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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见惯了钱豪多的语出惊人,薛正脸色只是微变,默默挪开了位置。
      钱爸和薛正对视了一眼,同样挪了挪地方。
      果然,钱豪多不能还手,抱紧自己的头窜来窜去,钱妈手里抄本杂志当武器,两人很快就打作一团,薛正和钱爸一齐端起水杯,假装看不见。
      “你看他这样,会乖乖跟我们走吗?”钱爸开口问道。
      薛正:“我不会阻拦的。”他余光始终在钱豪多身上,“而且他现在没有理由不走。”
      钱爸只是笑笑,并没有答话,他的态度让薛正很疑惑。
      正思考钱爸是什么意思时,钱妈的惊吓声忽然传来:“多多,多多!”越过她的身体,是倒下的钱豪多,这样的场景,薛正经历过,他立刻冲上前,只是还未到跟头,钱豪多就睁开眼做着鬼脸:“骗你的!”
      薛正停住脚步,见钱好多跳出来道:“妈,你要是再勉强我,我说不定真的会气得晕过去!”
      钱妈一掌呼上她的背:“你想吓死老妈啊!”
      钱豪多抬头见薛正失神地站在那儿,心里明白薛正肯定也被吓到,解释道:“我没事,但是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可不保证自己有没有事!”
      钱豪多不明白自己的病,但其他人都是经历过的,本来要冲过去教训他的钱妈都止住动作,如果钱豪多被逼到一定地步,难保会不会像这样发病。
      钱妈想起之前医生叮嘱过,如果钱豪多晕倒次数变多,说不定真的会从心理问题变质为生理问题,她确实不敢冒险。
      钱豪多很得意自己的玩笑,继续道:“你可跟你们说,你们别强迫我干这干那……呜……”一个抱枕正好砸中他的鼻梁,薛正气愤地看着他,他这么生气的样子,钱豪多还是头一回见。
      从以前到现在,薛正从来没对自己发过脾气,由是钱豪多也愣住了,轻声喊道:“班长……”
      薛正紧握双拳,指节发白,钱豪多站起身,双手抓住他发抖的胳膊,“班长,我没事,我是开玩笑的。”
      薛正挥开他的手,吼道:“你怎么可以用这种事情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后面的话堵在嘴边,突然改口道:“你知不知道你爸妈有多担心你!”
      被薛正的样子吓到,钱豪多立即转向低头道歉:“妈,我错了,我不该开玩笑。”
      钱妈一脸茫然,扭头看向钱爸,钱爸耸耸肩表示不关我事。
      以往钱豪多最爱和他们瞎闹,能让他立刻乖乖认错的人,居然还真的存在……
      钱爸站起身,“回家啰!儿大不中留哦……”
      他的话落到钱豪多耳朵里,还有些不好意思。
      钱妈叹口气,也跟着走了。
      回家路上,钱妈摸不透老公的意思,问道:“咱们这就不管多多了? ”
      “管?怎么管?”嘴上说着没办法,看着确实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回望薛正家的那盏灯,无奈道:“你真以为多多什么都不知道?”
      听他一说,钱妈忙拉住他的手,“你的意思是……”表情不可置信。
      钱爸不回答,只沉默地点点头。
      钱妈也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烦恼,又问:“那之后……”
      “随他去。”他为钱妈拉开车门,苦涩道:“咱们为了给他最好的环境,最后却忽视了他以前真正需要的东西,不然,他怎么会对爸的死反应那么大呢?”
      “多多和那小子……”钱妈为了钱豪多吃了很多苦,其实对于生儿育女这事情并不热衷,可她就是担心,没有孩子做纽带的关系,又能够维持多久呢?
      “随他们去吧,你以前不是常说多多很聪明吗?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钱妈不再纠结,笑道:“是啊,多多从小就聪明……”
      从小到大被爸妈骂的人,居然在爸妈眼里是个聪明的孩子!这要是被钱豪多听见,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他们开车扬长而去,屋里就又只剩薛正和钱豪多了。
      薛正眼里的怒火已经熄灭,讪讪道:“你怎么不跟你爸妈一块走?”
