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岛》栗梨李

2、Chapter1 智齿 （2） 拔掉智齿的

　　拔掉智齿的第四天，顾北瞳蜷在沙发上，委屈巴巴地抱着白粥，觉得嘴里索然无味。
　　她愈加确定这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决定。
　　这些早已落了一层灰，小心翼翼悉数掩藏的悸动，此时此刻，因为一颗智齿而开始缓慢的苏醒，如同将要破茧而出，势不可挡。
　　或许从此以后，牙酸的时候她会想起吴世勋，咯牙的时候她也会想起吴世勋，甚至擦肩而过路人的一句牙疼，都能无条件唤起身体里的记忆。
　　顾北瞳砰地一声侧身倒在了沙发上，生无可恋地偷偷用舌尖舔了舔伤口，在牙床凹槽里凝结的血块软滑滑的，像刚长出来的嫩肉一样，但一股血腥味。
　　她只穿了一件长袖T恤，屋子里的暖气吹得她有些犯困，眼皮止不住地坠，迷迷糊糊地把露出的脚踝往毛毯里钻了钻。
　　屋外冬日清冷的阳光，透过起雾的玻璃，在乳白色的瓷地板上洒了一地耀眼的金色。

　　等再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黑暗，鹅毛大雪在澄色的路灯下纷纷落落，厚雪已经快压弯光秃秃的枝桠。
　　顾北瞳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了一些困倦的眼泪。
　　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发了一会儿呆，才有了一些精神，边拨回季简的未接来电，边起身抓起茶几上吃了一半的白粥，赤脚走进厨房，放进了微波炉里。
　　“喂，阿简？”
　　“你干嘛呢刚才？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也不接？”电话那头的季简吹了吹自己的红指甲，一口南方女孩子特有的软糯语气。
　　“刚才睡过去了…什么事啊？”
　　顾北瞳侧头用肩膀夹着手机，两手小心翼翼捏着被加热的滚烫的瓷碗边沿，把热好的白粥从微波炉里快速扔出来。
　　“行啊，你这元旦小假期，基本就是活生生的暴殄天物。”
　　“明天上班第一天，电台里约着晚上聚餐，也算新年第一顿。我都帮你问好了，六点，不会耽误你晚上的广播的。”
　　顾北瞳拨了拨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脑子反应了片刻，内心的天平铺天盖地激烈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懵懵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夜晚，顾北瞳站在洗漱间的镜子前，忧心忡忡的捧着自己的脸，还隐隐作痛。
　　“都第五天了，这伤口应该…不会崩吧？”
　　“不管了，吃了再说！”

　　下班高峰的主干道被堵得水泄不通，顾北瞳抓着吊环，被挤得晃来晃去，拿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叹了口气，还是提前好几站下了公车。
　　连夜大雪，路上到处都结冰打滑起来，路上的花坛边堆满了被踩脏了的煤炭色的雪。
　　顾北瞳一路呼哧呼哧地小跑，干冷的风灌进喉咙，像是被生锈铁片刮过，火辣辣地涩疼。
　　掸掉肩上将化的雪水推开包间，正中央的炉子咕嘟咕嘟散着热气，袅袅水雾，扑在她微微喘息的脸上，顿时仿若化作一滩温暖柔软的春水将她包裹。
　　“喂，顾北瞳，你可迟到半小时啦，怎么说也该自罚一杯吧。”
　　“不过小爷我可怜你连着吃了几天白粥，就暂且放过你啦，快快入座吧。”
　　侧目看去，坐在门口的鹿晗眯着眼睛，头发如杂草乱伏在耳畔额前，转身朝她投来一个狡黠的坏笑——
　　妈妈这个傻狍子怎么这么欠揍啊。

　　顾北瞳朝屋里走，摘掉厚厚两圈的围巾，将自己的外套搭在季简右边的座椅后背上。
　　“阿简，我先去洗个手。”她俯身在季简耳边小声交代，踮脚侧身从正在划拳的男同事身后滑了出去。

　　大理石花纹的洗手台前漫出一大圈水渍，偶尔冒出几个破掉的小气泡，溢出的水渍沿着纹路断断续续的落成一串。
　　看着镜子里自己因为陡升的热度而泛着几抹绯红的脸颊，顾北瞳深吸一口气，把白毛衣和打底衬衫一齐随意地撸至肘窝，离台面一段距离地踮脚打开水龙头。
　　她低下头，往自己湿湿的手心里挤了些洗手液，快速简单地搓了搓，便伸到了哗哗而落的水流，丰富的泡沫一瞬间顺着指尖蜿蜒而下，坠入极速旋转的水流漩涡之中。
　　本想掸掉多余的水珠，却没能控制好力度的甩在了身旁人的手臂上。
　　“啊，糟糕，真是对不起！”
　　她抬头，镜子的吴世勋正低头在身旁水池前，干净工整卷起的袖口上多了一些深色的水沫。

　　多么尴尬又失礼貌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