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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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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表哥
话音刚落,从外面走进来一位长身玉立的少年,十七八岁模样,着一袭竹青色长袍,袖口衣角处用银线细细地绣了精致的花纹,说不出的雅致富贵,姿容俊秀,身形挺拔,看起来像是一棵春日里的云杉树,正是素年的舅家表哥白一墨。
他进得门来,不由分说便跪下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喜得蒋老太太连声说“快起来快起来”,让引他进来的大丫鬟围珠把他扶了起来。白一墨又给周围坐着的几位太太团团见了礼,才在下首坐下来。
素年几位小辈见他坐下,走到白一墨身前,齐齐给他见了礼。白一墨从袖子里摸出几个荷包,一人给了一个,笑眯眯地道:“你们的礼物我叫人送到你们的院里去,这个小荷包里的东西,给你们拿着玩儿。”
素年等人道了谢,回到各自位置,白一墨抬头对蒋老太太道:“我只去年没上京来,这几位表妹表弟出落地越发出色,几乎让我不敢认了。”
“可不,”蒋老太太听人夸自己的后辈自然高兴,道:“小孩子长得快,一年一个样儿。我们这些人,都被他们催老了。”
“祖母才不老!祖母还能种菜呢。”四少爷蒋春迪嚷嚷道。
几个人听得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蒋春迪见大家都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白一墨:“墨表哥,你给的荷包里装的是什么呀?我能打开看看吗?”
白一墨笑眯眯地道:“可以呀,给了迪哥儿就是迪哥儿的东西呀。”
四五岁的孩子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闻言迫不及待地便把手里一直拿着的荷包打开了,低头一看,惊叫出声:“呀!”
荷包里鼓囊囊地装了满满一袋大拇指肚儿大小的珠子,黄金的,碧玉的,玛瑙的,珍珠的,蜜蜡的,颗颗成色极佳,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圆滚滚的一袋子,说不出地喜人。
小孩子都喜欢圆滚滚的东西,蒋春迪也不例外,喜不自胜地拿了一个黄金的珠子在手里把玩着。
蒋二太太连忙道:“这个太贵重了,迪哥儿还是个小孩子,哪能拿这么贵重的珠子。”
白一墨道:“哪有二伯母说得那么贵重,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给小孩子拿着玩儿。上次海船回来船上还有人教我了一种打珠子的游戏,有空教迪哥儿玩儿。”
魏氏也知这些东西对于商号遍及全国的白家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闻言也不再多说。
白一墨刚过十岁便开始跟着自家的生意在各地跑,极是精明细致的性子,练得一副好口才,说起路上见闻,人情风土,端的是妙语如珠,将一屋子人逗得笑声连连,连蒋大太太端肃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笑意,几个小辈儿更不必说,不出一会儿,蒋春迪看白一墨的眼神便闪闪发亮。
这也是白一墨尽管只是蒋三太太的侄子,却几乎尽得蒋家上下喜欢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自是他每次到蒋家都做“散财童子”的缘故了。
蒋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虽然兴致还高,稍微说了一会儿便有些承受不住,对白一墨道:“不用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太婆了,去和你姑姑说说话,她肯定记挂你家祖父祖母,心里急地要命的。”
白玫笑道:“母亲偏会打趣人。”和众人一起告退,引着素年和白一墨往慕玫居慢慢走去。
一路上白玫听白一墨说着白老太爷和白老太太的大小趣事,嘴角勾起笑意越来越深。听得白老太太去岁冬天着了风寒,竟然缠绵病榻一个月才好,眼泪又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素年和白一墨连声安慰,三人恰好走到了慕玫居门口,白一墨抬头看了看门上的清逸超拔的院名,道:“姑母您看看姑父亲手写的这个院名,也不能再掉金豆豆了,否则对不起姑父的这一腔子柔情蜜意呀。”
一句话说的白玫又破涕而笑,嗔道:“偏你这个促狭鬼,竟取笑起你姑母来了。”叹了口气又道:“我上次回去看你祖父祖母还是适哥儿四岁的时候,转眼就十余年了。素素今年十一岁,竟一次也没见过外祖父。”
素年点头应道:“娘,我想去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
白一墨笑道:“那正好,这次我归家的时候您和姑父、阿适、素素跟我一起回扬州吧。我父亲新造了一辆马车,车轮上用了南召国的一种稀有的东西,极其稳当不过,我这次上京刚好带来了,到时候您就坐那个,保证不受一点儿累。”
白玫惆怅道:“不是马车的事情。明年便是大比之年,你姑父在书院只会更忙,他还想让阿适今年秋闱下场试试。关键是素素一直体弱,现在尽管养的好了些,与别的孩子相比还是有些病弱之气,我怕她受不得舟车劳顿。”
白一墨闻言想了想道:“那便明年春闱后吧,恰好明年五月底正是祖父六十六岁寿辰呢,我们扬州城说‘六十六,要吃六十六块肉’,由你这个姑奶奶亲自送去,祖父岂不是更开心。”
白玫颇为意动,嘴上说道:“容我再仔细想想,和你姑父商量商量。”
白一墨自随家中商号行走之后,几乎每年都会来京城小住些日子,和素年一家自是极亲近。三人又在一起说了会儿话,白玫话里话外就开始绕到白一墨的亲事上来。白一墨过这个年已经十八岁,亲事已经提了三四年,却还是没有订下。
白一墨眸光一闪,脸上也没有丝毫羞臊,双手抱拳举到头顶佯做恳求状道:“我的亲亲好姑母诶,您就饶了我吧。我在家里一有空就要马不停蹄地参加各种赏花会游园会,整天被人念叨亲事,到了您这里您就放过我吧!”