      “他们好像……并不打算带上我……”钱豪多斟酌着语句,生怕一不小心又把薛正给惹火,薛正生气起来,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薛正颓丧地往沙发一坐,“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不要你怎么样,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啊……”钱豪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他面前,“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薛正扶着额头刚要反驳,忽然察觉到钱豪多话里的异样。
      不对!自从钱豪多这次醒来之后,所有的行为都很反常。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的人,怎么会非要缠着自己?就好像,真的喜欢自己一样。
      想通这一点,薛正手指微颤,弄不清楚朦胧中在期待着些什么。
      他走进屋内,打开那个关于钱豪多的盒子,抓起里头的戒指,伸到钱豪多面前,“帮我把这个还给你爸妈……”
      钱豪多瞧那个戒指半秒,不假思索道:“你居然还保留着这个戒指啊,我妈怎么可能会要……”话还没说完,意识到不对劲,赶紧住口,抬头猛地与薛正对视上。
      薛正的眼里满是惊讶,他看着钱豪多,声音极度不自然道:“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钱豪多不回话,默默放下那枚戒指,心中万分挣扎,望着薛正笃定的面容,终于认命似的,无奈道:“还是被看出来了啊……”
      完全没了之前的没皮没脸,他自嘲道:“我还以为我隐藏的很好呢……”
      薛正不确定他想起来多少,忐忑道:“你全都记起来了?”
      他有些害怕知道答案,硬着头皮与钱豪多对视。
      钱豪多轻轻吐出三个字:“嗯,所有。”
      “那你为什么……?”一阵雷声打断他的话,屋外竟突然下起雨。
      钱豪多虽没听见他的问句,还是回道:“我出院的时候,就已经都想起来了。”那天他醒来的时候,见到薛正那一刹那,有些画面在尘封的记忆里忽然就跳出来。
      薛正回忆起那天,钱豪多对自己一句话没说,他还以为是因为遗忘而生疏,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吵得人心烦,钱豪多站在窗前,面目深沉,薛正怕他沾到雨水,伸手去关好窗,忽听耳边传来:“爷爷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夜。”
      良久又道:“那场雨里,我受了很大的打击。”
      对于过去的自己,钱豪多其实已经不太能感受当时的心境,回望过去,也不过是以外人视角,他最初想起来的时候真的很不想面对薛正。
      与其说是不想,不如说是不敢。
      所以他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哦啊,死皮赖脸不肯走。
      那话语里有一丝悲伤,更多的是释然,一路背负太多的人终于可以放下行囊,轻松向前,他转过身,望着薛正,认真道:“对不起,我不该把一切过错推给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当年的那场雨,薛正的回忆是快乐的,尽管后来发现钱豪多不辞而别颓丧过一阵,可相处的时光并没有阴霾。
      他不自觉抓住钱豪多的手:“你没有对不起我。”
      有些话钱豪多根本不打算说,可好像不说出口又不行,他不希望薛正胡思乱想:“班长,是我的错,我冥冥中把爷爷的死推给你……把你忘记……”耳边的雨声似乎和那年重叠,他无力地背着爷爷往医院走,那种难受无助的感觉瞬间涌上来,雨水和泪水在脸上混合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见他难受,薛正伸手捧住他的脑袋,柔声道:“不想了,都过去了。”他从来不觉得钱豪多忘记自己是因为推卸,不然怎么会再次见面的时候,怎么会一下子就认出自己,在他看来,钱豪多不过是在惩罚自己,如此向来,鬼使神差地,他脱口而出:“当年,我就喜欢你了。”
      四目相对之下,气氛有些暧昧,钱豪多微微一笑:“我知道。我也喜欢你。”他还记得那天被偷亲之后,心里根本没纠结多久,最后发现自己也很喜欢班长,计划开学就愉快地告白。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接受不了因为自己的喜欢,失去救爷爷的时机。
      这些,即使他不说出来,薛正也能猜到。
      钱豪多埋头就势抱住薛正,“班长,难不成这么多年,你一直在等我?”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薛正一愣,反应了半晌,抱紧他的脖子,像哄小孩子一样摩挲着他的发梢,心想,倒不是在等你,不过是没再喜欢上别人而已。只是,与你再次遇见的时候,恰好,心跳一如从前。
      薛正柔声细语道:“以后我会一直等你,在你身边。”说完,他感觉钱豪多抱得更紧了。
      良久,薛正问道:“明天,我们一起去拜祭你爷爷吧?”
