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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   文沛然不想吃药,吃药也会使他心情不好,百忧解并不能解百忧,安岑自然不会强迫他,只是每天绞尽脑汁儿想着如何带他去散心。一部剧终于杀青,难得有几天档期,安岑打算带着文沛然去短修。正苦于如何开口,文沛然倒是自己来问了。
      “我看你的微博里有去庙里修行的照片,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行,不过,挺苦的,你可不能当逃兵。”
      虽然是短期修行,可是寺庙的规矩样样都得遵守,规矩的标准哪一个都不能降低。每天早上天不亮,他们就要进行早课,饮食方面也是素食的斋饭。手机等一切电子设备统统不能使用,连演唱流行歌曲也是禁止的。文沛然是第一次来修行,体力方面有些吃不消,几天下来就面如菜色了。不过他还是很有定力,没有一天迟到或者早退。每天早课之前相视一笑,是他们无言的默契。
      短修结束的那天,文沛然亦步亦趋地跟在关希希的后面。看着他有气无力的样子,安岑笑了起来,“就知道你会吃不消!”安岑经常去短修,几天下来不仅觉得神清气爽,甚至连精神都得到了升华。见他扶着腰艰难的下山,安岑伸手夺过来他身上的大背包。关希希的力气有些大了,背包没抢到,却恋人带包一起拉到了自己肩上。她尴尬地松开手,想推开文沛然。文沛然却在她耳畔轻轻说:“别动。”她轻轻推开他,他一脸微蹙着眉说:“前几天吊威亚腰伤到了,当时没在意,就没跟大家说,没想到这几天严重了。”
      寺庙建在半山上,那里没有信号,山势虽然不险要,但是他们已经走了一半,进退维谷。安曾一咬牙,把书包扔了,准备背起文沛然往山下走。
      “喂,你放我下来,我让一个女孩子背着算怎么回事?”文沛然虽然嘴硬,但是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只得按安岑的安排。女孩子总是娇小可爱,才惹人怜。可是背上文沛然的那一刻安然第一次庆幸自己是个女汉子。
      安岑毕竟是个女孩子,纵使是个骨骼清奇的主儿,到底没有那么宽阔的肩膀,文沛然努力地保持着身体向后,好像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重量一样。“你为什么要来帮我?就是因为我以前资助过你?”他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心里却忐忑着不希望她承认这个原因。
      “没啥理由的,我心情好就来帮你了。我现在就是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安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文沛然稍稍放下了心。若是她说是因为喜欢自己才这般对自己,他此刻恨不得马上下地奔跑了、大跳了。
      “你好歹也图点我的美色,你这样大公无私,我会不好意思的。”文沛然没有听出安岑话里的颓废,依旧打趣道。
      “我大公无私可以,你就要自私一点的,那样对你的病情会有好处,我在上小学的时候是一个情绪极其不稳定的人。那个时候我从来不觉得我是生病了,我以为我只是脾气不好。很多年后的今天,我才发现,那应该也是抑郁症的一种,只不过,那个时候我都用坏脾气给发泄出去了,所以病情才没有严重。”
      “安岑,你能来我身边真好。”文沛然突然接了一句。
      清晨的微风,吹拂着曾安岑的碎发。即便负重,曾安岑竟然觉得这条从来没有这么短过,她希望这条路不要有尽头,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她愿意一直成为他的依靠。
      身体总是诚实的,一个羸弱的、满目疮痍的身体是无法承担一个快乐的、向上的灵魂的,安岑还是先带文沛然去医院看骨科。
      一头花发的医生,眯着眼睛看着片子,对安岑训斥道:“你们这帮年轻人,做什么都没有分寸。都这么严重了,怎么才来医院!你这女朋友太不合格了!”
      文沛然在一旁憋住笑,附和道:“就是,就是。她对我就是不用心,我都这样了,她不但没有发现,还让我吃了一星期的素!”
      安岑在心里翻着白眼,到底是谁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来的。老爷子看起来真的是为病人着急,继续责怪着安岑,絮絮叨叨又讲了许多日常的注意事项,安岑都一一记下了。
      文沛然本来自己强忍着也就罢了,如今这一确诊,着实变得矫情起来。安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带上飞机,最后把他弄回家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了。
      天色已黑,偌大的房子,没有一处亮光。安静回老家去了,小旭本来就是个浪子,也不知道去哪里浪了。海哥应该是去谈生意还没有回来。文沛然按了密码,安岑背着他径直走进客厅,打开灯光后。安岑顿时吓了一跳,一个中年女人端坐在沙发上,用探究的眼光打量着他们。旁边的安静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
      “那个不好意思,我走错了地方,我先走了。”安岑转身背着文沛然想要溜走。
      “安岑,你给我站住!”
