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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一.氓之蚩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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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桃花烂漫。小女孩头上顶着两个丸子,大眼睛一眨一眨,甚是可爱。此刻,她正紧紧盯着面前的男孩,眼里的紧张仿佛都溢了出来。男孩面相淳朴,说不上什么惊为天人,但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我……我,我以后要做氓哥哥的新娘!”小女孩一咬牙,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一句。男孩显然没料到女孩会突然说这样的话,也是一愣,脸上开始染上薄红,随即蔓延到耳根。
“丫头说什么呢,女孩子家家的,要矜持……”
“可娘亲说过,遇见喜欢的人就要勇敢。我喜欢氓哥哥,所以,我以后想做氓哥哥的新娘!”小女孩一本正经,话语间带了些底气,但不经意咬唇的动作仍是暴露了她的忐忑。
“好。”男孩脸颊的红晕越发明显,抿了抿唇,饶是不好意思地撇过了头,手慢慢地伸向小女孩的头发,揉了两把。
风起,花落,笑声远。
时光荏苒,人生之须臾不过俯仰之间。昔年的男孩女孩早已长大,豆蔻窈窕,及冠堂堂。
“伯父伯母,这是上好的丝绸……”
丫头一来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眼中浮现出喜色。二人相遇,对视之间,相思之情便已传达。
“伯父伯母,氓此次来,想请您二老将丫头许配于我,我定将护她一生,爱她一世……”
女子眼底涌出点点泪光,他还记得,还记得儿时的约定,他要娶她。可是——
“胡闹!”
丫头的父亲母亲皆是一惊,紧接着是恼怒。
“我们家虽不是什么达官贵族,但基本的传统礼仪还是要的。你此番前来,既无没人,又与聘礼,便要向我提亲,成何体统!”
氓失望地垂下眼帘,目光盯着地面,低声道了一句:“是在下失礼了。”随即,氓转身离开,经过丫头身旁时也并未停步。
丫头慌了,也紧跟着追了出去,置身后父母的愤怒警告于不顾。
“氓哥哥!”丫头追上了氓,却撞上了他恼怒的眼眸,脚步不由得顿了顿,什么时候,氓哥哥也有了这样的神色。
“丫头,看来……”氓缓缓开口,话语间还沾染着些许怒气。
“氓哥哥!给我时间,秋天,等到秋天,我就嫁给你……”丫头不想听到他说那些话,急忙打断了他。
……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丫头心中默念,氓哥哥,不要生气,等我。
回家,丫头面对的便是父母铺天盖地的怒气。丫头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只听扑通一声,双膝及地,父母的也沉默了下来。
“丫头感激父亲母亲的生育之恩,养育之德,从小到大,丫头事事都听您们的话,现在,丫头想为自己做一次决定,我爱氓哥哥,我要嫁给他!”
父亲母亲的叹息声进入丫头耳朵里显得格外刺耳,“若他有一日负了你,切不可怪我们没有警告过你……”
“父亲母亲放心,氓哥哥定会待我好。”
婚期定了下来,在秋天,按照习俗,成亲之前,丫头不能再见氓哥哥。对于氓的思念一天比一天浓烈,丫头时常现在河边的石头上,努力想看清河对岸的人。这一天,那人好像氓哥哥,丫头嗤嗤地笑了起来。那一天,没有看到氓哥哥,连像他的人都没有,丫头的泪水又收不住了。
终于,丫头坐上了马车。火红的盖头让丫头看所有的东西都带上了红色,这喜庆的颜色。
……
洞房花烛夜,丫头的盖头被轻轻掀起,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日夜思念的脸,丫头的脸不知何时又湿了一片。轻柔的吻落在泪水所过之处,氓在丫头耳边喃喃:“丫头,我们要一生一世……”
红帐落下,囍烛熄灭,一夜旖旎。
成亲之后的日子让丫头觉得格外幸福,日子虽然清苦了些,每天煮饭洗碗洗衣打扫房间,但总归是甜蜜的,新婚燕尔的两人总有说不完的情,道不完的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新婚的激情似乎已经被岁月磨光,对于丫头来说,每天只有干不完的活,和氓的交流也愈发少。
某一天,丫头照常洗衣服,洗出了一张女子的手帕,样式精美,崭新崭新的。丫头觉得奇怪,因为家中清贫,她已经多年没有换过新手帕了,上面还绣着一个婉。猛地,手帕从丫头颤抖的手中滑落,丫头眼中尽是惊恐,贝齿狠狠咬着下唇,慢慢蹲了下来,双手抱住自己。
不会的,氓哥哥不会是那种人,我们说好了要一生一世的。
傍晚,氓回到家中,丫头还像之前那样为他准备了饭菜。氓哥哥肯定不是故意的,只要他没有主动像我提起,那我也就当做不知道就好了吧。
“丫头……你洗衣服的时候是否看到过一张手帕……不要误会,那是我想要给你的惊喜。”
丫头只觉五雷轰顶,绝望袭来,她闭了闭眼,将润湿逼了回去,此时此刻,不可以哭。
“惊喜?呵,氓哥哥,我怎不知我名中带一个婉字!”丫头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话一出口,便是犀利无比。
氓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静了一两秒,“既然你已知晓,那实话告诉你吧,我真是受够你了,每天回家都只能看见你这张黄脸,丑陋无比,外面的人谈起我,皆是嘲笑我的丑妻,你哪里比得上婉姑娘……”
丫头的手指握拳又松开,眼泪模糊了双眼,却死活不肯落下来,“我?我是为了什么?自从嫁给你每天便不停劳作,没有休息过……罢了罢了,算我瞎了眼,我走。”丫头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颤抖,不发出一丝颤音,挺直了脊背走出去,转过身刹那,心中响起了破裂的声音,眼泪再也止不住,倾泻下来。
第二日,坐上了回娘家的马车。车外传来水流声,丫头有些恍惚,上一次途经这里时满心划欢喜,此时却泪流满面,真是世事无常。
回到家中,丫头得到的不是父亲母亲责骂,而是兄弟们的嘲笑,下堂妇。丫头听着他们的嘲笑,没有向以前那样委屈哭泣,只是回忆着从前。
听说,他娶了婉姑娘。
听说,他们很恩爱。
听说,婉姑娘红杏出墙了。
又是一个傍晚,丫头去找父亲母亲,却见氓跪在地上。见到她来,氓眼中一亮,过来拽住了她的裙子。
“丫头,当初是氓哥哥不好,鬼迷心窍,瞎了眼才那样伤害你,现在氓哥哥知道错了,跟氓哥哥回家好不好?”
丫头俯视着那张脸,只觉得陌生,虽然心口有些隐隐作痛。
“放开。”
丫头轻轻地开口,语气柔弱却又坚定。见氓还未松手,丫头拿起一旁的剪子,果断剪掉了裙子的下摆,挣脱了氓,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紧握着手中残布的氓。
回到房间,丫头在桌前呆愣了许久,执笔,清秀的字体跃然纸上: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