      钱豪多只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薛正在心里说,对命运的安排他无法抗拒,仍感谢钱豪多有一颗赤诚的心,即使经历再多的困难,也永远不会违背自己的心。
      他是那样好的一个人,薛正心想,这一次,他不会只是等待。
      好像不用再多说什么,彼此心中各自明了对方的心意。
      爷爷的墓前,钱豪多在说话,薛正特意避开,站在远处凝视钱豪多的身影,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等钱豪多完事,他才过去把花放下。
      二人在墓碑前静默半晌,薛正才道:“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放下过去,钱豪多又变成那个阳光开朗的他,没心没肺道:“不会是民政局吧?我可说好,没车没房我可不同意啊。”
      薛正被他逗笑:“不好意思,我有车有房,电动车也是车。”想起自己的计划,正色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钱豪多被拉到车站,一路颠簸,都快走出县城,才在郊区的一块院子前停下,门牌上头写着“清月民办养老院”。钱豪多不明所以,眼神示意薛正怎么回事?
      薛正表情凝重,只带着他往里走,那守门的验证身份之后,薛正轻车熟路,中午时分,老人们都围坐在一块吃饭,他两站在饭堂的后门,薛正停住脚步往里看,钱豪多顺着他的视线,很快找出那个熟悉的侧脸。
      好歹在薛正老家住过一段时间,钱豪多还是能将面前坐着轮椅独自吃饭的阿姨和记忆里那个热情的同学家长联系在一起,他问道:“伯母她……”
      “我妈腿一直就不太好。”他避重就轻说明道,钱豪多以为他要进去,没想到薛正站在门口忘了很久,最后点头就走,转向院长办公室交完费用便一言不发离开。
      院门口,钱豪多实在忍不住,“到底是怎么了?”他以前的确奇怪过为什么从来没见薛正和家里人联络过。
      “我高中的时候,出了点事情。”薛正伸手去牵钱豪多的手,拉他往回走,道:“你走之后,有段时间,几乎天天在网吧玩我们玩过的游戏。我妈为了找我,本来腿就不好,再加上摔了一跤,就彻底……”他尽可能平静的讲出来,他不想把这些过去变成钱豪多的负担,就像钱豪多不希望他爷爷变成薛正的负担一样。
      回忆那段时间,薛正都觉得自己很蠢,很混蛋,他继续道:“我妈从小养我到大,吃过很多苦。我振作之后便把关于你的东西收了起来。”
      钱豪多默默握紧他的手,想给他一些鼓励和力量。
      “我后来只是偶尔想起你的时候,才会看看那些东西。”他曾经想把钱豪多珍藏在记忆里。
      钱豪多还是不明白:“那为什么伯母不跟你一起住?”
      “我大学毕业之后,向她说了实话,我说我喜欢男的。”薛正扭头望向养老院,悲伤道:“我当时太冲动了,我不想对她撒谎。”
      钱豪多能理解,即使开明如钱爸钱妈都不能接受,更何况一直盼着薛正成家立业的伯母呢?
