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辰光微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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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在我离开那年的冬天。
我去参加了他的葬礼，以他未婚妻的身份。我们是订了婚的。但实际上，两三个月前，我们和平分手。
我们没有争执，十分平静地处理我们这段关系。明明是相爱七年的恋人，那时却陌生地像萍水相逢的人。
“父母那边...”在这段关系终于似尘埃落定一般，我们之间有了短暂的沉默，半晌，他缓缓地出声。
我没有立即给他回复，先是默默地取下手指上的婚戒，放在桌上。在灯光的映照下，它散发着剔透的光芒，有些刺痛我的眼。
“别担心，父母那边，我会处理。”我望向他，这个我爱了七年的人，“顾辰，照顾好自己。”
我拿起身旁的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家店，余光扫过，看见他痴痴地望着那枚婚戒。
我向公司申请的调职被通过了，两个月后，我离开了襄城到了沿海的城市。
两地相隔了数万里远，这辈子不出意外应该是不会再见了。
我离开的前一个晚上，襄城罕见的下了雪。
我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木凳上，寒风夹着细雪从我面上拂过。我抬头看，夜空中闪烁着零碎的星子，点点雪花飘落在我的面上，慢慢地融化，我竟感到了彻骨的寒凉。
突然，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恍惚中惊醒，从脖子上取下了一串项链，那朵精致又剔透的雪花绽放在手心间，莫名地比周遭的任何一朵都要圣洁。
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复苏，终是无力瘫坐在纯白的雪中。
“我还爱他。”
那个晚上，我发了高烧，恍惚间我看到他向我走来，眉目清俊温柔，眸中是熟悉的爱意。他站立在我的身侧，伸手向我：“阿暖。”
我魔怔似的想要抓住，手心中的冰凉唤回我的一丝神智。
顾辰和我，已经结束了。
我一夜未眠，只盯着窗外结上的寒霜，那像是我心中那抹冷光。冰凉，透骨。
第二日，雪停了，即使我还发着余热，却比之前任何一刻更急着逃离这个城市，逃离他。
哪怕，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紧紧抱住我，孩子气地霸道宣誓。
似乎是在我的刻意忘记他下，我很少再梦到他了，甚至我不再做梦。只是常常在深夜，心的一隅总是会莫名地刺痛，带着冷意，像是在寒雪中，与寂夜为友。
“您好，我是苏暖，请问您是？”
“顾辰死了。”
“.......”
一阵忙音过后，我久久盯着手机里的那串号码不能回神，连桌上的文件被笔墨沾染都不自知。
顾辰。
死了。
那一天，我告了病假，缩在自己的公寓里，紧锁门窗，等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时，我终于得以喘息一刻，但随即咽喉就被一只无名的大手锁住，不能说话，也不能呼吸。
那几天，我的世界是寂静无声的，即使仍有诱人的色彩，我的眼睛里却只呈着一片黯淡的灰色，了无生机。
一些日子后，我乘飞往襄城的航班，回到了那个曾经令我窒息的地方。这次，我是如此迫切却又害怕。
“小暖，回来了啊。”顾妈妈的眼睛有些红肿，一头乌发也不像记忆中被精神地梳起，凌乱地披散着，一袭黑色长裙隐隐暗示这个深爱自己孩子的妈妈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我内心猛地刺痛，低下了头：“阿姨....对不起，我.....”
顾妈妈摇摇头，却像我的母亲一般抚摸我的脑袋，她的嗓音也不复记忆中的悦耳：“都过去了啊....都过去了啊...”
