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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鼙鼓扬尘烟 三十年光阴 ...

  •   “嘿!”
      “哈!”
      “嚯?走你——”
      “我挡!”
      “躲?我去……”
      “哗啦——”
      扭脸看了一眼拿着锅刷子比划得起劲的石勇先和纪明,吴志微微弯了弯唇角,抬起胳膊一把抹掉半边脸上的刷锅水,又低头继续削起南瓜来。
      “哎哎哎,闹腾什么?一会儿不看着就上房揭瓦。”这时,梁承顺从外头进来了,一眼瞧见俩人正在灶台跟前胡闹,便立即喝止道。
      “嘿嘿,顺哥,这不是比划着晌午那几招拳呢嘛。”石勇先双手一背,身板一挺,乖顺道,“老纪说他有一招没练明白,我也是好心帮忙嘛。”
      “帮忙就非得刷锅时候帮啊?”梁承顺虽然嗔责,然面色却是欣然,从怀里掏出一瓶新弄来的伤药交给吴志,而后趁二人不备,手往锅里一伸,立时一撩,将刷锅水噼里啪啦泼了两个皮猴儿一脸,教训道,“犯浑也不挑个地方,溅了大哥一身,还闹呢。”
      俩人这下也不再捣乱,从脖子上抽下汗巾,上上下下帮着吴志清理一番,又道:“难得大哥有兴致,把这么利落的拳法手把手教给我们,哪儿还敢胡闹啊。”
      “也是兄弟们好学。”
      吴志这话却也不是恭维。几个棒小伙子为着情谊与尊重,不惜放弃“锐”字营的位置委身在此,吴志思来想去,自觉也无甚长物,索性先将自琴中手卷所得的岳家拳拳法捡排出来,与自己从前行走江湖时的一些招法巧宗杂糅一处,称作是镇子上曾经来的一个军官所授,传予大家强身健体。这群年轻人本来底子也不差,识货又肯用功,练了大半个月,熟稔之余渐渐贯通,过起招来已经使得颇为灵活了。就连小弟弟侯延寿,每日里也兴高采烈地拉着哥哥们,要求考校自己所学呢。
      “别美了都,我刚从营总那边回来,有新消息下来。”梁承顺打了个响指儿,大家伙儿便扔下手里的事儿,围到灶台跟前,听他继续说道,“话说李将军如今起复,陛下圣旨给了恩典,允他因时制宜、先不必循调防的规矩。如此说来,至少两年之内,李将军的大帐就会设在咱们定平关上。”
      “那不是好事儿吗?知根知底,将军练兵更加从容,咱们这些新兵也更有机会不是?”
      “这个自然。”梁承顺点点头,又道,“李将军自己本也是饲马的出身,所以对于什么营房门槛是不以为意的。这不,营总刚把我们都叫去了训话,说李将军一早就听说有新兵因为被编入了前军头几个营垒便自视甚高,所以传令下来,只说但有战事起,无论身负何职居于何处,全都得领命上阵,该歼敌、该烧粮、该刺探、该策应,凡是这关上吃饭喘气的,谁都别想偷懒!”
      “那敢情好!”大家伙儿闻言,顿觉心志振奋。
      “所以啊,我已经跟营总说了,咱们虽然每日备炊,但该训练的课目是一样也没落下。是以后头这些时日,保不齐什么时候会有上头派下来的将官巡营,顺道检视大家成绩。到时候大家伙儿可都警醒着点,既不能吊儿郎当不像样子,也不能不守规矩蛮横硬来,知道么?”
      “知道!”

      这日下午,火头营在自家营垒里吃罢午饭,刚把一应物件清洗干净、正围在帐内下象棋,这时自外头大摇大摆踱进来一个人。这不打眼还不要紧,众人回神看去,却见一个熟悉面孔。而那人原本迈着四方步,正是悠哉悠哉进了门,却在看见灶台前围坐着的一票精壮结实的大汉时,自满神情猛地一滞,连带着鼻子旁边的红痣也一阵抽搐,当时便如同被钉在原地、不敢动弹。如是这般僵了一会儿,但见这群人也只是看了他两眼,并没理他,是以他也总算能定了定神,四下看了看周遭陈设,似是确认此处的确是伙房,才又恢复了神态,耷拉着眼皮,慢慢挪到案板跟前,做贼一般提防着闹出动静,伸手从筐里摸了两个柿子出来,立时飞也似地跑了。
      营房里总有没吃饱的,练得狠了,溜上门来摸点吃的垫垫肚子实属平常。即便是这么个曾有些过节的,但落在众人眼里,也都不过一笑,并未理会。
      然而,你不找麻烦,麻烦未必不来找你。

      “什么来头啊!当个伙夫,还能如此蛮横?”
