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陵旧梦》唐远

7、第 7 章

　　“醒醒”唐敏之隐约感到有人在推他，睁开眼睛，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他坐起来，揉了揉眼，身上披的灰色绒毯也落了下来。

　　“林兄，几时了？”他声音暗哑，睡意惺忪，“傍晚了，晚宴快开始了”

　　“我竟然睡了那么久”他有些疑惑自己为何能在人家安枕，连一点梦也没有，最近总睡不太好，今日一睡，倒神清气爽。

　　这厢两人一同赶到了宴客厅，四面大屏风围成个棱形，中间一张桌，屏风外四张矮凳，用来上菜，撤盘。林夫人见他俩来了，喜不自禁：“正要派人喊你们去呢，倒自己来了”

　　唐夫人笑道：“时候到了自然就来了”拉敏之坐到身边，林夫人道：“可别说，文谦每次都是派人去喊呢，不喊就一直看他的书，也不知道饿，今日倒是乖巧。”

　　林文谦有些郝尔，挨着林夫人坐下。听得一声：“二小姐来了”进来一个秀丽的姑娘，穿着一身湖蓝色长裙，梳着两根小辫，温婉可人。“这是我女儿，林奕诗。”林夫人开口介绍，那女孩向唐夫人和唐敏之见礼，敏之起身回礼。

　　唐夫人细细打量：这女孩子面容白净，眸子如含秋水，睫毛卷曲，很是秀美，与她哥哥倒是神似。她笑道：“二小姐与哥哥倒是像的很呢”

　　“我与诗诗是双生子”林文谦解释道，林奕诗便坐到了哥哥身边。

　　这宴席只五人，也将那金丝楠木桌摆了出来，更有许多丫鬟婆子忙着侍奉，唐敏之便觉得不自在，他素来一人吃饭，不知此刻有无什么忌讳，只留神看母亲的动作。

　　母亲喝汤，他也跟着盛了一碗，小口的喝着。唐夫人接过一个丫鬟递来的湿布擦了擦手，笑问：“诗诗在哪里读书呢？”

　　“中山女校。”林奕诗答道，她微微抬了下头，又很快垂首。

　　唐淑秀便向林夫人道：“真是个乖巧的孩子，不像我那女儿，偏要去她哥哥的学校上学，惹得她爹发好大一通火，女校才是女孩子去的学校，只怕她还是拧着，这次也没带她出门，望她收收性子才好呢。”

　　“妹妹想去哪不成，我只说不用管。”唐敏之没忍住，一时把心里话说出来。

　　唐夫人瞪了儿子一眼：“你懂什么，女孩子最要紧的就是妥当，混在男生堆里不成样子。”

　　这话说颇严重，唐敏之只好默然不语。

　　林夫人笑道：“你们且尝尝今日菜合不合胃口，若有不好的，可撤下去换了。”

　　她又吩咐身边侍立在侧的婆子：“给唐夫人上一盅牛乳酪吧。”

　　“母亲，我们怎么没有？”林奕诗撒娇般笑问，林夫人含笑道：“滋补的东西，你们还吃不得。”

　　不多时便端了上了，果然是小小的一盅，中间盛着乳白色的凝脂块，唐夫人切了一块，尝了自然赞不绝口，笑道：“还有多少好东西不如一次拿了出来吧。”

　　大家便笑着闲谈，气氛也好起来了。

　　唐敏之看着新上的蒸白银鱼，姜丝细细，葱香与热气袅袅，赞道：“这鱼瞧着真好看，味道一定也很鲜美。”那边立刻有丫头剔出一块鱼肉，替他浇了汤盛在小瓷碗里。

　　“岚儿，替我也盛一块。”林奕诗向那丫头说道，唐敏之只看到那丫头素白的一双手，戴着清亮亮的银镯子。林夫人笑道：“岚儿，不如你替我们都盛一块吧。”又向众人道：“这也是今日早晨新送来的，想必鲜嫩的很呢。”

　　那岚儿是个灵巧的丫头，不一会每人边上便都有一个小瓷碗，盛着半碗汤。那鱼盘就撤了下去，又上了新的菜。

　　一顿饭吃的虽然是不如家里随意，倒也都是美味。更兼有专人服侍，不用劳动半点，唐敏之觉得此番来是来对了。大家吃的甚是斯文，唐敏之只得个半饱。

　　外面天还是微微蓝着，时候还早。林夫人拉着淑秀的手，道：“陪我去散会步吧。”又对着林文谦说：“你且陪着敏之再逛逛，还有你妹妹一道。”

　　说着，两人竟自去了。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林奕诗此时仿佛松了口气，神态也比方才活泼了起来，她向哥哥说：“哥，你吃饱了么？”林文谦拿帕子慢慢地擦手：“知道你没吃饱，我之前已经让岚儿那几个丫头在赏心亭备下了螃蟹，现在过去刚刚好。”

