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思》纳兰雪月

1、回忆故人

　　“轲走了，有一个月了吧······不知，如今的他，到秦国了吗······”

　　树叶随风飘下，零散地落在庭院中。院中的男子却仿佛痴了一般，执着地望着远方，眼神竟是那样的迷离而空洞。他喃喃地念了一句，好像回过神般低下了头，抚摸着手中的筑，轻轻地唱了起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曲，还是那曲；歌，还是那歌；只是唱的人，不再是轲了。他无论如何也唱不出轲那般的慷慨。轲，他知道他很难回来了吧······留下的，只有惦记轲的离吧。他是高渐离，在轲的眼中，他也只是一个“知己”吧。每每相伴而歌，他击筑，轲总是和得那样好。只是此时，他仍可击筑，那个相伴而歌的人，却已不在身边······

　　轲，只有这样独自一人的时候，他才可以这样称呼他吧。虽然，他多么渴望那人可以称呼他一声“离”，哪怕只有一声！每每听到那对知己的称呼“高卿”，自己只能客气地回应一声“荆卿”，他强迫着自己去接受“知己”的身份，虽然，那并不是他想要的。他，只能死死地守住这一份爱，一直到死吧······

　　桌上的那坛酒，已经放了很久了。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筑，倒了两碗酒。手腕一翻，一碗酒便倾在了地上，酒是好酒，酒香立刻充斥了小院，但院中的人却恍若未闻：始终没有补上这一碗送行的酒，送别轲的那日，他只是一名乐师而已。他穿着白衣，看着轲唱歌，离去。那一份风采正是他所倾慕的啊！就如同他们相遇的那一日······

　　思绪就这样不受控制的飘回了几年前。那一日，他闲来无事，便在院中击筑。手上未停，心却早已飞出很远。“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个清朗的声音自门外想起，和着他的筑，竟是那样悦耳。这一声将他拉回了现实。他停住了击筑的手，打开门，便见到了那个让他永远忘不了的人——荆轲。他瘦长而高，面容清俊，却掩盖不住丝丝沧桑之色。他左手握着一柄剑但整个人却未散发出如普通剑客般的桀骜。相反，那是一种莫名的淡然。这样的风采，在高渐离的心中留下了永远也无法磨灭的印象。“您是高渐离先生么？在下荆轲。初至燕国便听闻先生大名，只苦于无缘拜访。今日乍听先生击筑，便冒昧地和了一句，请先生见谅。”门外的人行了一礼，话语中透着尊敬。“在下正是。”他还了一礼。这便是他们的初遇。从那以后，他们成为了知己。

　　都是好酒之人。他们常常聊着聊着便喝至酒酣，击筑高歌，荆轲有时甚至会拔剑起舞。笑过，哭过，他们的世界中，不再有旁人存在。直到那一天，轲没有来找他。
　　听说那一日，轲见到了太子。之后，轲便过上了不同的生活。他几次前去，都不能再与轲一道击筑高歌。轲，似乎变了。那一份让他倾慕的风采，仿佛也消失了。他生气了，便不再去找轲。只是孤独地击筑，孤独地高歌，孤独地守着心中莫名的爱情。

　　直到轲临行前的那一夜，他才有一次见到了他。整装待发的轲，仿佛更瘦了，但他的身上，隐约透出了一种不曾有过的无言傲气。“高卿，明天来易水送送我吧，为我最后击一次筑。”他开口，语气依旧是如往的淡然。明知以后将不再相见，明知很可能一去不回，但他的语气没有太多的悲伤，仿佛只是去游历他国般的告别。“好啊，荆卿。你我兄弟相知一场，信我必不相负！”忍着泪，他的语气豪迈。“高卿，今夜，不醉不归！”荆轲拍开身边酒坛的封泥，道。“好！”他饮下了碗中的酒。就这样，二人一直喝到烂醉如泥。他们彼此都知道，这将是二人相知生涯中的最后一次放纵。

　　次日，轲走了。走得那样绝决，甚至都没有，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