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诺言》二爱

17、连环毒案（五）

　　天台上，卞雪兰站在摄像机后，静静的望着面前的四个人。
　　三十岁的她，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还是不难看出，她年轻的时候是个怎样的美人。她没有做任何的伪装，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眼中满是燃着熊熊的恨意。
　　利欲熏心的院长，道貌岸然的医生，丧心病狂的父母，他们全都该死，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等他们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她要亲眼看着他们被那些症状折磨的样子。
　　想到这，她又开口道。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们把曾经干过的坏事儿一件一件的说出来，我就会给你们解药！外面那些警察已经在想办法营救你们了，说的越多越拖延时间，就越有可能获救哦！”
　　“我说，我说！我在外面瞒着我家那口子包二奶！还生了一个儿子。”
　　“我也是！我还藏了好多私房钱！”
　　“我还偷税漏税，还侵吞客户资产！”
　　“我挪用公款了！上面给医院拨的买设备的钱都被我拿去包二奶了！”
　　“......”
　　胡院长第一个缴械投降，随后他们一个两个的也都跟着开了口，唯独中间的那位赵医生，始终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她抄着手，嫌恶的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落在中间那位赵医生身上。
　　“啧啧啧，你们这帮人干的坏事儿还真不少，但我想听的可不是这些。”
　　她把摄像机从三脚架上取下，转向自己的身后，语气里带着难以隐藏的兴奋，“看见面前这些飞镖了吗？这里面装的都是强烈催化剂，如果再不说实话的话，你们可是很快就会变成筛子哦！”
　　除了赵医生以外，其余三个人面面相觑。
　　“不说，好，那就不要怪我了。”卞雪兰把镜头重新固定好，按下了身边的一个按钮。
　　霎时间，四枚针管式的飞镖齐刷刷的射了出去，分别扎在四个人身上。随后不过几秒钟，胡院长就第一个有了反应，他腹中突然剧痛无比，连跪都跪不住。紧接着庞氏夫妇也开始不停地咳嗽，赵医生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紧闭的双唇变得有些紫青。
　　“怎么样，还不说实话吗？”卞雪兰满意的看着他们，伸手就又要去按动机关。
　　“我说。”
　　一直沉默着的赵医生终于开了口，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一滴滚烫的泪珠就这么流了下来，“我们曾经......害死过一个孩子。”
　　——
　　卞雪兰站在大楼的黑影下，脸上看不出表情，可是伸向按钮的手却停了下来。
　　“那个孩子得了白血病，本来已经等到了合适的骨髓，马上就可以手术。可是我们见钱眼开，收了庞氏夫妇的钱，把骨髓给了他们家孩子。后来那个孩子没能撑到新的骨髓到来，就去世了。”
　　“他胡说！”庞董事长夫人尖叫了起来，“那骨髓跟那个孩子根本不匹配！”
　　“没错！而且那个孩子就算接受骨髓移植，也只能勉强多维持几个月的生命而已，我们身为医生，当然是救更有希望活下来的庞宇了！”
　　胡昌民口中的庞宇，就是庞氏夫妇的儿子。
　　赵医生看了看他们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模样，倒是笑了出来。
　　“院长，庞太太，你们还不明白吗？我们今天会被绑在这里，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其余三人听到这话都愣住了，只有赵医生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从被绑的时候，他心里就有种莫名的预感。在天台眼罩被摘下的那一刻，他立刻就认出了她。邹楚杰的母亲，那个曾经跪在他面前，求他救救她儿子的女人。
　　当初庞氏夫妇和院长找到他的时候，他开始是不同意的，况且他已经告诉了卞雪兰他找到了合适的骨髓。可是他们三个人威逼利诱，他知道，以庞氏集团的势力，想要对付他一个小小的主治医生，简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没办法只好同意了，跟卞雪兰说那个骨髓出现了一些问题，不能给邹楚杰使用的时候，就是卞雪兰下跪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的内心备受煎熬，同情和内心的正义感快要将他吞噬。可是当他住进了市区内寸土寸金的别墅，开上了其他同行一辈子也买不起的豪车的时候，这些虚无缥缈的感觉也就逐渐消失殆尽了。
　　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应该就是他的报应了。

　　医院大厅里，正在围观的人群看到这一幕，不仅哗然。
　　突然，喇叭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丧心病狂的笑声。
　　“看看这些道貌岸然的人吧！到了这时候还在为自己的贪婪找借口！你们说他们该不该死！”
　　“这帮孙子简直太可恶了！”
　　“你们家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吗？”
　　“他们就该死！杀了他们！”
　　卞雪兰的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纷纷义愤填膺的骂了起来，甚至都忘了刚刚发生的爆炸，忘了自己正被她挟持。
　　突然，“砰”的一声，紧接着一道清亮却坚毅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他们该不该死，不是你说了算的！”

