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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所要的四季,不过是你愿意 我叫沈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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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教室。
曲木犀正在欲生欲死地上早读课,读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时候眉心突然跳了一下。并且还是一跳就不可收拾的趋势。
曲木犀边按着眉头读书边小心地四面环顾教室,极目之处只有语文老师略显臃肿的身影。
曲木犀心中感到一阵奇怪,开学到现在,无论是什么早读课,任中华必会向其中横叉一脚。美名其曰“巡逻视听”。
而今早似乎没有人发现教室里一反平常地少了一个人。
曲木犀用书挡住脸,尽量以最小幅度偏过头悄悄地问:“任老呢?”覃初视线依旧不离书页,脸色不变地回答:“不知道。”
曲木犀觉得覃初这样深受班主任宠爱的学生理应是知道些内情的,没想到覃初也不清楚。曲木犀心里涌起淡淡的失落,至于为什么会失落,她也不大明白。
好不容易打了下课铃,还没等曲木犀把嘴里的面包吞完上课铃就又响了起来。“果真是五分钟的下课时间啊。”被呛得脸有些微红的曲木犀不禁感叹。
第一节是数学课。曲木犀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每周五天有三天早上的第一节课都是数学,还有一天居然是连堂。这不是逼着她去睡觉么?
曲木犀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准备伏在桌面上补个觉。当她快要入睡的时候,任中华的大嗓门儿破天荒地地硬是把她从周公那里扯了回来。
曲木犀满腹疑问,从前,任中华不是一向不管学生睡觉的么?今天难道被老婆用拖鞋抽脸了?
接着连连叫醒了几个在做白日梦的同学。任中华才放心地走到教室外面,片刻又用他那很有一派章法的八字步走了进来。
只是这次,任中华身后跟了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女生。虽然曲木犀近视,但看那挺得直直的脊梁也知道是个气质很好的女生。
任中华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我们一班今天又要加入一位新成员,希望大家与沈笺同学友好相处,共同进步。”
接着便按照惯例让旁边正淡淡浅笑着的女生上台做个自我介绍。
坐在下面的众人无一例外地抬头,好奇这位转校生到底是何模样。除了覃初。
“大家好,我叫沈笺。沈阳的沈,拨灯书尽红笺也的笺。我刚从美国回来,有很多地方还不懂,请大家多多指教……”轻轻柔柔的少女音从上面传来,沈笺细白的皮肤因紧张在明亮的灯光下泛起一丝桃红,衬得整张脸更显清丽。
拨灯书尽红笺也的笺。
在坐的所有人不禁对台上羞涩而不怯场的女生高看了一眼。
曲木犀没戴眼镜也能看到台上沈笺的一举一动,这样好看的女生本就是自带发光体质。
看着沈笺姿态从容的步伐,恰到好处的微笑,曲木犀不禁感叹:“虽然刚从美国回来,可这副模样分明是美术课本上的盛唐时期的仕女图啊。”
任中华笑着示意沈笺去安排好的座位上。就在曲木犀和覃初座位的斜前方。
经过过道的时候,她对曲木犀的目光礼貌地回以一笑,然后目光快速地跳过覃初收回视线。
曲木犀很不仗义地笑了,写了张纸条传给旁边不动声色的覃初。顺便还看了一眼在座位上接受着全班同学回头礼的沈笺同学。
覃初接过一看,上面写着:“看来新来的女神对传说中的大神没有兴趣哦。”
覃初嘴边漾开一抹笑容,提笔写到:“大神虽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可是做曲木犀同学的同桌还是绰绰有余了。”
曲木犀看着覃初冰山融化的脸,忍不住郁闷地想:“平时跟他说话他怎么从没乐呵成这样。难道这是大神普遍有的怪癖?”
