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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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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空荡荡的街上吹起了阵阵阴风,卷得尘土四处飞扬,灯笼也被吹起,明灭不定的光在黑暗中看起来阴森恐怖。
你听说过这座城吗?那是一座很空的城,即使是白天,即使街上的行人接肩擦踵,你也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连空气中流淌的都是寂静萧索的味道。
这座城,叫空城,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传闻城主是一个无爱无恨的人,不喜言笑,就是他占领了这座城,把所有人变得和他一样,造就了这座死气沉沉的空城。
街上,女子小心翼翼地四处察看,不禁在心里感叹:空城果然名不虚传。
收好手里的纸,她缓缓走进城中央的楼阁,双目空洞无神的她没有被人怀疑,更值得庆幸的是她被分到空心殿,真好!
几个月后。
空心殿,一袭黑衣的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婢女,话语的温度依然低得冻死人:“今日有几个人?”
“回城主,今日并未抓到人!”婢女深深埋着头,不敢看他一眼。
他便是空城的创造者,他统领着整座城,他叫易陵,是空城人人害怕的王。
易陵轻轻勾起她的下巴,云阳也没有挣扎,就这样盯着他的眼眸,他微怔,许久冷冷吐出一句话:“自从你来到空城,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云阳后退一步,逃开他的钳制,怯生生地回道:“是属下办事不力!”
易陵冷哼一声,转身往门外走去。
易陵站在阁楼之上,像帝王一样俯瞰着他的山河,城下的人看见他,齐刷刷地跪下,动作机械麻木,他不去看众人空洞得令人害怕的眼神,只听见他们震耳欲聋的呼声:“参见城主,城主万岁万万岁!”
“谁?”易陵突然转身,眯起了危险的眸子,像盯猎物一样警惕地盯着柱子。
女子也不再躲藏,低着头从柱子后移了出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躲在这儿干嘛?”话刚出口,易陵突然想到什么,眼中闪现凌厉的光芒,他快步上前,俯身在云阳耳边轻语:“看来是抽你灵魂的人失职了!”
云阳垂眸,低眉便是温柔,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那城主要抽我的灵魂吗?”她抬眼,易陵对上她温润如水的眸子,一股熟悉感溢上心头,脑中顿时出现好多模糊的场景。
他细细地打量了云阳一番,不禁问出口:“你是谁?”
女子低头不语,易陵心生烦躁,一把捏住她的脖子,额上突起的青筋暴露他此时的愤怒:“你到底是谁?潜入空城有何目的?”
脖子上的力道让云阳不能呼吸,也许是害怕,她眼中蓄满的泪水陡然落到他的手上,易陵没由来的心软,手上的力道也随之减轻。
“进了空城就恪守本分,要敢作乱,我就让你灰飞烟灭!”丢下一句警告,易陵甩袖离开!云阳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暴怒的模样不断在她眼前重复,那些画面就像一把刀,将她的心扎得鲜血淋漓。
二.
易陵真的没有追究云阳灵魂的事,还将她调到身边,这是她最没有想到的,也是她最担心的,毕竟他喜怒无常,她猜不到他的心思。
令云阳意外的是,易陵并没有找她麻烦。她也只负责给他铺纸研磨。
这样的日子过了许久,转眼冬天到来。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给原本灰暗的空城添了几分色调,也让本就无声的空城看起来更加静谧。
易陵打开窗户,一抹红色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你在这儿干嘛?”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云阳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子,她语气里满是无辜:“冬天的雪景很美,不知城主可愿陪属下一起去看?”
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易陵被她额上盛放的梅花吸引,对上她的那双大眼,拒绝的话就这样生生卡在喉咙,许久,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句话:“半个时辰!”
听到易陵肯给她时间,云阳喜不自禁道:“谢过城主!”
雪下得很大,铺天盖地的大雪吸走了所有声音,给大地添了几分静谧。放眼望去,一片玉树琼枝,地上干净得让人不忍下脚。
“你要带我去哪儿?” 第一次发现这么美的景色,一向讨厌麻烦的易陵语气中居然没有不耐烦,更多的是期待。
云阳莞尔一笑,那笑容如同这白雪一般纯洁无暇“去……一个很美的地方”
易陵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嘴角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这条路很长,易陵却意外地觉得享受,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雪花,他第一次这样闲适放松。
两人一路无言,在雪上踩下一行清晰可见的脚印。
远处,隐隐约约的红色进入易陵的视野。在他好奇之余,云阳拉起他的手快步往前跑去,“跟我来!”。
易陵并没有甩开她的手,反而鬼使神差地反握住她的手,乖乖跟着她的步伐,奇怪,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那一刻,易陵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希望他们能这样十指紧扣地走下去。
感受到手里的温度,云阳意外地回头看着身后的男子,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雪花依旧肆无忌惮地飞舞,云阳无法从他的眼眸中看出半点异样的情绪,但她知道,起码易陵是不排斥她的,如此下去,他们就能走出这片雪地,熬到那最美最美的风景……
三.