      安岑无奈回身把文沛然放下来,一道凛冽的目光投向安静。
      “你不用看她,她已经两天一宿没有睡觉了,困得我这亲妈都快不认识了!她这次也算有出息,熬了这么久才把你供出来。”安岑妈妈有一项独有的人物属性,那就是不困,这个独特的属性赋予了她一项逼供的技能,那就是熬鹰。她不睡,也不会让你睡,你稍稍闭上眼睛,她就拿灯光晃你一下;你刚刚进入睡眠状态,她就把你摇醒。这一招在两个姐妹身上屡试不爽。
      安静许是真的困得山穷水尽了,她们说话的功夫,她“哐”得一声倒在了地上。均匀的呼吸,嘴边是得以酣睡的笑意。安静又费了洪荒之力把安静拖回屋子安顿好。等她回到客厅,文沛然正跟妈妈有一搭没一搭的尬聊着。
      “你们聊到哪里了?”安岑坐到文沛然旁边小声问道。
      “聊到,我小时候在你家把你家鸡偷偷烤着吃了那段。”
      “那你先回房间吧,我跟我妈是高手对决,气场太强大害怕误伤你。”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我也实在尬聊不下去了。”文沛然扶着腰,回了自己的房子。
      “我不是说过了吗?小时候不管我,长大了也就不要管我了。我是成年人了,不用你管!”安岑先发制人,而且发了个绝招。
      “这个我想过了。正是因为小时候对你关心不够,所以我现在要加倍补偿给你,多多关心你。你现在就跟我回家!”老妈毕竟久经沙场,临危不乱,武力值一点都没有下降。
      “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这可是您教我的,我要留下来报恩!”安岑决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这话倒是不假,他当年给你的是钱,用金钱报恩不就可以了吗?何必赔上自己的前途?”老妈见招拆招。
      “你以为他只是给我钱吗?他救了我的命。我当初是因为有了他的资助才能离开那个地狱一样的学校。而那个时候,本应该陪在我身边的您在哪里呢?您什么都不知道。”小学对安岑来说是地狱一般的存在。班级里的男生暴虐成性,歧视女生,而且五章六腑里都浸淫坏水。殴打女同学,收取保护费,不给就撕掉你的作业。偏偏老师是个懦弱的神经病,不辨是非,包藏祸心。女生勾心斗角、各自为营、撕起女生来各个都是战神,在男生面前却是唯唯诺诺的。安岑因为天生蓝瞳、与众不同,又是单亲家庭,受到男女两边的排挤。每天都会被花样折磨、欺负。偏偏她又是个不会服软的人,即使受了伤,也是高傲地瞥一眼他们。搞得他们心里发毛,变本加厉地来欺负她。
      安岑费之所以能那么盛气凌人,因为她知道她将来是要走出这里的,她不属于这里,留这帮渣滓在这个穷乡恶水出刁民的地方。她费了千辛万苦考去县里的重点中学,因为成绩好,学校免了她的学费和择校费。
      可是爷爷仍然付不起生活费,她在那一刻才深深陷入绝望,或许她再也离不开这里了,她想:我这一辈子就算完了。就是在这个时候,文沛然像阳光一样照亮她的生活,虽然是用钱。但是,这对于安岑来说,这不仅仅是钱。
      即使妈妈回来之后,安岑也从未跟她讲过这段噩梦一般的童年,这是她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把那道伤疤揭给她看。对于妈妈来说,字字如控诉,她端坐的身体松懈了下来。
      安岑接着说道:“没错,现在想想即便是那样,一切都没有到绝境,我不应该放弃希望。就像你轻飘飘的说他只是资助了我一点钱而已。可是当时我是一孩子,即便我熟读世界历史、会背元素周期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是没有人告诉我,我要是被打了我该怎么办。因为老师也害怕他们,老师会偏袒他们。而且,你不是也怕他们吗?你不是告诉我说受欺负也要忍着点吗?那次我报了警察,警察说小孩子的事情找家长就好了。你竟然告诉我要忍气吞声,要不然他那个刚出狱的爸爸烧咱家房子怎么办?妈,你有你的难处,我可以理解。我说要转学,你说小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没有为我做的事情,他为我做了,这莫大的恩情,我难道不应该报答吗?”
      长时间的沉默,房间如同被冻结住一样,仿佛是被触碰一下,所有东西都会破碎,掉落。
      还是妈妈先开了口,“对不起,这些事情,都是我应该解决的问题。对不起,我今天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你比妈妈想得要坚强,你留在这里吧。我就不带你回去了。我走了。”妈妈眼角似乎有泪花,她轻轻擦了一下,拿起东西要走。
      “你不要走。”安岑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明明讲得是她的悲历史,她却像旁观者一样冷静。
      妈妈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安静两天一夜没睡了,你不是也是吗?休息一个晚上再走吧!”
      “对,对。休息一下再走。”文沛然不知道从那里又冒了出来,伸手来帮妈妈拿行李。提了一半才想起来自己的伤势,只好用求救的眼神看着安岑。
      安岑过来把妈妈的东西拎进自己房间。母女两个难得的在一张床上睡觉。
      妈妈对安岑说:“安岑,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跟有抑郁症的人一起生活是很累的,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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