是那孤独不是凡俗中的孤独，而是增加了清高疏离、遗世独立的意味。
　　年少的心事总是难懂难猜。
　　其中艰涩也只有当事人才知晓吧。
　　木雨童也坐在靠窗的位置，那里经常会有阳光眷顾，她喜欢在暖暖的阳光下看书、发呆，默默想着那个梦里经常出现的男孩。
　　上课时 ，她的思想总会不知不觉地发叉，注意力无法集中起来，几乎每次都是在想以前和佐寞天在一起的画面。想起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心中就会漾起些许温暖与甜蜜。
　　三年，很多东西都改变了吧。
　　就像瘦瘦弱弱的佐寞天现在已长成少女们心中玉树临风的白马王子了，木雨童，那个整天哭哭啼啼的黄毛丫头也已脱落成亭亭玉立的白天鹅了。
　　以前的木雨童心思单纯透明，永远一副不知愁、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不知从哪天起，她学会了忧郁，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长时间的望着天空发呆，有时还会莫名地失落，眼睛会突然酸痛、潮湿。
　　不知是魔咒还是定律，几乎每个班里都有那么一两个无师自通、天资过人的家伙，而佐寞天就是这么一个羡煞笨鸟们的天才。
　　不听课、不做笔记、不背书、不写作业、不听老师话，这“五不”坏学生自从转到这个学校后几乎每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
　　一时间，佐寞天的名字传遍了学校的旮旮旯旯。
　　那个胖胖的语文老师总爱让佐寞天回答问题，佐寞天每次都回答得云淡风轻却又漂亮至极，温婉动听的声音更是迷倒万千花龄少女。
　　每次语文老师都会腆着肚子仔细地听，还不忘时不时地翻他的鱼肚白。
　　通过学生们敏锐而深刻的研究，每次语文老师翻他的鱼肚白时便是他的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若不是精神集中，他的眼睛里准是一汪死寂的清潭。
　　只要听到佐寞天的名字，木雨童心里的小鹿便开始哒哒乱跳，她的耳朵是竖起来的，脸是比红富士苹果还红的，两只柔若无骨的手是经常无处安放的。
　　她想克制自己的紧张，却始终无用。
　　这个冬季的时光似乎有点儿苍白，如果以前的冬天是一副水彩画的话，今年的冬天就是一副素描。而且还是没有画完的那种。很多事情，都在期待着发生。却始终没有发生。

　　夏天到了。
　　体育课上。
　　小白脸满脸妖媚地看着眼前那帮站得乱七八糟的小屁孩，眼神瞬间飘过一丝不屑，然后字正腔圆地开始点名，但他的声音再怎么字正腔圆也摆脱不了太监说话时那股谄媚劲儿。
　　小白脸一声令下，哨子应声而响，不知怎的，那哨子声似乎也带着它主人的娘娘腔，听着既戏谑又可悲。
　　夏日的太阳似乎比往日大很多，那帮桃李子弟就顶着大太阳在操场上跑步，步调出奇的一致，嘴里还喊着：一二一 ，一二一 ……
　　“他妈的，小白脸就是小白脸，再他奶奶的炎炎烈日也晒不黑他。”
　　说这话的正是那个被欧阳雨晴踩到鞋的又白又嫩的宋天问。
　　在宋天问的带头下，队伍里的怨声载道此起彼伏。
　　小白脸的体育课搞得大家精疲力尽，中途还晕倒了两名女生。
　　于是乎，在回去的路上，他们就商量着罢免小白脸体育老师一职，把他给民主掉。
　　一个星期后，在对老师的匿名评价信里，几乎所有的同学都给了小白脸老师最差的分数。
　　腆着大肚子的语文老师是高二（3）的班主任，他知道这个结果后，相当的不淡定，教务处找他商量此事该如何处理，他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了。
　　一方面，学生反对小白脸继续任教的心声太过强烈，而另一方面，小白脸毕竟和他一起工作了那么多年，就这样罢免他，他的内心多少是有点愧疚的。
　　教务处破例再让他们班重新对小白脸老师评价一次，可最后的结果依然是反对的占绝大多数。
　　后来的体育课里，小白脸就当真不见了。
　　然而，代替小白脸的那个体育老师也不是什么好菜，于是，他们又开始心心念着小白脸种种的好来了。
　　至少在小白脸的课上，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破口大骂，而他也放任他们去骂，可现在的体育老师则不同，在他强悍慑人的气场下，同学们似乎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
　　“哥，你要去哪啊，这么热的天气，你不怕热坏啊。”
　　易蓝宇的妹妹叫易蓝凌，是一个嘴巴刻薄，内心善良的女孩。
　　“走了，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昨天我发现了一家新开的烧烤店，貌似很好吃。里面有空调，不会很热的。”
　　易蓝宇拉着妹妹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哥，你是不是疯了啊，夏天吃什么烧烤啊，我知道你很喜欢吃那种东西，可是吃多了对身体真的没有一点好处，那东西一点儿都不卫生，你怎么就是不听劝呢？怪不得你的身体一直都这么差。你就是不让人省心。”
