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事》arc_cra

2、归来

　　转眼间进了严冬，腊月里来是新年，1977年初村里的白墙又换了一批字，从“爹亲娘亲不如毛--亲”换成了“生为毛--生，死为毛--死”。

　　“娘，俺爹啥时间到家啊！”晓晓活像一个跟在秀兰后边的小尾巴，秀兰坐在盆前边洗衣服，她就去给秀兰拿碱面，一会儿一趟，还真跑出了点汗。

　　“恁爹说到腊月二十三才回来，回来给你带大白兔奶糖吃，晓晓乖，去上东屋里把你的棉裤拿过来。”

　　“秀兰，秀兰！”从屋后传来妇女的叫声，声音逐渐增强。

　　“唉，娘，我正洗衣服嘞，晓晓啊，奶奶来了，快出来吧。”

　　“好嘞，娘。”两手中抱着一件花花绿绿的背带棉裤，把晓晓的身子都遮住了。

　　一个40多岁的妇女急燎燎地走了进来，身高不及一米六，看起来瘦瘦小小，“秀兰啊，老二从新疆回来了，今天中午咱们去前头吃饭，带上晓晓一块去啊。”

　　“娘，我把这点儿衣服洗了就去，前头还缺不缺菜啊，我这还有一点剩下的猪油，娘你先拿过去吧。”秀兰擦了擦手，大步走到灶屋里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坛子，约莫只剩下坛子底那一点了。

　　“哎，好，那我就先去了，还要炒点菜呢，秀兰，你快点啊！”妇女拿着坛子就走了，好像来这一次就为了那点儿猪油。

　　“我这弄完就去帮你，娘！”秀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用石锤子使劲砸了砸衣服，放上碱面，再搓一搓，往水里泡着，泡个一会儿，就拿出来，用锤子把水砸出去，洗好的衣服就顺势搭到院子里接的一条绳上，刚好赶到日头，估计下午就能干了。

　　“ 晓晓去把咱家的钥匙拿过来。”秀兰将盆里的水沿着院子里挖的下水道倒出去。把盆放到院子里，等到晒干的时候再立到墙边。

　　接过晓晓递来的钥匙锁上堂屋的门，再关上大门。秀兰牵着晓晓要走去前边老二家，“晓晓，到二叔家里边要听话，不要随便乱跑，到了那要知道叫人，知道吧！”

　　“娘，我知道。六叔肯定也在那呢。”晓晓乖乖地回答。

　　三年前，晓晓的爷爷在媳妇儿生了老六之后就去了，那时候晓晓还没出生呢，老六大了晓晓2个月，这几年也天天在一起玩，像兄妹一样，两个人从来都没有吵过架，好的跟一个人一样。

　　还没到，就听见几个兄弟在大声谈话，不时传出笑声，“二哥，你去新疆一趟都有什么收获啊！”说这话的是老三。

　　“是呀，二哥，我听说新疆那边一直有恐怖分子。”老四插了句嘴

　　“二哥二哥，你有没有带回来新疆的葡萄干啊！”小五今年刚十岁，还是想着吃的年纪。

　　“南疆那边分裂搞得厉害，我没敢去那边，这次回来过年带回来了新疆的羊肉，葡萄干也有，还有馕饼，保证让小五吃到。”老二叫永田，今年上半年刚娶了媳妇，就往跟着庄东头的癞子跑去新疆倒腾药材去了，去了有半年了，这不到过年才回来。

　　“大嫂过来了，快进来，哎呦，这么长时间不见，晓晓都长这么高了，想二叔了吗？来让二叔抱抱。”

　　“想了，二叔，三叔，四叔，五叔好，六叔呢？”晓晓被抱在怀里，朝几个叔叔问好，最关心的还是六叔呢！小六名字叫永奎，老三叫永福，老四是永寿，小五是永康。

　　“小六在堂屋里玩呢，晓晓去找他吧！”老二把她放下来，晓晓跑进了堂屋。

　　“老二这次回来还准备再去吗？”秀兰问道。几个兄弟也都看着老二，“二哥，那边太乱，你还是别去了，我不吃葡萄干了。”小五一副下定决心抛弃葡萄干的样子，让老二笑了笑，“小五，不用担心我，二哥可是很厉害的啊，进去找小六他们玩去吧。”

　　看到小五跑了进去，秀兰也准备去灶屋里帮忙，“老二，我去灶屋看看，恁们继续聊吧。”

　　“好，嫂子，你去忙吧。”老二乐呵呵地招呼着几个兄弟进堂屋。

　　“老三，大哥有没有说啥时候回来啊！”