　　林奕诗拍手笑道：“哥，你想的真周到，难怪刚才你慢条斯理，只吃了一点儿。”她看向唐敏之道：“唐公子与我们一同去吧，不知唐公子以为如何？”

　　“自然是客随主便了。”唐敏之答，随着她兄妹二人一起去了赏心亭。

　　这亭子建在湖水中间，木板搭的长廊还依稀看得到水下的波纹，天色与水色一个调，似水粉颜料调成的墨兰色，又有一点点淡青，淡粉，揉杂在了一处。

　　风微微带着水汽，有些寒冷，岚儿拿了一件长长的白色披风给林奕诗披上，越发显得她娇小了。

　　到了亭内倒是不觉冷，四周罩着天青色的纱幔，还有一个暖炉，烧的热气腾腾的。三人坐在桌前，看丫头们拆螃蟹。

　　林文谦给他们各倒了一小杯酒，道：“果酒，不醉人的。”

　　林奕诗浅抿一口，笑道：“哥总是最明白我，甜甜的正好。“她笑容满足，似春风拂面般甜蜜。

　　唐敏之也拿起酒杯尝了一口，甜甜的带点清冽的果酒味，偏于蓝莓的口感，确实不错。看着眼前两人，记忆里妹妹似乎从来没有和他这个哥哥有这么亲近，到底双生子是不同的。

　　“不好喝么？”

　　问话打断了唐敏之的冥想，“没，林兄费心了，我也沾了林小姐的光，才得在如此美妙的地方喝酒。”他笑着说，环顾周围，一簇芦花如白霜，瑟瑟摇动，他似是真心道谢，却又有几分随意。

　　林奕诗娇笑道：“你既然认我哥为兄长，我自然就是你姐姐了，叫一声姐姐，姐姐给你见面礼啊。”她玩着手中杯子，一双明眸里透着光芒。

　　“诗诗”林文谦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唐敏之轻轻地说：“林姐姐好”声音虽然压的很低，在场却能清楚听见，他脸上看不出神色，十分自然。

　　“噗”林奕诗差点笑出声来，“林小姐这是不愿意了吗？”唐敏之一本正经地问道。

　　“没有没有”林奕诗从袖中拿出一个淡青色的香囊，说：“只是惊讶了些，这个给你吧。”说着把香囊递给了唐敏之。

　　触手是软薄的质感，拉绳是红色的，两头串着沉香珠，他拉开一看，一股淡淡的清香逸出，原来放着香珠和干了的花瓣，香囊上绣着“平安”二字，紧密的针脚，看着就是极精巧别致的东西。

　　“多谢林姐姐了。”唐敏之笑着把香囊放进口袋。

　　“原是给我哥做的，既然你先来了，先给你吧。”林奕诗转头看向林文谦道：“哥，回头再给你做一个。”

　　却见林文谦已经在吃螃蟹了，黄黄的蟹膏，泛着油光，显然是极肥的螃蟹。“诗诗，我那里有你做的好几个了，不要紧。”

　　林文谦慢慢地吃着，似乎没在意眼前的两人。

　　一砂锅汤被端了上来，婢女掀开了盖子，热气直喷到了林文谦脸上，他眼镜顿时被水汽覆满，他取下眼镜，看见是一个面生的丫头，喝道：“你是哪里的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

　　那丫头被吓了一跳，低声道：“奴婢是后厨房的，上菜的今日回家去了，找我替她一次的。奴婢第一次上菜，还请少爷不要生气。”

　　“你下去吧。”林文谦面沉如水，沉声道。

　　唐敏之有些惊讶，他本以为林文谦与他一样，是个随和的人，不想他会对一个丫头发脾气。

　　转念一想，也许是人家的规矩，也不多言。他吃着螃蟹，笑道：“今日真是大饱口福了，这时候的螃蟹最肥最好吃啊。”

　　“是啊，喝酒吃螃蟹，最好不过，这是什么汤？”林奕诗用勺子拨动，居然是鸡汤。她盛了半碗，夹了一个鸡腿，配着白米饭和螃蟹膏吃，笑意盈盈。

　　唐敏之这回吃饱了，他灌了两碗汤，也吃了一碗饭，还有一个鸡腿，自觉已经十分饱了。向两位道了谢，正巧母亲也派人来叫他走了。

　　暮色已经很深，唐夫人已经在车上等着了，敏之忽的听到身后有人喊他，见是一个丫头，手里捧着一簇桂花，她可能是跑来的，还有些气喘吁吁，“唐少爷，这是给你的花，我家少爷说也没什么好的东西，这花开的还算好，命我给你送来。”

　　她说的很急，说完把花递给了敏之，“替我谢你家少爷”那丫头便离开了。

　　唐敏之拿着那花到车上，默然不语，似乎倦了，他闭目养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