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亦难》Rivenfall

1、鱼的心脏

　　鱼的心脏在强有力地跳动，血红的一颗，如同自己泵压汁水的成熟樱桃。——严歌苓《寄居者》

　　陈奕楠本以为结束中考后自己会来一场歇斯底里的狂欢或者会沉浸在空虚与落寞中郁郁寡欢，结果她一项都没猜着，她也想着中考后终于可以完完全全放心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可事实上她只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放榜时间一天天接近，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她只能打起精神面对。
　　她其实心里不太好受，她的□□空间从考完一来一直就被同一类型的说说刷屏——
　　“三年，不长，努力总会使你心安理得。”
　　(努力么...)
　　“我依然是xx中的nc粉，因为遇见了你们。”
　　(xx中？恶心人。)
　　“好气哦高者挂罥长林梢，罥写对，梢写成潇了，都怪平时早读你们那一口塑料普通话。”
　　(这位小姐我记得班里早读是你带的吧不妨先把你自己的普通话练好。)
　　……
　　但陈奕楠只是默默在心里挨个回复了，她在现实不敢也不屑评论这些人，尽管这是她的真实想法。她能做的最舒心的事只是虚伪地像哄傻子一样按下一个赞，尽管那些人从来没给过她任何赞。
　　“鱼的心脏在强有力地跳动，血红的一颗，如同自己泵压汁水的成熟樱桃。”
　　她轻触屏幕，输完今天的说说，设为私密。她觉得很安全，不会像实体日记那样随时会被窥视。
　　父亲今天在厨房杀鱼，她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目睹了内胆和心脏被赤裸裸地暴露出来，那腥红的小球还在砰、砰、砰地跳动，她突然就想到了严歌苓的这个描写。她回想起来感觉自己仿佛也是生活在这海滨小镇的一条不知名的小鱼，未来的命运任人宰割，这时心脏也在随着那回光返照的鱼的节奏怦、怦、怦。她突然感到窒息的痛楚，心脏仿佛要挣脱撑破束缚着它的血管。陈奕楠只能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进空气维持正常的氧供应，她感觉反胃，自己仿佛要呕出心脏来。
　　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眩晕，眼前有金光点点闪闪的黑幕，等到呼吸渐渐调整下来，她依然有有想吐的冲动，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爬上床睡一觉。
　　奔跑，奔跑，她就如同一匹自由的洒脱的充满野性的马奔跑于一片水丰草肥的草原，视野尽头只有穹顶纯粹的蓝和脚下蔓延出去无尽的绿的交界线，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不是病理性胁迫着她呼吸，她只是单纯地想吞吐这放纵不羁的空气。
　　这是梦，无关现实。
　　算不上很久之后的此时此刻，她换好病号服在附一充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的床上辗转反侧，她在想着她一直想弄明白的一些事。中考已经放榜，成绩是班里一个还算交好的男生帮忙查的，那个数字还没能算上差强人意。他把成绩发来的时候附带了一句“你这次好像有点发挥失常。”很普通的一句话，本来意料之中异常平静的她突然像被喧嚣与迷惑支配。
　　也怪，也该怪她自己。她不想去回忆童年，不想回忆小升初时的辉煌，更不想去为她过去的初三这一年，尤其这最后两个月的颓靡寻找虚伪的慰籍。
　　但她开始觉得自己可以算是“疾病缠身命运多舛”了。近视，鼻炎，蛀牙，如果小腿肚太胖和语言表达迟缓也能算得上病的话。
　　她看着检测结果，“预激综合征伴室上性心动过速”。13字，不轻不重的病。
　　“这是命啊……”她轻轻碰了碰连接着剩下大半瓶的葡萄糖吊液和扎在手背上的针的透明管，用及其细微的声音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