　　“没有嘞，二哥，去年底是腊月二十才回来的，今年还得两周才会回来吧！”

　　“大哥在厂子里边工作一月挣多少啊？三哥”

　　“听咱娘说一个月30块钱，大哥天天在厂里边给人家砌砖，洗煤，一年就过年才回来一次。”老三有些心疼。

　　老二这次回来其实是想劝大哥跟他一块去新疆，就看大哥同不同意了。

　　老二的媳妇儿焦爱琴出来叫几个兄弟吃饭，今天中午下的是饺子，还是素饺子，炒了点菜叶，弄了几块蒜瓣，大葱，青椒就着饺子。

　　一碗碗的饺子端了出来，尽管没有肉吃，大家还是吃得很高兴，算是一个小的团圆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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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王庄

　　王一家又生了一个儿子这庄里庄外可都传遍了，大队干部上周都来找过他了，都已经把他的名字记上了，要他们家交钱，超生，违反国家政策，还说要交几百块，这一下让王一可愁坏了，’自己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下地干活，每年就指望着那几亩地养活一家人，哪还能筹出来几百块钱啊！

　　“凤儿，咱这几百块钱该咋办？”王一已经连着几天没有睡好觉了，白天干活儿精神都不好了。

　　“那天张庄的张胜利不是说想要把咱家那个路口上的地给买了吗？要不再去找他商量商量。”大凤两只手抱着小宝在地上踱来踱去，摇晃着让他快点睡觉。

　　“那好吧，我明天就去找他商量一下，你俩先上床上睡吧，我去给你烧点热水。”

　　“好，你去看看大妮她们几个睡了没。”

　　第二天，王一一大早起来就去张庄找了张胜利，两人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把那块地先抵押给张胜利几年，等过几年之后再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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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胡永安从平谷市回来了，下了火车又转汽车，最后走了有十里地的路才走到家。一路风尘仆仆，只为家人的牵挂和一年才能归家时感受的温暖。

　　刚走到庄头，在地里干活的胡三就眼尖地看到了他，“永安回来了！呦，咋还带着这么多东西呢！用不用帮忙啊！”

　　“不用了，叔，你先忙吧，我这就快到了！”永安把背上的东西往上颠了颠，感觉并不是那么沉了，手里还领着一个蛇皮袋，一步步地迈向熟悉的路。

　　“秀兰啊，我回来了！晓晓，快出来看看恁爹啊！”终于走到家门口，永安看着从里面反锁的门，一把将所有的东西扔在地上，上前大声地叫门。

　　“娘，娘，俺爹回来了！”晓晓本来在院子里和六叔正玩着呢，突然就听到了永安的声音，激动地叫着秀兰，连正玩着的六叔都不顾了，飞快跑向门口，好像比前两月长高点了，自己踮着脚都能够到锁了！

　　“爹！晓晓可想你了！”一把扑进永安的怀里，晓晓被稳稳地接住，永安带着她转起了圈圈，重新安全落地。“大哥，我也想你了！”小六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晓晓身后，探出了头，睁着萌萌的大眼睛看着永安。

　　“哈哈，小六都敢和人说话了！”秀兰从二楼下来了，刚在楼上晒玉米棒子，这一下来就和永安对上了眼，“永安……”秀兰欲言又止，看到还天天被女儿念在嘴里的真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秀兰想她是有些激动了。

　　“秀兰，我回来啦！”

　　秀兰不自觉低下了头，永安将手中的蛇皮袋递给秀兰，自己则拎着另一个用绳子捆着的行李，一手抱起女儿，“小六，跟上！” “哦，好，大哥。”

　　“晓晓，快下来，恁爹走这么远回来都累了。”秀兰有些严肃。

　　“没事，我看看晓晓这段时间长胖没有，刚看起来长高了。”永安一脸笑意。

　　把行李都放到了西间，秀兰把永安要洗的衣服拿出来，永安则带着两个孩子走到了院子里，“秀兰，我先去咱娘那儿看看，跟咱娘说几句，等会就回来。”永安朝西间里喊了几句。

　　“哦好，你把晓晓跟小六一块也带上吧！”秀兰将永安的行李又收拾了一下，挑出来要刷洗的，剩下的褥子之类的准备拿到院子里，趁今天阳光好晒晒。正好的阳光带着冬日的冷肃，硬生生地照进搭在绳上的衣物。

　　新年的团圆味就在老大永安回来这一天真正从窝了一年的酒坛中散出，从老大家飘往几个兄弟家里，最终包围了这三个小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