      一把尖细的破锣嗓子传入耳中,再回头看,帐外又进来一人,披了一层灰褐色革甲、戴着顶铸铁盔、腰间别着一把横刀的军士。他浑身上下并无什么起眼之处,唯独背后背着两支半人长的三角旗。聊天的众人也都互相看了看,显然并无任何人识得此人。看他这样子,估计是个旗官,这位置主要负责在战时将主帐将令传达给一线各个营帐,有上传下达的便利,打起来却往往不在前线硬顶,是以也算是个小小的肥差。瞧他这身打扮,最多也就是在营总帐下奉令,想来也是入伍不久的新员。
      这旗官进了帐,脚踏四方官步,双手身后一背,年纪轻轻却早早挺起了肚子,眼睛一眯,撇了撇嘴,将火头营众人全数看了,摆出一副老油子的神情,叹了口气道:“我还当是什么皇亲国戚驾临了呢,也不过都是些乡野货色,值得你怕成这个熊样儿?”
      听着这话,一直缩在这旗官身后的承句探出头来,端详了一眼旗官,又瞟过对面众人,方才堆笑讨好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您是见过大世面的,小人嘛,自然没见识的……”
      “哼,”还算受用,那旗官鼻子出了一声,又折返身去,大喇喇地将腰刀取下,往一旁灶台上一拍,而后扯过火头营众人吃饭用的桌子凳子,不管不顾径自坐了,两腿一架背后一靠,摆足了舒服架子,方道,“你跟他们说,我就在这儿等着。”
      那承句闻言,两下为难了一阵儿,犹豫再三,还是上前几步,向着火头营众人拱了拱手,和气道:“各位,这位是咱们关上的旗官杜大人,近日来胃口不佳,是以特意前来,烦请各位能够看在大人平日辛劳公事,能帮着张罗些好吃好喝慰劳一二。”
      一圈小伙子们互相给了眼色,一股轻蔑鄙夷不胫而走。
      梁承顺将手上车马一扣,清了清嗓,挑起半边脸来,道:“敢问今日是因何公事误了午饭啊?”
      “这……”承句搓了搓手,马虎道,“毕竟新兵入伍,辛劳起来,也不在一时一日嘛。”
      “是,练得狠了,难免肚子叫唤。火头营首要保障各位将士吃饱,若是饿了,那边灶台和笼屉里还剩了些午饭留下的馒首菜蔬,你们看着自取就是。”
      “啪”的一声,那旗官猛地起身,一巴掌甩在桌子上,斥道:“还蹬鼻子上脸了!一群蒙眼蠢蛋,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这一嗓子把承句吓得直哆嗦,连连拱着手解释道:“诸位见谅,诸位见谅。这位是咱们关上曹副统制的外甥,原本在家中也是娇生惯养的,到了咱关上一时不适应也是有的。曹副统制日理万机,多番叮嘱小人要好生照料大人,各位就是不把小人当个玩意儿,也请看在副统制的面子上,为大人另外备些好吃好喝款待一番吧。来日到了副统制面前,也少不了各位的好处,可是哈?”
      梁承顺笑了笑,站起身来,道:“不知这位旗官大人,是要什么好吃好喝啊?”
      杜旗官没好气地白了梁承顺一眼,哼道:“小小的厢军破垒,料你也做不出什么山珍海味来。本大人宽宏大量,不与你们一般见识……随便拿两只烧鸡,再沽上半斤醇酒来,就、那个九曲香吧。”
      “九曲香?”梁承顺挑了挑眉,“那可是烈酒啊。您这身板,一顿半斤,明日还起得来床吗?”
      “放肆!轮得到你个伙夫插嘴!”杜旗官又斥道,“识相的就奉来!”
      梁承顺却不以为意,道:“若是营中兵员误了餐、患了病、负了伤、立了功,根本都不消人说,火头营另外安顿餐食乃是分内。可若是以权压人另开小灶,不是盘剥新员,便是浪费用度,再加上明知故犯、在营中贪杯误事……看旗官这口气,想来白吃白喝也不是头一次了,你是不是藐视军纪我们不管,可我们自己的规矩是要守的。”
      “你个混账东西!”杜旗官猛窜起来,怒气冲冲几步赶上前来,还未及近前便被梁承顺一胳膊杵在原地不得动弹了。但见梁承顺似很不耐烦他的叽叽喳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道:“想吃白食,上你自家营房里霍霍去,别以为这狐假虎威的路数、谁都看不出来。”
      杜旗官被这句话一噎,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确,梁承顺在营总跟前人头混得熟,传令人选或多或少都认得,对这个人全无印象,想来也是他这混吃混喝的有所避忌。
      那承句一看俩人直接将上了,慌不迭地劝解道:“啊呀,不就是一点吃食嘛,犯不上,犯不上。”
      “上次的账没追究你就完了,怎么,邀功心切,还是报仇雪恨啊?”梁承顺斜睨了一眼过去,登时吓得那承句面如土色,再不敢言语。
      “呵,我当是谁呢?”杜旗官闻言,哼笑道,“原来那个被塞进来的就是你啊?还没出门就敢这么嚣张,怪不得只能圈在这儿干些粗活累活。要我说啊,这些个人,连炮灰都轮不上当,只配当炉灰!”