素年闻言道:“表哥你参加过那么多宴会竟然没有看上眼的姑娘?”
白一墨无奈道:“官宦人家姑娘看不上你表哥是个商户,经商人家姑娘你舅母看不上。”
素年奇道:“咦,怎么会,家里就没有人看不起娘亲的身份,京城也没有人看不起娘亲的身份。”
白玫爱怜地摸了摸素年的头发,道:“那是因为你祖父旷达,没有门第之见。女人成了亲后的地位,靠的是夫家给的身份。我是蒋家三太太,公公是圣上的老师,婆婆是圣上的姑母,夫君是圣上年少时的伴读,没有人敢看不起我。”
“哦”,素年似懂非懂,又道:“那表哥也很好啊,嫁给表哥想要什么有什么,买东西不需要算银子。”
说罢,挺了挺小胸脯,学着白一墨的样子道:“夫人喜欢就好,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给夫人拿着玩儿。”和白一墨刚刚在珠玉园与蒋二太太说话的样子一模一样。
白玫二人都被逗笑了,白一墨刚被提起的话题勾出的那一丝阴郁也烟消云散,三人又兴致勃勃地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正说着,白玫院里的大丫鬟松烟走进来道:“太太,老太太院里的绕翠过来说晚上家宴摆在园子里的漱玉阁。”
白玫闻言笑道:“这定是老太爷的主意,他春日的时候总要找理由在那片桃花林那里吃几次宴席。”看着白一墨道:“素素留在我这里,阿墨你住的院子一直给你留着,你去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在园子里见。”
白一墨对蒋家熟的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闻言应了一声,便去前院了。
白玫拉着素年去看自己的衣箱,兴奋地道:“素素快来,娘前几天在锦绣堂订的裙子昨天送过来了,你帮娘看看一会儿穿哪一套。”
素年下午没有歇晌,与表哥相见的兴奋劲儿这时候有些过了,便有些昏昏欲睡。虽然她素来喜欢美人,娘亲这个大美人还在她面前一套一套地更换裙衫,翠裙清新,红裙艳丽,紫裙典雅,蓝裙飘逸,各色衣服穿在她身上便有各色的美,但眼花缭乱的素年终究有点儿敌不过那点儿倦意。
等白玫最终选定穿那套绣了雪白梨花的胭脂色裙衫时,她的两个大丫头松烟和桐烟都在捂着嘴偷偷的笑,她回头看了看窝在榻上有一句没一句说着“好看”的小闺女,发现她心爱的小闺女竟然睡着了。
白玫暗叹了口气,走到榻前,见素年斜斜地倚在榻上,头歪向一边,几缕散乱的头发垂过额前,眉形细长,双眸紧闭,睫毛虽纤长却不浓密,看起来有些眉目疏淡。微张着略有些苍白的小嘴,整个人却带了说不出的病弱之气。
白玫将她扶正放平,取过松烟拿来的绣了富贵如意的潞绸小被给她轻轻搭上,又暗自叹了口气。
素年睡到申正才将将醒来,睁开眼便看到白玫穿一袭胭脂色长裙,上绣数枝梨花,极艳丽中又见极静谧,坐在镜台前梳妆,面前数个妆匣次第打开,各色首饰熠熠生辉,听到身后有动静,回过头,冲她微微一笑。
朱钗玉颜凝一笑,明妆丽服夺春晖。
真真是,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