曲木犀憋住笑,小声对覃初说:”原来你喜欢这种聊天方式啊。没关系,虽不太方便不过我也能接受。”
覃初依旧是不置可否的淡淡笑着。
前面的沈笺听到动静回了下头,看着面带笑容着窃窃私语的覃初和曲木犀。眼中有一丝黯淡划过,稍纵即逝。
可是曲木犀却捕捉到了。她刚要收回的目光微顿,鬼使神差地故意靠近覃初说了一句:“你要是天天这样笑,就没有女生对你又敬又畏了。”
话是这样说,脸上却挂上了更为明媚的笑容。直到沈笺把头转过去。
片刻后,曲木犀有些愧疚,沈笺毕竟是新来的同学……
下课铃声响起。任课老师前脚刚走,班长于鸿信后脚就走上了讲台招呼全班同学先留在教室。
于鸿信是个脸白得不像话的男生,通俗点说就是个小白脸。可浑身充满干劲,随时都是一副精气神倍儿棒的模样。大嗓子一吼也震得住场面。
开学的时候选举班干部的时候,任中华本想跳过投票这个环节直接任命覃初为班长的。后来覃初拒绝后不知怎么的又让于鸿信当了这个班长。
头顶的节能灯将于鸿信的脸照得惨白惨白的,要不是他说话的时候那张薄薄的嘴唇还在快速翻动。曲木犀真的以为见到了来自地狱的白无常。
即便如此,于鸿信每次站上讲台还是要坚强地站在灯光下面,并振振有词地对所有人说:“我就是享受这种光芒四射的感觉,你管的着吗”
此刻,于鸿信站在讲台上朗声说道:“同学们,一二九歌咏比赛就要来到了。德育处让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今天之内就要把报名表交上去……”
曲木犀极力让自己去注意于鸿信说的话,而不是脑中的那只四处飘荡的白无常。
一二九活动,据说按往年的惯例来说,学校绝不可能对这次活动重视到这个地步的。肯定有不为人所知的原因。曲木犀若有所思。
果然,接着于鸿信就补充道:“因为这次一二九活动是我们遂川中学申请省优秀高中的一个重要关卡。所以学校对这次歌咏比赛无比重视。现在已经开始着手布置比赛场地了。”
全班同学顿时因为这个消息迅速沸腾起来,放下手中的笔议论纷纷。
大多是什么“学校也太虚伪了吧,以前怎么没见它这么重视这些活动”“功课抓得比哪个学校都紧,活动却比哪个学校都多。”
至于曲木犀和覃初,面上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相差无几的淡然表情。只是一致地风淡云轻地笑笑。
曲木犀和覃初的情况恰恰是两个极端,但对一件事的想法却有着相同的表情。
曲木犀是本就无心学习,自然不担心作业成堆的问题。
而覃初正是因为天资聪颖而又并不醉心学术,所以一切问题在他眼里都很无所谓。何况准备活动在他心里也不是多大个事。
曲木犀要是知道覃初此时此刻的想法,估计是要被气得吐血了。然后照例感叹一声:“我和覃初一生下来就不是起跑线上的差距,而是起点到终点的差距。”覃初在这个时候就淡淡地笑。
因为这届歌咏比赛非比寻常,于是经过投票后决定自带伴奏。
很快发下特长表,刚印刷出来的纸张上有新鲜的油墨香味。
曲木犀从小就很爱闻油墨的味道,于是缠着妈妈给自己买了很多书。只是,不是读书,而是闻。
有时候曲木犀也会荒诞地想:“大概是小时候闻书闻多了,现在就对书敬而远之了吧。。”
曲木犀一直没上过什么艺术兴趣班,在周围家里争先恐后地把自己家的孩子送去上兴趣班的每一个暑假,曲木犀都是和自己房间里的那一大箱子书为伴。
喜欢看书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是钱。
曲木犀爸爸在曲木犀三岁那年,不知所踪。
曲木犀稍微长大了一点后,家里就有那些远方亲戚对她说父亲跟一个女人跑到江南去了。
那次,曲木犀第一次见到一直在人前都是温文尔雅的妈妈对那个所谓的远房亲戚发那么大的火。
她疾言厉色说道:“你他妈自己家中一堆破事儿没人理,也有脸来管别人家的闲事”眼神凌厉。
那个上了年纪的远房亲戚涨红着脸骂骂咧咧地深一脚浅一脚往门口走去。那时曲木犀希望她一出门就栽个跟斗。
等到那个佝偻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曲母似是一下子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要不是曲木犀连忙用力扶住她,曲母就一个不稳坐到地上了。
一行清泪顺着曲母的眼角缓缓流下,那是曲木犀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妈妈流泪。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曲木犀渐渐知道,不知所踪这个词,妈妈自欺欺人了十几年。也欺骗了她,只是最终没有一直欺骗下去。
曲木犀顿时觉得眼眶酸涩无比,她抬头,正触碰到了覃初带着淡淡关怀的目光。
覃初看着眼前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女孩,只是在她桌上放下一包卫生纸。四目相对,覃初温润的目光看得曲木犀顿时心中明媚起来。
曲木犀将纸巾紧紧握在掌心,感受手中炽热的温度。温暖得她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曲木犀拼命把眼泪憋回体内,她不能流泪。至少在覃初面前。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知道脑中一直有这样的意识。无关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