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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仇恨弥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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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夜无知阖上眼睛,他脑海里不断重现刚才的情景,不断重现七百年前那人的脸盘,多么相似的脸盘。
这个,现在叫楚歌的人。他看着手里的漆黑的通魂令,漆黑的眼睛里渐渐凝起一层寒雾,手掌重重地拍在窗棂上,窗户瞬间化为粉末消散。奇怪的是竟然不发出一点声音。干瘦修长的手紧紧抓住残破的窗户,指节渐渐发白。
暮夜无知对着月亮,身形一动不动,皎洁的月光洒在苍白如雪的面盘上,如同一尊美丽的雕像,此时雕像的脸上布满了阴沉。
七百年前屠杀般的魔界大战,魔族同胞的鲜血洒满整个魔界属地。如果不是他,魔界怎会有如此惨烈的结局。
整个魔界只回荡着阴厉的风撞击黑色玄武岩的声音,空寂而决绝。
从白山出来面对那片无边无际的死寂,他瞳孔剧烈颤抖,苍白的脸悲痛欲绝。
“都死了么?”淡色而薄的嘴唇用力抿着,努力压制心里剧烈的哀痛,整个身体都在颤动,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喃喃道。
“魔界,变成死城了吗。”
书店周围的空气急剧下降,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周围的树上已经结了薄薄一层霜。在书店外守夜的几个小弟被冻忍不住打喷嚏。一平头小伙忍不住抱怨:“真是见鬼,明明还是秋天,冷的跟寒冬腊月似的,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20几度。”
站他旁边的一梳着偏分的小子抽着烟也冻得跺了跺脚,仍不忘嘲笑他同伴:”天气预报你也信。”
“滚。”平头跳起来踹了他一脚笑骂道。
周围的灯忽然一下子都熄灭了,仿佛电源被人同时切断。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人匆匆出来叫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情况不正常。”几人脸色都微微一变,刚要动作忽然一起软绵绵地倒下去。
房间里,暮夜无知一步也没有挪动,他站在一片黑暗中,只有月光笼罩在他身上。看久了,仿佛他成了房间里的一件物品而不再是个活着的人。
他一点也不后悔今夜他对这个叫楚歌的人所做的。
他必须这么做。
他还不能去死,就算这人不是他。就算这样做会背弃他,但,早在七百年前,他不就已经先背叛自己了么?
暮夜无知冷冷地笑。
一阵黑色旋风在客厅无声地腾起,黑风在客厅急剧地旋转,“砰---”地一声忽然消失,黑风消失的地方,出现一黑色人影,同样穿着黑色怪异的衣服,只是他没有戴兜帽。
这人现形后仿佛没看见床上的情形,没看见屋子里发生的一切,只是恭敬地朝窗台边的人跪下,“属下见过尊上。”
暮夜无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跪着之人头更低,“属下担心尊上安危。此处是人间,属下怕.......”
“好了,我自有分寸。”暮夜无知打断他的话,“准备得怎么样了?”
“禀尊上,只等尊上下令。”身为近身护卫的弃喉恭敬答道。
暮夜无知站立良久。
“好。”
楚歌睁开眼睛,看向窗边,那个黑色魅惑的身影已经从窗前诡异地消失了。
身上脸上的汗 湿已经逐渐干 涸,身上的衣服早已七零八落,他看向自己的身体,那上面布满了斑斑驳驳的痕迹,身下一片泥泞,这是一场多么激烈的情事呢!
楚歌想笑,可刚笑出声就扯动身体深处的疼痛,他只好停下来,躺在那里,如一只在岸上搁浅了整整一夜的鱼,大口地喘息。
楚歌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笑起来自然,马上要回楚宅了,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更不能让老师看出来。
被下的手紧紧握成拳,清澈透明的眼睛里,逐渐弥漫上仇恨的颜色。
暮夜无知,今夜的羞辱,我不会忘记的!