随着脚步越来越近,那隐隐约约的红色慢慢放大,直到……一大片艳丽的梅花呈现在他眼前。
那血红色的梅花,在清冷的大雪之中用尽一身傲骨和热情尽情绽放。那样的傲然绝美,那样的热情洋溢,让人忽略此时的冰天雪地,只容得下那如火焰般跳动的暖。
易陵很是意外,空城是他一手创造的,城中何时有那么美的景色?还是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
“城主喜欢红梅吗?”,云阳脱掉披风,一袭红衣在寒风中被吹得衣袂飘飘,如火焰般蔓延,额间的梅花清丽脱俗,她像极了梅花仙子。
对上她清澈的眼睛,他被她眼中的干净和忧伤深深吸引。
心如同窜进了一簇小火苗,慢慢地在他心头蔓延,最后甚至让他整颗心都开始回温。
云阳看到他眼中的戒备慢慢放下,嫣然一笑道:“我给你跳支舞吧”。
不待易陵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跳了起来。红衣翻飞,她在漫天飞雪中蹁仟起舞,点燃了这一树树流动的火焰。
红衣白雪,她美的妖娆绝艳,也许就是那漫天大雪中,他因她的一支舞而开始动心,熟悉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我们是不是认识?”
停下舞步,她莞尔一笑,大片的梅花顿时都失了色。
熟悉感再次涌来,脑中有个模糊的场景,皑皑白雪之中,站着一个白衣女子,仿佛与漫天大雪融为一体,“让我为你跳支舞吧!”
易陵看不见一身戎装的男子是什么表情,却清楚地他听到无温的话语:“我不想看!”
女子的身子陡然僵直,易陵没有看到她嵌入手指的指甲,但他看到她紧咬的嘴唇,甚至能感到她撕心的疼痛。
心,仿佛被人剜了一刀,深入骨髓的疼。他眉头紧锁,一把抓住云阳的手腕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会给他这种熟悉感?为什么她能乱了他的心?为什么……会出现那些画面?
云阳脸上没有一丝恐惧,手缓缓抚上他如玉的脸庞,如当初一样低语轻喃:“我谁都不是,只是云阳!”只是……你的云阳。
易陵头疼欲裂,心情愈发烦躁,手上的力道不觉加重,“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告诉我你是谁?我又是谁?”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的易陵不可思议地摇摇头,眼神中有些许愧疚,随即转身离开。
云阳开口想叫住他,可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细不可闻,瞬间被凛冽的寒风淹没。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红梅毫不服输地绽放着,洁白无暇的雪地里,红衣女子如静立的雕像,美丽得像雪中的精灵。
四.
之后的几天都很平静,对那天的事,云阳和易陵也默契的绝口不提,直到那天。
云阳看着眼前的白纸上盛开出大片红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城主,如果让您放弃这座城……”
“不可能!”
他的声音冰冷无温,云阳手一打滑,茶杯掉落在地,她蹲下,一点一点捡着碎片,可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
“不为什么!还有,记住你的本分!”
云阳面不改色地继续捡着碎片,易陵不耐烦道:“出去吧!”
云阳也不再多话,将手中的玉佩迅速藏进衣袖,低头退出房间。
走出房门,惊魂未定的云阳拿出玉佩,真是不容易,要不是装作手滑打碎了茶杯,只怕她还没有机会顺手牵羊。
云阳苦涩一笑,看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
“城主,有人攻城!”云阳急匆匆地闯进他的书房,脸上的表情未变分毫。
“什么?”易陵拿起兵符风急火燎地往外面赶去,城内众人纷纷往城楼下走,脚步很快,面上却毫无焦急之色。
飞身上马,英姿飒爽地立于众人之首,他强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城池之中:“众将听令,抵御外敌,守住城池!”一声令下,让楼下众人眼中瞬时燃起杀戮的火焰。
易陵望向城下,城门之外空空如也,哪里有人进攻?又被云阳骗了!
