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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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王天风绕过桌子，步伐一如既往的不急不缓，仿佛扬子轩这莽撞的破门而入也在他的计算之内。
“对！为什么！”扬子轩双眼通红，却罕见的迎着王天风的审视，一步不退。
他受够了！受够了这种不被当人的日子！他敢保证，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上战场的准备，不管是前线还是敌后，他们每一个人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但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折辱一名战士！讥讽、嘲弄、从黑漆漆的枪孔中射出镇压一切“出格”思想的子弹，甚至于亲手朝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这难道也是他们课程的一部分吗？！
王天风的心中闪过一丝惊讶，在他的印象中，扬子轩就是一个肌肉发达的懦夫，或许可以一用，但绝非可堪大任之辈。但他不曾想到，与明台的友情竟可以让他克服恐惧，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站出来。
“我猜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明台和于曼丽已经成功执行了任务，我还要惩罚他们。”
王天风语调不高，却精准的拿捏了扬子轩的心思，短短两句话，便令方才还怒发冲冠的扬子轩气焰有了三分颓势。
“你也一定还好奇，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逼迫明台离开。”
王天风平静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扬子轩的脸庞，看着年轻人脸上的愤怒转为震惊，继而转化为想要辩解的焦急，这才挥了挥手，将扬子轩满腹的解释之词堵在了唇齿之间。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明台这会在干什么吗？”
王天风的发问显而易见的在引鱼上钩，扬子轩却没想那么多，一脚便踏进了王天风为他准备的陷阱。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在和曼丽告别！”扬子轩一点好气没有，但还是回答了王天风的问题。
曼丽？
王天风微微一哂，一个两个，对着这个女人叫的倒是亲切，倒也不愧她“黑寡妇”的名头。
“告别？对于军人而言，告别是一种奢侈！”王天风骤然变了脸色，平静的面庞瞬间被怒火燎原，向着扬子轩步步紧逼。“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惩罚明台吗？那我就告诉你！他们在重庆执行任务的时候，明台放走了于曼丽！”
放走于曼丽？
饶是扬子轩这般格格不入的人，也被明台的举动震惊到无以复加，莫说在战时了，就是多少年后的和平时代，逃兵都是绝对的禁忌！
明台...明台怎么能如此荒唐？！
王天风很满意扬子轩这被震慑到的面庞，但还不等他把端起的杯子送到唇前，便被扬子轩的抢白呛到连连咳嗽。
“那也是因为明台同情曼丽！她一个女孩子做这个实在是太危险了！”
扬子轩底气不足，却仍梗着脖子不愿认输，在他心里，同伴的分量并不比王天风这个“父亲”少多少，哪怕不知道明台为什么这样做，但他相信，这绝不是简简单单“逃兵”两个字可以概括！
“同情一个妓女？！！”
王天风的声音骤然拔高，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嗡嗡回响，那未曾入口的一杯茶水也被悉数泼到了扬子轩的脸上。这一杯水的作用竟与明台那只轮空了的手枪一般，重又唤回了他的一丝清醒和敬畏。
“妓…妓女？！”
王天风无视了扬子轩的震惊，自顾自向下说去：“不光是一个妓女，还是一个死囚！如果不是我，她根本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是我给了她死得其所的资格！但她是怎么做的？临！阵！脱！逃！”
“生死搭档，同生共死！她利用明台对她的同情，一跑了之！她有没有想过明台要面临什么样的处罚？！”
“你认为你们是合格的军人吗？在我看来，通通不是！你们不过是一个个养尊处优的懦夫！你以为明台走的出这个地方吗？我告诉你！明天他就会完完整整的重新站在这里，求我放过于曼丽！”
扬子轩已全然震惊于王天风的激昂陈词，连反驳都不知从何论起，只有愈发粗重的呼吸，彰显他此刻的惊惶。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不近人情，不可理喻，就是一个疯子，用于曼丽的命逼迫明台走上我为他划定的道路。”
王天风话音一顿，继而声调更高昂了几分。
“但我告诉你！他明家少爷更令我恶心！他留在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驱除倭寇！不是为了救亡图存！而是出于对一个妓女的同情！”
“睁开眼睛看看吧！那些枉死于日寇屠刀下的百姓，哪个不比一个妓女更值得同情？！那些沦陷的国土，竟比不上一个妓女更能唤醒你们身为军人的血性！”
“你们配不上军人二字！你们就是一群懦夫！”
懦夫！
巨大的回音在狭小的房间内环绕，直至寂静。茶水顺着扬子轩的发梢“啪嗒”“啪嗒”的落下，仿佛石崖上倒挂的水滴，坠入深埋地下的暗湖，泛起阵阵涟漪。
这涟漪起先微弱到无人能够察觉，但仅仅须臾的功夫，无数泛着波澜的湖水涌向一处，相互冲击交融间，竟澎湃如大江大河之势，如江河奔涌，从心底最深处决口而出。
“为什么不能同情妓女！”
“她是生错了时代！但这不是她的错！如果有选择，谁会去做这样的营生？！”
扬子轩紧紧盯着王天风这张让他熟悉的不能更熟悉的脸，一刹那，似又让他看到了扬帆噙着笑意的面庞。
他的内心歇斯底里的发问，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减轻他的痛苦。
王天风鄙夷他同情一个妓女，扬帆指责他对医疗公平幼稚的追求。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一个是心怀家国的铁血军人，一个是医者仁心的仁和翘楚，他们口口声声说着家国大爱，却不肯低头去同情一个身世凄惨的孤女，一个渴求生命的病患？！
扬帆告诉他，这世间没有非黑即白，多的是灰色地带，他是和医疗代表合作，提高了手术中的各项费用，但同时他也养活了仁和一整个胸外。但扬子轩想问，如果高昂的手术费令患者望而却步，纵使仁和的胸外成了世界第一又有什么用？！
扬帆给不出让他满意的答案，王天风呢？好似更不可能。
“你说的没错，你就是一个疯子！”扬子轩的胸膛剧烈起伏，将过往那些因畏惧而压抑的不满通通倾泻而出。
“如果军人就是要像你这样冷酷无情，漠视他人性命，口口声声家国天下，却对身边同胞的悲惨视而无睹！”
“那我，宁愿不做这个军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