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袖斋·阿祭》息十一

1、第 1 章 她是戏子，

　　她是戏子，台上面孔千张，台下她只是个名为“阿祭”的女子。
　　三月初三，烟水里。她第一次见他。
　　他在妆间候了大抵一个时辰。她出门时候，他送她大捧夜来，手心紧握着一封信，沁出了汗。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而她，上个月刚过完二十七岁生辰。
　　“给我的？”她指了指他手里浸湿的信。
　　他踌躇良久，依旧不作答。
　　她微婉地笑，两颊梨窝搅得他心乱如麻。他就是这样深陷于她的笑靥里。
　　“很多人给我送过玫瑰，却从没人送过夜来。他们喜欢用钱表达爱意，却从未有人写过信于我，你是第一个。我很好奇，一封信里，会藏着些什么秘密。”
　　他挠挠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明亮干净。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或者说是第一次收到爱慕者的信。尽管她从未打开过那封信。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烟草香味一直很让人迷恋。
　　她点燃一支烟，坐在窗台前。月光倾泄如瀑，安静而冷落。
　　“我离过婚，卖过身，父亲因□□未遂入狱，丈夫因我三年无子出轨，”她哽咽，声音却很微弱，“而我，亲手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和只有七岁的弟弟……”
　　她说得平淡，却压抑。这些伤口其实已经在不为人知的时候结成痂。虽然旁人看不出什么时候会痊愈，但锥心的刺痛只有自己才知道。
　　他站在她身旁，为她披上一件雪色裘衣。毕竟还是暮冬时节，入夜了，仍有几分微凉。
　　“我知道。”他说。
　　“你不厌恶么？”她吐着白烟。淡淡烟圈似那年初春，平湖乍惊，泛起的圈圈涟漪。很久没有回老家了呢。
　　“对一个男人而言，女人干净的身体不是比什么都重要么？”她话里讥讽，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神气。
　　“可偏偏我是个例外。”他笑起来是真好看。比她见过的任何男人都更具魅惑力。
　　烟雾缭绕，她整个人都被朦胧围括。感觉和往常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不是只有孤独，虽然也并不快乐。
　　“你知道吗？”修长分明的手指夾着一根正一点一点燃烧的烟卷，“二十七岁，对一个女人而言，如果还不能有着稳定的生活，最后的结局大抵悲惨。她们只有等着孤独终老，因为没有男人会喜欢迟暮黄花。”
　　“阿祭，你是在害怕么？”他走向她，抱着她，她正好偎在他胸膛处。他的心跳很快。
　　“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一辈子。”男人只喜欢她的容貌身体，从未有人像他这般信誓旦旦地说着，要陪她一辈子。他们总是想方设法逃避。
　　他是个不善言语的孩子。
　　他的话总是那么简短却有力，字字句句皆戳中她内心深处隐藏的悸动。
　　“你还只是个孩子，容介。”
　　“我会变成一个值得你依赖托付的男人，阿祭。”她笑了笑，双手环上他的腰，拥住了他。
　　“那阿祭，以后可不可以，只叫我绍郎？”他的语气一直温柔，对她，甚至一丝愠火也没有过。他说，他舍不得。
　　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好，绍郎。”
　　泪水啪嗒，滴在汨汨月色里，随着时光流淌，随着那句说了千万遍的“绍郎”渐渐融化。
　　“绍郎，明天，陪我回一趟老家吧。我想，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