“将军!”云阳往这边狂奔而来,有些凌乱的头发让气喘吁吁的她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将军……”
易陵愤怒地盯着她,看着他怒火中烧的样子,云阳咬了咬嘴唇,缓缓开口道:“将军,你真的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一句话,让易陵愣在当场,记忆中的画面又浮现出来,那一支声势浩大的军队,那个面容清秀的女子,还有那一句熟悉的话语。
头很疼,心,更似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最柔软的一块,但怒气未平的他语气一如既往的生硬:“你到底是谁?”
云阳拿出他的玉佩,轻声道:“我告诉你,但请城主答应属下,放了城中所有人的灵魂!”
易陵轻轻点头,语气也变得柔和,“好,我答应你!”他抽了那么多灵魂,守着这座城一千年,为的只是灵魂深处的那一个执念。
他郑重道:“城中所有人的灵魂都在这块玉佩里,只要你告诉我,我便施法放了他们,让他们得以轮回转生!”
“一言为定!”云阳握住易陵的手,那块玉佩在他们手中闪着好看的光芒,她的思绪飘到很远很远之前。轻启朱唇,缓缓道出了一切。
……
千年前,她是云国公主,名唤云阳。而他为驰骋疆场的常胜将军。
“易陵哥哥,你陪我练武好不好?”身后的女孩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满眼期待地盯着他。
他又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意?公主一心喜欢着这个将军,云国上下都知道。可他清楚,他们绝无可能。即使她的父王同意了,他也不一定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跟着他没有未来。
垂下眼眸,他无奈道:“末将不敢,劳烦公主另请高明!”说话间,轻轻拿开她的手转身离开,不去看她恼怒又无奈的表情。
“易陵哥哥!”
……
紧紧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他试图用这种疼痛来抑制身子的微颤,对不起,云阳,不是不爱,而是……我不能爱,我给不了你一个未来。
可他太小看她了,她是永远不服输的公主,是深爱他的云阳。
那年大雪,她拽着他去看雪中红梅,她放下公主的高傲要为他跳舞,只换得他一句“我不想看”和毅然离去的身影。
他一直躲着她,她要他陪她练武,他就向皇上请旨给她找个师傅;她去将军府找他,他便借口自己有事;她说她要去和亲了,他愣了一下,回道:“恭祝公主和王子白头偕老。”
说到这,云阳早已泪流满面,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哀伤:“我那时才知道,原来你那么讨厌我,原来我一直都只是自作多情!”
易陵说不出的难受,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安慰她:“我从来没有讨厌你,即便知道你是混入这座城的,我也没有立即对你下手,我想看你要干嘛,但也不排除我心底的那一点不舍!”
“我知道”云阳嫣然一笑,继续往下说。
五.
王一意孤行,云阳苦苦哀求,一向疼她的父王却绝不肯改变主意,易陵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却没考虑过她的感受。
她用尽所有方法,甚至和她的父王在书房大吵了一架,王气极了,将她软禁在宫殿里。
转眼过去三个多月,她的婚期将近,也是这时,边塞契丹来犯,抵御外敌的重任落在易陵身上。
她终于乖乖答应王的和亲,条件是让他们再见一面。
临行那天,所有将士整装待发,一身戎装的他说不出的意气风发,易陵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身后,狠了狠心,他准备带兵出征。
“将军”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音,让他的身体陡然僵直,那一刻,他才知道什么叫害怕。
“将军!”又一声轻唤让他将马掉了个头,“你真的要丢下我一个人吗?”她死死攥着袖子,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不让眼泪掉下来。
心下一软,他翻身下马,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云阳,乖乖听你父王的话!”
“如果我不是公主,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云阳……”
“回答我!”云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容许他有半点躲闪,“如果我不是公主,如果你不是将军,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没有如果!”他盯着她的氤氲的眼眸,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云阳,你是公主,是这个国的宠儿,应该承担守护它的责任。我是将军,保家卫国也是我的责任!”
“呵!”云阳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听话地往下掉。“原来……我们之间就只剩共守一座城的默契了。”垂眸,她轻声道:“我知道了!我只是云阳”可我只想做你的云阳,不想当什么公主!
“此去一别,或许云阳再也没有机会回来,烦请将军帮我守着这座城,守着我的国都和父王。”她印象中高大的父王身躯已然弯曲,再也承受不住战争的折磨。
心,隐隐的疼,却找不出病因。强忍住疼痛,他使劲点头:“我一定帮公主守着这座城!”
想来,他的执念就来自于那一句承诺。
六.
易陵出征了,他大获全胜,没有辜负王的期望,可……心里完全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空落落的:因为云阳和亲的日子将近了。
十日后,云阳披上鲜红嫁衣,像个孩子般在王的怀里哭泣,身后是长长的和亲队伍,可……纵使处于众人之首,纵使那身红衣在风中如此耀眼夺目,心中的孤独又有什么不同?