早上醒来的时候逍逍已经坐在沙发上上玩他新买的游戏机了。握着两个游戏把柄玩得真酣。细密的汗水从她姣白的额头渗出,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青春健康的脸上,如一头充满朝气的小鹿。
楚歌靠在卧室的门框上眯着眼看她。
逍逍听见后面的动静回过头看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两个小虎牙反射着微微的阳光,
“楚歌,你起来了。”
“你伤养好了?”楚歌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个在沙发上上蹿下跳的女孩。
“一些小伤而已,那些乌合之众才不是我对手,要不是仗着他们以多欺少,早让我收拾掉了。”小女孩骄傲地说。
楚歌走过去揉揉小女孩的脑袋。吩咐人准备了早餐过来。
两人坐在客厅里吃早餐,楚歌边吃边听逍逍眉飞色舞地讲昨天他落水后在桥上发生的事情。
“看到你落水真是吓死我了,要是你真有事七长老肯定生吞了我,幸亏想起来你水性一直好得变态。”逍逍吐了吐小巧的舌头。
接着又皱起眉头,“虽然那两人被我伤了短时间内肯定没有能力再来找麻烦,但我怕还有其他的修行者会赶过来,我们这里还是不能久留。”
楚歌点点头,“我们怕是不想回去也不行了,二哥已经派了陈叔过来接我,说是父亲的祭日快到了,肯定是老师的臭主意。”
逍逍先吃完,站起来拍拍楚歌的脑袋,“你就别抱怨了,你现在的状况确实挺危险的。”
楚歌只好沉默着把早餐吃完。
魔界。
白山深处群峰绵延,一座沉寂的祭坛耸立在群峰之间。黑色的祭坛由玄武岩堆撤而成,玄武岩上刻满古老的花纹。
祭坛的周围树立着五根巨大的石柱,这些石柱已存在了千万年,静默而沉寂。每根柱子上面都雕刻着形态各异却凶狠勇敢的怪兽。那是魔族六位守护王的王徽。此时五根柱子的顶上都燃起蓝色的火焰,犹如蓝色的幽灵。
五根柱子围绕着中间升起一圈的古老的祭坛。
五位黑衣男子神情肃穆地站立在祭台旁边。
突然,祭坛上刮起一阵黑色的旋风,黑色旋风过后,暮夜无知的身影出现在祭坛上,身后跟着他的近身护卫弃喉。
“臣等迎接尊上归来。”
五位黑衣男子恭敬地跪地行礼。
暮夜无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看向五根柱子上燃烧的蓝火,那是年轻的六位守护王在呼唤自己远古的祖先。
自从七百年前前任五位守护王随父亲战死后,这年轻的五位守护王一直忠心耿耿地守护在自己身边,他们中有人比自己的年纪还小,却负担起与他们年龄一点不匹配的重任,守候着他们的魔主。他们还保留着七百年前的模样,有的脸上还是稚气未脱。他们的时间和生命静止了七百年。
暮夜无知从他们脸上一一看过去,那脸上都写满期待,坚定。他闭了闭眼睛,走近祭坛。
“准备吧,弃喉,护法。”
“是。”弃喉走到祭坛的外缘,双手结出复杂得手印,给祭坛布上坚固的结界,全神戒备。
“尊上。”五位守护王中的六王侯赫连安华忍不住出声。赫连安华是魔族五位守护王中年龄最小的一位,灭族时还未及弱冠,脸上仍有天真的孩子气。
暮夜无知平静地看向他,他是个温柔阳光的孩子。暮夜无知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是在母亲的生辰,老五王侯的夫人带了还是孩童的赫连安华来母后的寝宫。暮夜无知站在花园的池塘边见到那个阳光一样的有着和煦笑容的安华。赫连安华回过头来甜甜地对他笑,他说,‘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大少主,他们都说大少主长得很好看,大少主继承了魔尊纯正的血统。”赫连安华赞美的眼神发着温暖的光。
“等你做了我们的魔尊,我会守护你。”赫连安华甜甜地笑。
‘我会守护你。’曾经也有个桀骜狷狂的声音这样对他说。
