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寒寒

28、第八章-活埋03

　　月球银河战队司令部

　　手握自地球联邦政府总部送来的将军徽章，乔托少校微微一笑，彷佛毫不在意跟前部下惊惶的神色。
　　「少校！这是……」
　　「这是地球联邦政府军部最高指挥——将军的身份象征。」
　　路德校尉踉跄一步：「少校！」
　　乔托合掌握紧手上的徽章：
　　「路德校尉，你没听错，这的确是地球统治者的徽章。相信你已得到消息，夕阳将军宣布了他的决定——他将卸任将军之位，永远离开地球政权核心，他不再是带领地球在银河系甚至宇宙中争一席位的夕阳将军。」
　　「而少校您……是夕阳将军的继任者？」
　　乔托笑着点头：「是的，路德校尉。从今天起，你得称呼我一声『乔托将军』，而你的军衔也从『少校校尉』升格为『将军校尉』了。值得庆祝哪！」
　　路德苦笑，看着乔托那不寻常的一张笑脸，终于还是犹豫着开口说道：
　　「乔托，你并不快乐，不要勉强自己。」
　　那一瞬间，乔托敛尽笑容，「你说甚么？」
　　路德叹息，「乔托，我不知道你跟这件事有何关系？不过我却看得很清楚，你对传说中失踪千年的CP2109-001有种特别的感情——所以你一直在寻找他，为一个不太可信的消息，你可以放下手上极为重要的工作去追查这个复制人的下落。也是因为这个复制人，以你乔托在军部多年来所立下的辉煌战绩，你今天不会还待在月球这处不毛之地。你本来贵为斯洛将军的校尉啊！人人都说当年颜君华少将是瞎猫遇上死耗子，平白捡了大便宜，那个『少将』军衔是属于你乔托的！」
　　「路德！」乔托的深蓝瞳孔缩小，他「啪」的一声把徽章拍到办公桌上。
　　「乔托少校！请容我说完我要说的话，路德死而无憾。」
　　乔托默不出声，没有答应也没有出言阻止，于是路德笑了，他知道他没有错信他追随多年的上司。
　　「乔托，此时此地，你不再是我的上司、联邦政府军部位至少校的军官，而我也不是直属你麾下的校尉。凭你我多年交情，难道你还认为我是夕阳将军安插在你身边的线眼？这许多年来，我们出生入死，这样的情分，还不能让你相信我吗？甚么将军、甚么校尉，你认为我真稀罕这种东西？当我们还是个小小三等兵、当我们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拼命杀敌时，这些军官又在哪里？他们只知道躲在太阳市里争权夺利、享乐嬉戏！他们要我们去送死，而他们却是得到一切好处的人！凭甚么我们要为他们卖命呢？我们死了，对他们来说不过等于死了一只蚂蚁！」
　　乔托皱眉等着路德把话说完，然后才说出他的疑问：
　　「所以，当初你们才会那么反对我接受『少校』的军衔？」
　　「甚么少校，那不过是联邦政府用来控制我们的工具！一直以来，银河战队上下军士都只听命于你乔托，而不是任何一个背着尊贵军衔的军官。」路德不屑地唾弃那个称谓，随即又想起近日来司令部上下都在流传的谣言。
　　「乔托，我不知道这次夕阳将军又想耍甚么花样，但是大家都希望你明白，银河战队永远效忠的人不是联邦政府的将军，而是你乔托。」
　　永远效忠他？乔托失笑：「路德，你这是在煽动我带领银河战队发动叛变，对联邦政府倒戈相向吗？」
　　路德没有回答，然而他坚定的眼神却是无庸置疑。
　　哈，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啊！
　　永远效忠他——乔托？
　　真是笑死人的疯狂主意！
　　「在我回答之前，路德，请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可记得公元2241年结束的复制人叛变？」
　　「我当然记得。」路德的黑眼珠变得黯淡无神，「当时人人都以为叛军首领的死已经是战乱的终结，谁知道在三十世纪的最后一天，CP2109-001出现在巴黎市，展开一场可怕的屠杀——后来，生还的人类将这一日标记为『末日』，却一直没有人知道『末日』的真相。」
　　如果地球没有历经过这场浩劫，今天的地球人还需要面对百废待兴的局面吗？人们对夕阳将军的依赖也不会如此迫切吧！因为只有夕阳经历过那个年代联邦政府中所发生过的一切，所以人们相信只有夕阳可以带领他们再打造出一个更繁荣的人类社会。
　　看来路德很怨恨复制人呢……
　　乔托笑得妖异，那种笑容诡异得让路德心底一颤。
　　「叛军首领？路德，你可知道，这个以『叛变罪』之名被处以绞刑的『叛军首领』是谁？」
　　「她……她是——」想起那个敏感的名字，路德开始结巴了。那可是千年前统领地球的人物！就连伟大的夕阳将军，也不过是那「未来将军」所一手提拔起来而已！
　　「你害怕那个名字，路德。」乔托低叹，「她名叫Memories，是斯洛将军的女儿、复制人CP2109-001的未婚妻、我的梦想……曾经，这个名字对我们来说是神圣不可亵渎的。她是我们的恩人，更是唯一愿意真心接纳我们的人类……她叫Memories，不过人们总称她作『未来』将军。路德，现在你应该知道她是谁、而我又是谁。」
　　早在乔托说出「我们的恩人」时，路德已惊讶得退后两步。他抬手指着乔托，脸色白得与白纸可比。
　　「乔托！你……你……」
　　「对！」乔托依然在微笑，「我是复制人，我跟夕阳将军一样，都是人类至今仍然深痛恶绝的复制人。你们誓死追随我多年，结果我竟然是个复制人……路德，这世上毕竟没有甚么可以称作『永恒』啊！」
　　「不！」路德猛然抬头瞪着他最尊敬的上司：「乔托，不要因为不想接受将军勋衔而编出这种可笑的谎言！你是乔托，你是银河战队的灵魂！」
　　「路德，我们都必须面对现实。」乔托把将军徽章扣附在路德的衣襟上。「我是乔托少校、我是银河战队司令，我也是地球上真正的第一个复制人。」
　　他是PC2095-097，他是乔托——然而，他到底是即将上任的乔托将军，还是在人类世界中苟且偷生千年的复制人乔托？
　　在路德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乔托走出司令办公室，也自此走出了人类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