她回头看着这座城,她在这儿长大,这儿有着她的喜怒哀乐,有她最不舍的父王,有她熟悉的一草一木,还有……她深深爱恋着的他。
“好了,不哭了,以后有时间就回来看父王”王心疼地为她擦拭着泪水,宠溺地揉着她的头发。
云阳轻轻点头,抬头对上易陵的眼,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父王,我想和将军说说话!”
“好!”王主动转身回宫殿,脚步十分沉重,脸上却多了几分释然。
“公主此去路途遥远,要好好保重自己。别再那么好动了,不要弄伤自己,以后你再犯事,我可不能及时赶到去救你。还有,脾气要改一改,要好好和夫家的人相处……”
易陵喋喋不休的话语,在云阳听来却是最暖心的声音。
云阳深深望着易陵,似乎要将他的模样悉数印在心中,狠了狠心,她翻身上马,随着落山的太阳而远去。身后的易陵轻轻勾起嘴角,云阳,你要幸福!
穿越风沙弥漫的大漠,带着无限的愁情,云阳来到了辽国。
那儿有大片的草原,让人心旷神怡;那儿有清澈的河流,让人倍感舒适;那儿有她的丈夫,辽国王子耶律木,那个雄鹰般的男子以最深的柔情笨拙地体贴着她,可……她却从不动容。
“夫人就如此讨厌我?”耶律木站在云阳面前,眼里是无尽的萧索,云阳低头做着自己的事,连一个眼神也吝于给予。
他也习惯了,坐在她身旁轻声低语:“可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待在我身边,你是我的妻子,永远……永远……”
云阳脸色毫无变化,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云阳,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这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我真的很想杀了你!”
“那便杀了我吧!”云阳头也不抬,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即使是死,你还是我的妻,还是要和我葬在一起!”他冰冷的话语像是一个诅咒,终于让云阳的脸变了颜色。
泪,无声滑落,她终究逃不掉吗?
耶律木转身离开,他也想好好哄她,可云阳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只有这样才能看到她的脸色发生变化。呵……恨便恨吧!他宁愿她恨着他,也不愿再看她那副冷淡的面容。
当时云国皇帝提出和亲,他又何尝不知道皇帝的心思,也罢,一个女人而已,娶就娶了。大婚那天,她一身嫁衣出尘绝艳,清淡的妆容却如出水芙蓉一般清丽脱俗。
外人眼中,她确实配得上公主这个头衔。她对他行礼,称他王子,一言一行挑不出任何毛病,在别人眼中他们是极为相配的一对,可他知道,她的礼貌是用来疏远他的。
甚至新婚之夜她借口身体不适,他也没有逼她,只是和衣躺在她身旁,半夜,他听到她压抑的哭声,一向讨厌女人哭的他转过身背对她,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别的女人都费尽心思讨好他,而她,云国公主,一个随时地位不保的公主,对他总是不咸不淡。
七.
他也问过云阳,而云阳也跟他坦白了一切。包括她和亲的无奈,包括她对云国的不舍,甚至说她永远都不可能爱上他。
耶律木愤愤离去,他不再去她哪儿,也不再逼她。
自那以后,她经常从婢女们的嘴里听到闲言碎语,她们说,王子打仗带回了另一个女子;她们说,那个女子倾国倾城;她们说,王子再也不宠云国的公主……
那又如何?他要怎样,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五年,他们一直这样相敬如宾,直到那天。
“哎,听说了吗,云国被灭了!”
“真的吗?那个公主一直自命清高,不稀罕王子对她的好,现在看她还有什么高傲的资本!”
闻言,门外的云阳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大脑一片空白,她重重地跌在地上。想哭,发现忘了怎么流泪,只是心口空荡荡的,空得忘了呼吸,忘了疼痛。
她是被赶来的耶律木扶回帐篷的,那天以后,她一病不起。看她日渐消瘦,耶律木心疼不已,一怒之下杀了那天嚼舌根的几个宫女。
“云阳,喝药了。”他再一次喂她喝药,再一次换来她的不予理睬,他也不恼,耐心哄道:“乖,把药喝了病就好了”
她别过头去,不肯看这个男人一眼,虚弱的声音却如刀一点点剜着他的心:“何必假惺惺呢?那段时日你将我支开,不就是想看到今天吗?”
“我只想要你活下去!”耶律木俯身看她,指腹轻轻在她憔悴的脸上掠过。“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正眼看我?你不知道吗?我爱你,比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爱你!”