　　易蓝凌很不情愿地被哥哥拉着走。
　　“没事的了，不要紧的。我的身体，我心里有分寸的。不用担心，你上次吃烧烤的时候，不是还说很好吃的嘛，哥哥再带你去吃更好吃的喔？走快。”
　　易蓝宇不由分说，他知道妹妹就是嘴上说说，其实她心里是很想吃的。
　　到了那家烧烤店，店门口做烧烤的是一个东北大汉，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话的时候露出一口白净的牙齿。烧烤摊位摆在外面，客人来了，只需要坐到店里面点好要吃的。
　　他们找了一个安静点儿的位置，易蓝宇帮妹妹拉开椅子后，自己走到对面坐下。
　　店里大多都是男的，而且都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那种。
　　“哥，刚才那个做烧烤的师傅长得好强悍哦。我猜他肯定是东北人，南方人哪有长那么彪悍的喔。”
　　易蓝凌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易蓝宇。
　　“嗯，这个还用猜吗。嘿嘿。你想吃什么，你先点吧。”
　　易蓝宇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忘记自己的绅士风度，即使是在自己的亲妹妹面前。
　　易蓝凌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大堆自己爱吃的，然后笑嘻嘻地把菜单递给易蓝宇。
　　邻座是四个中年男子，他们桌子上清一色的全是荤菜，旁边摆满了喝过的啤酒瓶。有一个秃头圆脸的男子不时地用眼睛偷瞄易蓝凌。
　　易蓝凌感觉到了那道猥琐的目光，可是她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以前类似的情况已经很常见了。她在心里想，谁让自己长得这么好看呢。
　　在一群相貌平平的中年人中，他们兄妹两人无疑是这家店里一道清新的风景线。
　　烧烤上来后，易蓝凌像一只馋猫一样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易蓝凌一边吃，还一边张牙舞爪地跟哥哥说话，她把一串烤好的香喷喷的羊肉串往哥哥嘴里塞。易蓝宇张大嘴一口将羊肉串咬住，然后用手拿住串羊肉的木签，眼睛笑得像两个明亮的月牙。
　　“嗨，小妹妹，你今年多大了？介不介意跟哥几个喝几杯啊？”
　　那个秃头圆脸的男子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将自己的猥琐意识变成了行动。
　　中年男子过去后，邻座的另外三个男的都附和着齐声叫好，脸上的猥琐表情像是排练好了一样，出奇地一致。
　　“不好意思，我没有兴趣。”
　　易蓝凌冲他淡淡地一笑。
　　易蓝宇看到那个相貌猥琐的男的来者不善，突然感觉很紧张，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害怕的神色。
　　他很奇怪为什么妹妹却依然那么淡定。
　　“哎吆，不要那么轻易就拒绝嘛，我没有什么恶意，走吧，陪哥几个喝几杯。”
　　那个男子不肯轻易罢休，难得遇见这么漂亮的小丫头，而且他喝了很多酒，脑袋也有点儿不清醒了。
　　“哎呀，拿开你的咸猪手。油乎乎的，脏死了。”
　　易蓝凌没想到他竟然敢动手来拉自己的胳膊，看到他那双难看又肮脏的手，她刚吃进去的羊肉串差点要吐了出来。
　　“不要碰我妹妹，她不会喝酒。”
　　易蓝宇沉不住气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有点儿心惊胆战的样子。
　　“她不会喝？那你会喝哦？要不你来陪我们喝也行，哥几个不介意多一个这么娇嫩的小弟弟来助兴，哈哈哈。你们两个是兄妹吧，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看，你们两个我都喜欢！走吧，跟我过去！”
　　秃头圆脸的男子说完，用自己赤裸裸的胳膊擦了一下嘴角流出的口水。
　　“抱歉的很哦，我哥哥也不会喝酒，真的不好意思。你们继续喝吧，不耽误你们的雅兴。”
　　易蓝凌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易蓝宇害怕会出什么事，就给妹妹使眼色，让她赶紧溜走。可是易蓝凌却笑嘻嘻地挑挑眉毛，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哎吆，小丫头，今年不小了吧？”
　　那个猥琐男子见兄妹二人都不给面子，于是就靠到易蓝凌的椅子上，将他那双又脏又油的咸猪手伸到易蓝凌鼓起的胸部。
　　“你干嘛！不要碰我妹妹！”
　　易蓝宇冲动地大叫一声，拽起那个男子的衣服，将他使劲往外拉。可是不知道是他力气太小，还是那个男的吃的太胖，他的攻击竟然起不到一点作用。中年男子只是扭过头，猛地一甩胳膊，易蓝宇便跌倒在旁边的椅子上，桌子上放的啤酒瓶哗啦啦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