      “那之后,她就一直不肯见我。”薛正收起伤感,“不过,我经常来看她。”
      薛正会成为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多半是因为和妈妈相依为命,钱豪多心中动情,揽住他的肩膀,轻拍后背,道:“伯母会理解的。”
      对于未来,两人却是有不同的打算,薛正希望钱豪多先去过学业完成,钱豪多拖拖拉拉不肯答应。
      薛正忙着上班上课,又担心钱豪多无聊,却没想到钱豪多早出晚归,晚上回来倒头就睡,比他还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么折腾一个月,某天一大早,钱豪多从身旁爬起来,匆匆洗漱之后到房里打了声招呼就要走,薛正终于忍不住,不打算再装睡,抓住他盘问。
      可是钱豪多就是不肯说,匆匆亲了他一下,就溜出了门。
      薛正怕他出事,套件衣服就悄悄跟上去,钱豪多一路疾走,直奔车站,薛正不能跟着上客车,便打辆出租在后头尾随。
      随着车子越开越远,愈发熟悉的沿途,薛正心中隐隐明白钱豪多是为了什么。
      果不其然,钱豪多跑到养老院里当杂工,一整个早上,钱豪多在院子里忙来忙去,一会儿搬东西,一会儿帮打饭,还不时推老人们出来晒太阳,院子里的老人家一见着他,脸都笑开了花,除了薛妈妈,钱豪多试图去跟薛妈妈搭话,都被对方冷眼以待,可这丝毫不会打消钱豪多的积极性,毕竟班长说过:有志者事竟成!
      薛正在角落里目睹这一切,眼泪渐渐泛上眼眶,感动、感激甚至感恩一齐涌上心头,为自己的爱人感动,感激命运让自己喜欢上他,感恩他们还能在多年后重逢。
      他拭去眼泪,冲到钱豪多身边,帮着他一起搬那些爱心人士捐献的旧衣服。
      钱豪多见到他明显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我怎么不能来?”
      “我……”钱豪多赶紧把他推到一边:“你别被你妈看见,扰乱我的计划!”
      薛正:“你好好的钢琴课不去教,天天来这当免费看劳动力,我怎么忍心?”
      钱豪多愣了一会儿,然后特别不要脸道:“我在这很受欢迎,你妈以后肯定也会很喜欢我!到时候我叫我妈去你家提亲。”对于提亲这件事,他已经摩拳擦掌,踌躇满志。
      “……”混乱和自责的情绪被冲淡,薛正没好气回道:“要提亲,也是我去你家提亲。”说完附在钱豪多耳朵上低语了两句。
      气息打在耳垂上,再加上薛正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钱豪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还想反驳几句,便听身后响起咳嗽声。
      一扭头,薛妈妈正看着他们。
      “……妈……”薛正一派坦然。
      “伯母……”钱豪多没来由心虚,他天天在养老院干活,就是为了在薛妈妈面前刷下好感度,方便以后建立良好的“婆媳”关系,不对,是“丈婿”关系,现在薛正一出现,他的好感度是刷不成了……
      薛妈视线越过钱豪多,望向薛正:“推妈去那边走走。”
      钱豪多心里直打鼓,心道万一薛妈妈也像自己老爸似的打薛正一棍怎么办,他只好悄悄躲在柱子后,观察薛妈妈一举一动。
      薛正和他妈妈在院子那边说了许久的话,他一句没听清。
      两人一道回去,路上薛正一言不发,钱豪多以为是薛妈妈发脾气,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班长,要是伯母以后不想看见我,我不来就是了,你别一个人不开心,你说出来,我陪你一起不开心。”他一脸认真,薛正几乎要被逗笑了。
      出租车后座,薛正从兜里掏出一个墨绿小盒子,打开后,里头是个通透的翡翠手镯,“我没有不开心,我是在想该怎么给你这个。”
      钱豪多接过去:“这是?”
      “我们家的传家宝,不值钱,我妈让我交给他儿媳妇。”薛正给钱豪多戴上,接着先前的话题说:“是聘礼。”
      钱豪多一脸感动,扑上来抱住薛正:“我就知道我人见人爱,伯母一定会喜欢我的!”
      薛正搂住他,轻声道:“我真的好爱你。”
      “我也爱你。”钱豪多没正形地靠在他肩上,“我爱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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