我终是忍不住抱着她哭了起来，这么多天的害怕与难受终于爆发了。顾妈妈抱着我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没有说话。
他的葬礼，来了很多人，认识的或是不认识的，都是经过他生命的人。
我总想着离开他，却一不小心地离开了他的世界，连他也一不小心离开我的时间。
那一天，襄城也下了一场雪。雪下的很大，茫茫的白雾和雪仿佛卷走了这里的一切悲戚。
自那之后，我记忆里就只剩下那场大雪，和胸前隐隐发烫的吊坠。我还记得，那年的风像寒刀，刮得我生疼，直至千疮百孔。
到那时，我再次清楚地意识到，我爱那个城市，我爱他。
后来，我只在梦里与他约会过一次。他神色还是那般温柔，面容年轻俊秀，一双眸子比之白雪都要剔透，那其中翻滚的爱意仿佛要化为实质，滚烫着我。
我在梦里感到久违的温暖，沉溺于他的怀抱与那令我安心的体温。
“阿暖，我爱你。”
“小笨蛋。”
我从他的世界走出来后，几任男友都与顾辰有着几分的相似，不管是容貌还是性格。但到最后，我却选择了一个与他最不相似的一个男人步入了殿堂。
结婚那个夜晚，我找出了已经很久不带的吊坠，那朵雪花上积着厚重的尘灰。但旁边的一枚婚戒却熠熠生辉。
“阿辰，我爱你。”
我的丈夫微红着脸走进婚房，眸中漾着几分醉意，他拥住我，亲吻着我的面颊。
熟悉的温暖。
阿辰，再见。
好友久违的邀请让他有些惊讶，他低头一看，是很陌生的地址。
咦，这小子，搬家啦？魏风不禁狐疑起来，前不久不才和他的宝贝女友搬进新房了嘛，怎么就换住处了。
不过疑惑归疑惑，魏风还是如约到了先前约的那个地方。这一出离市中心很远了，是很偏僻的地方，魏风更纳闷了。
“是二楼吧.....”魏风嘟囔着，上了楼梯。楼梯是木制的，像是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有些刺耳。
他突然很佩服自己这兄弟，这种简陋的地方都能被他找到。
门是虚掩着，没人来开门。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帘也被拉的严实，沉着一股死气，魏风感觉莫名的不舒服。
“诶顾辰，你人哪切啦？”魏风喊了一句，安静的可怕，西边那个房间隐约传出声响，似是回应。
他心中涌起一股慌乱，但他不自知。他慢慢地走进那个房间。
“顾辰？！” 魏风震惊地看着床上这个病弱无力，面色苍白的可怕的男人会是他的好友。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魏风见他想要说话，轻柔地扶他起身 。
顾辰唇边绽开如一抹温柔的笑，这笑里含了很多，是释然还是什么，都令魏风感到一阵心悸。
“没事，就是生了点小病而已。”他低垂着眼睑，留下一片阴影，眉目间还是一样的温润，却更是掩不住的虚弱。
魏风见他这样，忍不住将声音拔高：“小病？你这样能是小病？！顾辰，生病了就要去看啊！嫂子呢嫂子她知不知道？不行，这种事你得和她说，还有阿姨！我马上送你到医院去！”
顾辰见他这焦急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伴着几声轻咳：“小风别那么着急啊。阿暖...阿暖。我和阿暖不久前已经分手了，妈妈那...妈妈那我也安排好了。阿暖，还不知道。”
见魏风一副马上要把他送医院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小风，我这病我自己清楚，我父亲就是这样....啊说这些干嘛，小风我叫你来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傻，阿暖以后，以后还是要找一个能对她好一辈子的人啊。我不能那么自私。
我爱她，我答应她的，但是我还是没能做到。我还说过，我要给她一个难忘的婚礼，要让她做世上最幸福的新娘，我还是没能做到。
那丫头，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念叨着要当新娘呢，明明就快要实现了.....
不过以后，会有那么一个人为她实现吧，真好。
这个年纪不小的男人突然露出了一个十分孩子气的笑容，魏风突然恍惚，仿佛看到了少年时期的顾辰。
顾辰和苏暖,明明快要从校服走向婚纱了。
明明快要。
顾辰定定地看着魏风，眸中闪烁的莫名光彩好像重新赋予了他生机。
魏风与他的眼睛对视，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小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人。这些事情托付给你，我最放心了。”
有时候生命是那么的脆弱，意外来的又那么让人措手不及。原本以为要相守的一生也只是一瞬间。
阿暖...阿暖，其实才是被我伤的最深的人吧。上天给我开了个极大的玩笑，戏剧性的让我走上了这条道路。到现在，却也想到这种方法来减少她最后的痛苦。
小风，我爱她。” 魏风精神恍惚地离开那间小屋，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盒子。
突然，他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他飞速跑回小屋。
啪嗒。
手中的盒子掉落在地，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在昏暗的屋子里仍然焕发着光彩。
“顾辰!”
床上的人已经没了声息，嘴角至胸口绽开一朵朵妖艳的红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女孩眉眼青涩稚嫩，秀气的唇边是娇俏的笑意，身上掩不住的生机勃勃。
许多年后，魏风终于理解了顾辰嘴中的真好 。
他坐在宴席之间，看着台上的娇美新娘幸福的笑容。
“顾辰，你该放心了吧。”
魏风恍惚间听到一声轻叹。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辰光微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