对上他那双深情的眼,她轻声低喃“爱?对不起,我心胸狭隘,只容得下他一个!”强行压制住心里的愧疚,她还是开口道:“王子,求您……给我一封休书吧!”没有休书,她还是他的妻,还是要入他耶律家的陵墓,就算在黄泉下再见到易陵哥哥,他也一定会躲着她,他会嫌弃她。
“果然,你至死都忘不了他。”说完,他起身向外,盯着蓝天望了许久。
来到辽国她从未笑过呢,如果他给她休书,是不是就能看到她的笑容?
思绪复杂的耶律木站在书案前,平时奋笔疾书的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难以下笔。
笔在白纸上浸染出一片墨迹,在他揉皱了一张又一张的纸之后,终于写下一封完整的休书,上面的水迹却弄花了几个字。
云阳,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走出满地狼藉的帐篷,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去往她的帐篷。
等他回来之时,床上的人身体已然冰冷,一动不动地躺着。他将那张薄薄的纸放在她的手中,“休书”两个大字还是刺痛了他的眼。他紧紧扣住她冰冷的手,最后一次偷偷亲吻她的额头,温热的液体滴在她冰冷的脸上。云阳,此生我放了你,下辈子我们早点相遇,好不好?
他不知道,此时云阳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所有动作,但……除了内疚她什么都不能给他。
“他给了我休书,我已不是他的妻子,我寻遍天地,却始终找不到你,几经辗转,前不久终于听闻这座空城,便寻到了这儿。”云阳紧紧握住易陵的手,不确定地问道:“你会嫌弃我吗?”
记忆的碎片一一拼凑起来,易陵泪流满面,突然紧紧抱住她,轻轻在她耳边哽咽:“我怎么会嫌弃你!我爱你!”
云阳终于破涕为笑,执起他的手道:“那你不能骗我!”手中的玉佩闪着好看的光芒,他温柔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宠溺。
易陵反手握住云阳的手,玉佩掉落在地摔得粉碎,光芒也黯淡下去。
八.
城墙下,所有人瞬间化作飞烟,偌大的城池只剩他们两人,成了名副其实的空城。
太阳渐渐升起,驱散长久笼罩着这城池的阴霾,云阳透过指缝看着久违的阳光,转身扑在易陵的怀里。
她找到了他,他们再也不会分开,这就够了。
“为什么他们都消失了?”
“千年前的尸首消失,灵魂得以轮回,最近的灵魂回到身体,记不得在空城发生的事了!”
“那我们呢?还有我父王去哪儿了?”
“我们早就是魂了!而王早已轮回。”
“那我们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想和你守着这座城……”
“好!我们就在这城中,永远永远不会分开!”
“嗯”她乖乖点头,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以后的每一天,这儿都会有温暖的光芒。
城真的空了,却再没有以往的萧索,至少这儿有了太阳,有了温度,至少这儿的繁星比以前亮了。
易陵陪着云阳在城中四处散步,走过他曾经想和她走的每一段路,观赏他曾经想和她看的每一处风景,曾经错过的时光终于回来了。
皎洁的月光照在一对璧人身上,云阳脸上的幸福刺痛了隐在黑暗中某个人的眼,也刺痛了他的……心。
如果他没有娶她,如果他没有灭了她的国都,如果他不以辽国为重,那么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可,没有如果。
他得到了云国,坐在她父王曾经坐的那个皇位,心里空荡荡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父汗要他娶妻,他只肯纳妾,他的妻,只能是她一个人。
五年后,弥留之际,意识早已模糊的他还是念着“云阳”两个字。
“相见她吗?”黑暗中响起突兀的声音。
“想!”
“如果一面之后灰飞烟灭呢?”
“那便灰飞烟灭吧!”
云阳,你要好好的~
阴影中的人影嘴角微微上扬,身体开始变得虚空,黑暗里,一滴泪如星星一般闪着好看的光芒。
缥缈的烟雾渐渐淡去,找不到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易陵看着那缕烟雾着实愣了一会儿,那个男人竟然对云阳用情那么深?居然用执念和猎魂者交换,他不知道猎魂者完成他的心愿后会让他灰飞烟灭吗?
想了许久,易陵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嗯,都过去了,爱也好,恨也好,都该随耶律木也灰飞烟灭了。
千年前,世人传言,云国在耶律木去世后就凭空消失,自此世上多了一座神秘的空城;千年后世人传言,那些前不久消失的人都回来了,却忘了自己去了哪儿。
飘荡在空中神秘古老的城啊,早已忘了自己生于何时,但,总有两个人会一直守着它,那两人说,要到沧海桑田,到它只剩断壁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