      “你特么胡咧咧什么?”梁承顺原本挡开旗官的手,立时拧了起来,扣住了他肩关。见此情状,后头一群小伙子也都撂下手上东西,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好了。”
      眼看情势有失控的苗头,吴志率先上前一步,握住梁承顺的腕子,示意他先放手,而后又向那旗官抱拳道:“旗官见谅。我们都是新入伍的兵员,但也不敢随意轻慢军纪。若是旗官的确有什么缘故,不妨请回了军需司,若有令信传下,我等自然尊奉。”
      “哼,既然知道自己是新来的,该巴结该打点的还不利落着点儿?”见梁承顺听劝,杜旗官又来了神,斜眼睨了吴志,鼻子里哼了一声,又道,“这些个小事儿本该是你们自觉做到的。合着前些日子没顾得上搭理你们,真就这么不省事啦?就算花银子,你们就不能自己想个什么招数?来来往往这么多火头军,就你们一个个的木头脑袋,光知道写出来的规矩,不知道真正紧要的关窍?”
      方才按下火气的梁承顺闻言,十分轻蔑地一哼,而后回头看向一群棒小伙子,讥笑道:“真正紧要的关窍?那就不知道,是给你送了多少只烧鸡,才勉强换一个苟延残喘的承句?看来这手段,也不怎么样嘛!”
      “我看你们是找死——”
      被戳中痛处,杜旗官冲回去一把抄来了横刀,二话不说拔刀便要砍下。急切之时,吴志顾不得许多,下意识地抬手一架,不及过脑子,腕上便四两拨千斤地往他手肘处一弹。不料这一动可了不得,但听得那旗官一声吃痛惨叫,整个人登时失了平稳,连连栽出去好几步,一屁股撞到锅台上又滚了下去,还一脚捎翻了旁边准备拎出去倒掉的泔水桶,整个人又腥又臭浸了一身。
      “哎呦喂——你,你好大的狗胆!居然、居然敢打我——”
      吴志一愣,急急看向梁承顺和一众兄弟,一脸无辜。梁承顺见状,急中生智,赶着两步上前来,指着那旗官喝道:“装什么装!大伙儿可都看着呢!胳膊肘上沾了你一下而已,哪儿就这么娇弱了!这么点力都受不住,怎么混进营里来的!讹人是不是!”
      杜旗官又气又恼,本想一通大喝嚷回去,奈何一身腥臭实在扫兴,加之被碰过的手肘臂弯处一阵火辣辣的灼痛,搞得他龇牙咧嘴,实在是无力分心。那承句见状,吓得亡魂皆冒,忙不迭迎上前来,一边为杜旗官清理,一边冲着火头军众人,恨铁不成钢一般哀叹道:“哎呦!你们真是的!都说了,不就一顿饭的事情嘛,又不要你们做什么大事!好来好往的怎么就不行呢!哎呦真的是罪过哟,就算是我得罪了你们家哥哥在先,也没有必要因为我一个芝麻小官,就迁怒人家,可是哈……”
      两句话下来,后头反应最快的郭胜川立时察觉不对,胳膊肘一顶,抄上前头人高马大的石勇先,两个人大踏步迎了上来,一左一右威武不凡,盯着那承句,严肃道:“添油加醋可也得看时候。这上门寻衅——难不成是你主动煽过来的?”
      那承句畏畏缩缩,连连摆手。可杜旗官哭丧着脸却还是不依不饶:“怕什么!这营房上下,谁不知道你是我舅舅的人!这群不长眼的仗着自己不灵光,就敢肆意乱来,当这定平关是谁的天下!别说是他们之前不把你放在眼里,如今又敢对我出手——我倒要看看,这群炉灰命,还怎么能在这关上待下去!”
