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风云之转角再见》燧聿

9、触动

　　郭骑云来叫扬子轩去扬帆办公室时，似有若无的瞪了明台一眼，其中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扬子轩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漏了马脚，一时有些慌张，但一想好在没有牵扯到明台，应该不算大事。

　　“拿了什么？”办公室只剩下王天风和扬子轩两个人，郭骑云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扬子轩虽然有心理准备，可王天风问起时，还是犹豫了一会方才答道：“拿了张照片。”

　　“交出来。”王天风伸出手，扬子轩也就真掏出了照片交到了王天风手上，王天风接过照片，刚扫了一眼眉头便蹙了起来，照片上的一家三口看起来寻寻常常，只是照片上的男人，和他像了个十成十！

　　“这是谁？”王天风收敛了震惊，抬头看了眼扬子轩，捏着照片一角发问。

　　“老师，这是我爸，旁边那个是我妈，我九岁的时候拍的。”扬子轩私心中不是不想让王天风看到这张照片，王天风看到了，也就证明他没有说谎。

　　“令尊，是做什么的？”王天风靠向了椅背，端着照片仔细的看着，照片中的男子怀抱着一个男孩，身侧站着娇妻，男孩明显就是扬子轩，一家三口笑的和美，真是惹人羡慕。

　　他王天风不是没有心，一个一个学生送上战场，一份份讣告送回，他也心疼，他也惋惜，生逢乱世是他们的劫，遇上他王天风更是他们的劫，要怪，就怪他们生错了时代，进错了学校，拜错了老师。国难在前，他就是再惋惜，也会义无反顾的将他们送上战场！这，就是他们的命！

　　扬子轩叫了他一个多月的爸他不是没有触动，可真正看到这张照片时，还是禁不住内心狠狠地一抽，若是和平年代，他这个年纪，恐怕儿子也真像扬子轩一般大了，可如今，他非但无家无业无儿无女，恐怕身后还要担上汉奸的名声，真是同人不同命...

　　“我爸是仁和胸外科的医生，我小时候他可是仁和胸外的一把刀，整个胸外打球就他能打全场，院里篮球比赛都是他上。”扬子轩提起扬帆，虽然对化疗药物的数据让他左右为难，可说不自豪那也是假的。“老师您知道吗，上次俪峰县救灾，也是我爸主持的，仁和那时候收治患者是高峰接诊量的两倍！虽然发生了感染，可也是正常现象，毕竟消毒措施没法保证，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卫生部门还专门表彰了仁和和参加救援的医护人员！”

　　“令尊想必颇受人尊敬。”王天风静静的听着，目光始终没离开照片，就连这一声感慨也好似漫不经心。

　　“以前是...”扬子轩蓦然间蔫了下去，陈绍聪给他弄回来的数据真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一方面是为他费尽心血的扬帆，另一方面是医学科学的真实性，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哦？现在怎么不是了？”王天风总算是是抬眼看了眼扬子轩，指了指办公桌后的椅子道：“坐。”

　　扬子轩也没有推辞坐了下去，话里带上了长久积压的苦恼：“我爸他，给患者推荐的化疗药简直是在兜售先锋公司药！但是根据我调查的结果，先锋公司化疗药在疗效上和其他药品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差异。这，这简直就是和药商勾结嘛！”

　　扬子轩使劲抓了抓头发，他真宁愿没拿到这份数据！哀叹一声向后靠去，不经意间对上王天风的双眼方才赶忙坐直，这才想起来王天风不一定听得懂，赶忙解释道：“就是一种治病的药，我爸给患者推荐的都是同类药品中更贵的...”

　　扬子轩的说话的声音渐渐淡去，王天风没由来的就想到了上海站摆渡的那些军饷钱粮，这是上头的命令，这种腐败他虽然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勾结药商就能让扬子轩愁成这模样，官匪勾结不知他会被吓成什么样。

　　“我从来不觉得住四十平米的房子丢人，也从来不羡慕同学的豪车，可我爸他居然还让先锋公司专门给我设立奖学金让我考，我都不知道我去美国读本科是这么回事，亏我还一直觉得是我自己考的第一名。”扬子轩越说越烦躁，他这次回来本来是想给扬帆一个惊喜的，可知道的事情越多，也就越无法面对扬帆。

　　“从不觉得丢人？”王天风一瞬不瞬的盯着扬子轩，他脸上表情的变化一丝不落的收进眼底，听着扬子轩的抱怨，心底波澜起伏，到底还是问了一句。

　　“我觉得跟同学说我爸是胸外一把刀，比跟同学说我爸是仁和院长骄傲多了，我妈也一直希望我爸当个纯粹点的医生，我知道我爸不容易，可，可...唉！”扬子轩重重的叹了口气，而后将脸埋进了手掌，谁能救救他啊！

　　王天风罕见的没有训斥这样的失仪，手上的照片翻来覆去，终于还是搁到了桌子上，正打算说点什么，却被扬子轩抢了先，捂着脸哀嚎的扬子轩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着王天风道：“老师，您是不是我爸的前世啊，就是下辈子是我爸。”

　　扬子轩的话太过异想天开，王天风稍稍错愕了一瞬，点了点桌子上的照片，抬头问道：“有这么像？”

　　“也不是很像...”扬子轩想了想，突然有些泄气的答道：“我爸从不打我。”

　　“怎么，还记恨上了？”扬子轩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王天风笑了笑，反问了一句。

　　“不敢不敢，就是您下手也太重了点...”扬子轩一向讲求实事求是，更何况王天风下手有多狠他自己怎么会不知道，临了，还不忘小声补充道：“我背到现在还疼着呢...”

　　“你若是我的兵，早该被枪毙。”王天风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笑意，他告诉过于曼丽和自己每一位毕业走上战场的学生，要让自己变成一件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武器，心就不能太热，这话也同样是他告诫自己的。

　　“知...知道了。”扬子轩也就是高兴了便有些忘形，王天风一盆冷水泼下，哪有不蔫的道理。

　　“军校不允许携带外来物品，这个，我先替你保管着。”王天风没时间再和扬子轩废话，他的事情还有很多，时间非常宝贵。扬子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还是没敢说出口，闷闷半晌方才道：“知道了。”

　　扬子轩灰头土脸的离开了，郭骑云看着扬子轩的背影有些诧异，老师竟然如此轻易的放过了这个小子？转身进了王天风办公室，罕见的看到一向警觉的老师竟望着办公室一角发呆。

　　“老师。”郭骑云叫了一声，王天风猛然惊觉，下意识的将办公桌上的照片扣了过去，郭骑云一愣，随后立正目视前方，王天风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老师，扬子轩上前线的事，需要给总部报告吗？”郭骑云一时有些捉摸不透扬子轩和王天风的关系，只能公事公办的请示。

　　“先不急，再看看。”王天风的手指摩挲过照片的边角，终于还是松了口。

　　“是！”郭骑云应了声是转身离开，留下王天风一人，许久过后，王天风终于揭过了那张照片，端视良久，随后放入了自己胸前的口袋，抽出办公桌旁备用的公文纸，一笔一划的写下四字：

　　“死间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