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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叫深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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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深久,住在烟水里五百里之外的浮香山上。山上有屋名为“重袖斋”,我忘了我在重袖斋度过了几个春秋。我只知道我是灵祝,只为死去的人偿愿。
冬雪乍深,他踏着风尘而来,一袭士兵绿衣,满身是血。
“这里,是重袖斋么?”
他晕倒在阁门竹阶上,发梢上的雪页飘飘零零。
他说,他想偿个愿。代价是永无轮回。
他愿把生世献给我。
我为他燃了一盏束月,香盅里溢出淡淡的香色。
“在重袖斋,偿愿是不需要任何代价的。”我说。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道:“竟连这里,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么?”
那时正逢民国动荡时期,孤魂野鬼,乱世游走。
我叹了一口气,问他:“你当真不会后悔?”
他没有回答。只笑了笑,那笑里,是迫不得已。究竟藏着多少复杂情感,难以言喻。
我是问过他的,为什么要留在重袖斋,虽然死了,但是投胎轮回不好么?
他说,他不想忘了阿祭。
阿祭,我第一次听他提起,一个女子的名字。
她在梦中梦见柳堤边的少年。两颗尖尖的虎牙,一如和风拂过她的心稍。
她醒来的时候,容介就在她身旁。
她抱住他,欣喜地唤着他“绍郎”。
他稍显惊诧,“你怎地知道我叫少郎?”家里人都是这般唤他的,可他从没告诉过她。
“呆子,你不是一直都叫绍郎么?”她笑。
他也笑,“是呢,一直都是。”
她的笑容逐渐敛成,眼泪唰地流下,浸湿他肩头大半。
“绍郎,明日,我们便成婚,好不好?”
“好,阿祭。”
陆夜琛自然觉得意外,却也未多想,只当她回心转意了。
十里红妆,轿起轿落。府里上上下下张灯结彩,花鼓奇喧。
新人总是要饮了这杯合卺酒才算作罢。
“阿祭,我就要走了,阿祭。”他喃喃道。
她未听见。
一缕透明的浅烟飘浮,随即消散。
我站在不远处。
“你这又是何必呢?”
那并不是什么合卺酒,阿祭饮下的,是他在忘川河求的一碗孟婆汤。
从那时到如今,我一直觉得,他这样做,对阿祭残忍,对他自己更残忍。
阿祭忘了她最不想忘掉的。而他,却什么都记得。
阿祭与那个军官大婚那晚,容介在他们洞房不远处的柳树下哭得像个孩子。
柳枝摇曳,晚夜的风,还是这么凉。
我蹲下身,抱着他,轻拍着他的背,叹了叹,“既然爱她,你又何必如此?”
后来,容介告诉我,陆夜琛是真心待阿祭的。阿祭是个好女子,她不应该这辈子只记着一个已死之人。
他说,他不想六道轮回转世,他害怕自己会忘了阿祭。
他求我帮帮他。
我将他留在了身边,每日为他调制留白香,他会和我一样,不老不死,从此不道轮回,四季无迭。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竟从未问过他的名字。
“容介。从容的容,介意的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