      “定平关是谁的天下?好问题,你最好有胆子,去问问你那个舅舅。”梁承顺一把拦住了几乎准备要上前去扶人的吴志,而后转了转手腕,道,“我不管你之前暗地里养尊处优、白花了多少军费用度,但这码子事,只要有人查,一定能撸干净。李将军新官上任三把火,不介意添个柴的话,你们舅甥二位,大可自便——对了,还有这么个忠心为主的老奴才。”
      那杜旗官娇惯久了,原本是不肯这般轻易作罢的。许是一来这幅样子实在难忍,二来委实害怕火头营这一群人的承句早就想溜了,手上也不停扯着,嘀嘀咕咕似是劝解。两下里一时都不肯相让,杜旗官忧心寡不敌众,便狠狠剜了一记白眼,头也不回地负气离去了。
      这桩事就此作罢,几个小伙子收拾之余,也不妨调侃几句那杜旗官为虎作伥如今吃瘪的窘态,还觉得吴志那一动,赏他一个自作自受的后果,正是恰到好处。但是吴志自己却没有为之所动,却是怀着满腔不安和忧虑,良久不言。
      “哥哥,别愁啦。”梁承顺察觉吴志神色有异,便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岔开心思道,“克扣用度这种事,从来都是最经不住查的,别太担心了。”
      吴志叹了口气:“我倒不是怕这个。嗨,左右是我动的手,不挨兄弟们的事。”
      “这话说得多见外啊。”梁承顺连忙摆手道,“再说了,平日里我们一道操练,哥哥是如何细心谨慎的性子,谁不知道。方才大家伙儿都看见了,不过是胳膊肘上戳了他一下,了不起麻个半下午。愣装出那么一副吃了什么大亏的样子来,保不齐出不了咱这片营垒,都忘了自己磕着哪里了。真是的,装什么装?别管他!”
      看着梁承顺胸有成竹的样子,吴志呼出一口气,心说但愿如此。

      回头说起李显忠起复,民间多言是天子素有兴复之志,不忍老将军忠勇就此埋没。然则从朝廷的角度看来,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中都城传出的消息,成王完颜和拓抑郁而终了。
      这来由要追溯到当年临安皇城校场一战。完颜和拓率两位王子南下求亲不成,反而使得完颜磊双腿重伤,本就有隔岸观火之意的金国大汗当即以此为由发难,将完颜和拓手上最后一支驻扎在金国南部边陲骑兵的指挥权收归朝廷,而后以整饬为名,将上下节制一律更换重理,自此才算是将当年追随海陵炀王南下的军队全数纳回朝廷编下。
      看起来,金国大汗是以刚柔并济之道,辅之以足够的耐心,避免了因为大位更替而诱发一场大规模内乱。然而,幕后盘根错节了数十年的势力,明摆着失却一城,可不是这么一番轻飘飘的话,就能安抚得了的。
      金人游牧起家,以军武立国,是以在金国朝野之中,地位声望皆以军功为尊。虽然战神换了一个又一个,但大金的骄傲、传说的光荣,却从来不许蒙尘。
      正因如此,自金太祖在位时便斗得不可开交的几大派系——二太子、宋王完颜宗望一脉,四太子、梁王完颜宗弼一脉,庶长子、辽王完颜宗干一脉,国相完颜宗翰一脉——就算是经历了几代人的厮杀搏斗、逝者已矣,然心高气傲的后辈们却还是秉持着祖先传下的骄傲,固执地认为自己才是那个能够再现战神荣光的天命所归
      。
      早年间金太祖次子完颜宗望以破辽灭宋之盖世功勋风头无两,几乎成为金军铁骑不可动撼的领袖人物,一度被认为是继承金国大位、乃至一统天下的不二人选;却未料其却在攻破汴京后不久便因病身亡,形势所迫之下,才有了完颜宗弼受命南侵,靖未完之功。眼看南下大军势如破竹,一统天下几乎就在顷刻,然而万难料到他却在黄天荡、清水亭连尝败绩,数十万精锐灰飞烟灭,自己也堕入了挥之不去的梦魇之中。
      趁太祖嫡系接连受创、深陷质疑,完颜宗干之子完颜亮再难压抑权欲,凭借家族多年经营积累,毒杀熙宗自立为帝,而后针对完颜宗翰一派的宗室大肆杀戮,凭借强权威吓独断乾纲,其人喜怒无常穷奢极欲,对外又穷兵黩武好大喜功,是以于御驾亲征南下攻宋中兵败采石矶,此时又因惊闻中都叛乱而诱发前军哗变,其人身死乱军之中。
      而完颜宗翰一派残余势力为首的中都留守所拥立的新君,正是如今金国大汗——完颜雍。
      是以,完颜和拓的倒下,是完颜宗干势力进一步崩解的信号,同时也是落得个四败俱伤的众人再启下一轮争斗的起点。一统开国旧属的二太子遗孤,立志东山再起的宗干宗翰两派,以及不可能如熙宗一般任人拿捏的开明新君……
      然而,混沌焦灼的各方,却有一个可以达成一致的方向——南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鼙鼓扬尘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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