“尊上,你可能会死的。”安华脸涨得通红,他抬起头看他,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闪着湿润的光,带着乞求。
其余四位守护王也都抬起头看他,然后默默地齐刷刷地跪下去。
“好了。”暮夜无知看着跪在面前的五位魔族守护王,声音软下来,“我未必会死。”
他说的是真的,他拥有魔族最纯正的血液,是最好的魔尊继承人,而且阴差阳错最不好控制的通魂令也被迫结下,魔气增长两倍。所以,真的可能不用死。
暮夜无知恢复了面无表情,缓缓地转过身,闭上眼睛。
“开始吧。”暮地睁开眼。
五位守护王领命退回八根柱子面前,一掌拍向柱子上怪兽的心口。柱顶的蓝色火焰猛然炸开,剧烈燃烧。
暮夜无知缓缓地抬起手,双手合掌于胸前,结了个繁复的手印,左手在右手掌中一划,粘稠的鲜血汨汨涌出来。他踏步掠至祭台旁,扬起沾满魔尊鲜血的右手缓缓在祭台壁上画着复杂繁复的符文。
密密麻麻的猩红的符文冒着热气在魔尊手下缓缓衍生,一点点延伸,绕满了巨大的祭坛四周。
鲜血仿佛有了生命,当他们被图画在祭坛四周,便自动地游离,带出一条条诡秘的路线,缓缓渗入祭坛底部。
鲜血淋漓的符文最后一笔终于和第一笔连接。符文忽然爆发出剧烈的血红之光,遮天蔽日。眼前的空气也被染成一片血雾。八束蓝色火焰瞬间齐齐熄灭。
五位守护王同时挥刀划向右手手腕,然后同时击向怪兽的心脏。五根柱子上的怪兽由心口逐渐向全身蔓延开腥稠粘腻血红,慢慢浸透全身。
暮夜无知飞上祭坛正中,释放出全身的魔气,置于祭坛四周的十只盛满黑水的骷髅樽中。
那是魔族历代魔尊的遗骸。由历代族人供奉于白山的魑魅葬魔陵。本该安歇陵寝中的各代魔尊,此时却被暴露在祭坛之上,实施最残酷的祭祀之法。
暮夜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多强的信念多深的仇恨才能让自己做出这么疯狂的决定。
他的心早被撕扯得四分五裂,从他背叛他的那一刻起。
“我魔族忠诚的子民们,请听从魔尊暮夜无知真诚的请求,我请求你们献上自己的死灵,为魔族的复仇所用。请享用魔族最尊贵的血液和魔气。”
暮夜无知念出咒语,猩红的血液化作流线合着魔气源源不断注入十只骷髅樽中。
“魔族的祖先与历代的守护王,请允许我借助你们的力量。”
鲜血与魔气持续注入,暮夜无知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一点一点被抽走。
骷髅樽中的黑水像被煮沸了一样剧烈翻滚。
五位王侯渐渐脸色发白,五只怪兽已被猩红粘腻的血液浸透,宛如地狱放出的厉鬼。
还不行,还要持续注入。
暮夜无知拧着眉,他他举起手,几声划破皮肤的声音响起,腥稠粘腻的血液持续被输出,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衰竭。
“快来啊,快来啊。”
暮夜无知望向空中,他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思维却异常清晰,清晰地告诉自己不能闭眼不能倒下,清晰地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不能失败。
“祖先,父亲,帮帮我。”
祭坛中刮起一阵微风,很微弱,处在昏迷边缘的暮夜无知却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喜悦传遍心房,几乎控制不住要倒下去。他又举起手划下,最后的血液与魔气被榨出来,通过手指注入骷髅杯中。
微风开始变强,最后终于变成了狂风。无数死灵带着凄厉的叫声和恶毒的怨气随着狂风涌入祭坛,涌入十盏骷髅樽中。
当所有魔族死灵都涌入骷髅樽后,祭台边缘的红光炸裂开分成十股,注入十盏骷髅樽中,化作血液封印住里面的死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