　　天台上，夏筱初和江言破门而入。
　　他们两个几乎是同时拔出了配枪，对着摄像机旁的卞雪兰。她和夏筱初猜的几乎一模一样，三十几岁的女人，一米五几的矮小身材。
　　卞雪兰看到他们似乎并不惊讶，她关掉了摄像机，慢悠悠的走到他们面前，脸上的笑容骤然加深，愈发的扭曲而诡异。
　　“我们又见面了！亲爱的，熊猫。”
　　——
　　夏筱初眉头一皱，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什么叫“又”，她们见过吗？
　　她余光看到一旁的江言听到这话身子一顿，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一丝可怕的想法突然划过她的脑海。
　　难道，卞雪兰这话，是说给江言听的？
　　她还来不及深思，对面的卞雪兰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遥控器。她心头一惊，只好先把这些思绪放到一边。
　　“卞雪兰！你把遥控器放下！我向你保证，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法律一定会还给你一个公道！”
　　“公道？这世上如果真的有公道的话，我的儿子就不会死了！”
　　卞雪兰看着她，觉得好笑极了。
　　“熊猫，你跟我讲公道？你为了这个男人，背叛我们的时候，你讲过公道吗！你帮着他抓我的时候，你讲过公道吗？”
　　夏筱初浑身一颤，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她这番话，明显是对她说的。
　　她为什么叫她‘熊猫’？又为什么说她为了江言，背叛了他们？这肯定跟她是以前发生的事情有关，娇娇说过，她失忆前曾经在一个杀手组织做了七年的卧底，难道卞雪兰也是杀手组织的一员？
　　某些东西在她的脑海中，似乎马上就要破茧而出。
　　突然，一股暖流从手上传来。
　　江言目不转睛地盯着卞雪兰，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传进她的耳中。
　　“不要信！什么都不要想！她已经失去理智了，我们的任务是保证人质的安全，将她逮捕归案。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夏筱初转头看了看目光坚定的江言，渐渐的平静了下来，深呼吸了一下，冲他点了点头。
　　江言看着卞雪兰，开口道。
　　“卞雪兰，邹楚杰的死我们都很遗憾，可这不是你犯罪的理由！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按下遥控器，会有多少个无辜的生命为他们陪葬？值得吗？如果真到那时，你跟这几个丧心病狂的人又有什么不一样？如果你的儿子泉下有知，他会怎么想？难道你想告诉他，曾经他的母亲其实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狂魔吗？”
　　听到邹楚杰的名字，卞雪兰愣了一下，可随后她便发狂的笑了出来，她边笑边哭，那声音凄厉而又绝望。
　　“你们以为我还会在乎吗？如果不是他们，我的小杰也不会死！这些人都该死！他们全都该死！”
　　说着她扬手就要按下按钮，夏筱初连忙上前一步，大喊道，“你在乎！”
　　卞雪兰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乎。如果你不在乎的话，你就不会杀了姜成，不会杀了王春丽和李雪然！你不仅在乎邹楚杰的想法，你更在乎这医院里无数个还在和病魔作斗争的孩子们！
　　Polar，停手吧！这些人是该死，但不应该由你来杀了他们，他们不配！你把他们交给我好不好？熊猫答应你，我会让这些人比小杰痛苦一百倍，我会让他们在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慢慢腐烂，直到世界的尽头......”
　　夏筱初一边轻声安抚着她，一边慢慢地向她靠近。她叫她Polar，又自称熊猫，这会让卞雪兰卸下防备，更有利她夺下她手里的遥控器。
　　果然，Polar笑了，她走到天台的边缘，向她伸出了手。
　　“我就知道，你还是我认识的熊猫。这么多年的朋友，你最了解我了。来，我们一起把这些人送到地狱去。”
　　夏筱初刚要过去，却被江言拉住了。她回头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也向Polar伸出了手。江言屏住呼吸，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就在那两只手要即将要触到的那一刻，Polar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一抬手就按下了遥控器。
　　“不要！”
　　夏筱初还来不及阻止，江言已经抬手给了Polar一枪。
　　Polar的遥控器应声落地，可是由于子弹的冲击，她也笔直的向后倒了下去。她本来就站在天台的边缘，这一倒就是万劫不复。
　　夏筱初扑了过去伸手想要拉她，却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掉了下去。
　　她清楚的看到，她倒下去的时候脸上挂着笑，是那种心满意足的笑。
　　她仿佛听到Polar尖利而绝望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
　　她说：“林诺，我在地狱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