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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云志(二) ...

  •   五、行路
      木君染为了做戏做全套,干脆带着令狐青云一起上路。路上令狐青云才知道他们此行是去救人,经过平城,看他顺眼便也救了。那个等着被救的人,不用想,自然是木君染的三徒弟顾浅舟。顾浅舟才十五岁,也算少年俊杰。他不同于木君染的飘逸,不同于令狐青云的板正,不同于祝祈然的多变,是个小小年纪就很风流的人。
      说起来,祝祈然劫了燕真外孙女的事还得算到顾浅舟头上。顾浅舟行走江湖总是一副贵公子模样,他生得一双桃花眼,到哪儿都招女人。燕真的外孙女叫赵芊芊,从小被父母保护得太好,就比较不经世事,上元节那日不经意在人群中与顾浅舟相撞,对视了片刻便叫他一双灼灼桃花眼勾去了魂,茶饭不思地想出嫁。顾浅舟那是谁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只撩不娶。于是赵芊芊就跟着他,寸步不离地盯着,不许他同别的女人有任何牵扯。
      几天后顾浅舟烦不胜烦,准备动身离开江南,这样一来,江南双剑担心女儿安危,自然会拦住赵芊芊,她就不能缠他了。可是他没想到,赵芊芊竟然偷偷离家出走,顾浅舟实在焦头烂额,只得求助师兄,赶紧把这丫头打晕弄回江南去。祝祈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于是轻车熟路地把赵芊芊打晕带走了。事情坏就坏在这里,赵芊芊她第一次出门,担心不安全,雇了天鹰镖局的人保护她。祝祈然不知道,还以为赵芊芊被人盯上呢,干脆把天鹰的人一并打晕了。天鹰诸人也不清楚始末,咬定祝祈然劫了镖,到处找。
      就这么,祝祈然成了劫人姑娘的贼。一腔的冤枉没处辩白,只能扑到师父怀里求安慰。木君染身上的黑料比他多好几倍都不着急,想法自然非同一般,他就教育自己的徒弟说:“然儿,人心复杂,谁也不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喜欢,你能做的,就是不负本心。纵一时举世皆敌,百年后世人自有公论。所谓名声,不过虚妄,若这一生无憾,何必在乎外物?”
      祝祈然一向是自家师父的脑残粉,顿时被洗脑,走出了恣意妄为的邪道之路第一步。
      这厢木君染在讲人生感悟,那厢闲下来的顾浅舟又摇着扇子搅了人家诗会,叫一位县主看上了。县主是亲王之女,身份尊贵,追求者能组成一支亲卫队,其中不乏豪门子弟,麻烦精顾浅舟就莫名其妙地被关进牢里,费了好大劲才把消息送出去,哭唧唧求救。木君染没办法,带着祝祈然出翠谷,赶去救人,一路上盘算着怎么罚小徒弟能让他少惹点麻烦。
      关于救顾浅舟这事,其实还真不麻烦,跟县主说一声就好。木君染大老远跑过来,也就是为了给朝廷一个面子,毕竟牵连到一位县主,他不过来递台阶,朝廷为了威望绝不会服软,那顾浅舟便成了牺牲品。而朝廷赚了这个面子,放人是必须的,木君染再名声不好总归是江湖一大战力,整个江湖不会同意朝廷以势欺人。这中间许多利益关系弯弯绕绕,各人都在算计,木君染虽然从不理会,心里却明镜一般清楚。
      一路上令狐青云都默默地跟在木君染和祝祈然身后,看俩人师慈徒孝。祝祈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撒娇的次数越来越多,缠着木君染一起睡,摇木君染的袖子要吃杏仁酥,木君染疑惑发问,他就嘿嘿笑,说是趁小师弟没找回来过足瘾,等小师弟回来了他这做师兄的就不好意思了。木君染笑笑,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那目光明显在说:“你这没脸没皮的也知道不好意思?”祝祈然也笑,什么都没说。令狐青云心知这师弟一副孩子心性,恐怕是故意想让他嫉妒,也只能一边装傻。
      他不是祝祈然,不懂祝祈然的坚持;祝祈然也不是他,不懂他的向往。
      一行三人在中途经过某座城时雇了辆马车,照顾令狐青云的伤势。祝祈然为这事憋了一天没说话,怄气得连晚饭也不打算吃。木君染面无表情地在桌边等了等,不见人影,于是对令狐青云丢下一句“你先吃吧”便起身离开。令狐青云一个人面对着一桌菜,忍不住尴尬地摸摸头。
      其实这事是他理亏,也不好说祝祈然斤斤计较。木君染师徒俩此次出来并没有带多少盘缠,两个人用够了,再加上他就有些拮据。偏偏令狐青云自己也穷,那点儿小钱治伤都不够用。被逼无法,木君染只好做些为富贵人家宴会奏曲的事赚几两银子。堂堂南帝,好歹也是江湖巨擘,却因他一个陌路人沦落至此,虽然木君染漠然不在乎,但祝祈然一心维护师父实在忍不了。他知道令狐青云是他大师兄,可是这大师兄早叛出师门了,哪里还值得师父如此用心照顾?
      木君染去了不久就将祝祈然带下来了,虽然祝祈然一张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却还是副乖乖徒弟的样子坐下来开始吃饭。木君染看一眼令狐青云,什么也没说地拿起筷子。他似乎永远都是淡静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出意料的样子,数年不变。令狐青云几分恍惚地吃着白饭,忽然想离开了。
      他害怕这条路走到头,淡静如仙的木君染会在目的地做出什么来,到时候他又会不能接受。
      就这样好不好?师父,在徒儿心里做个仙人,那些残酷的事别让徒儿看见,别逼徒儿负尽师恩。

      六、县主
      顾浅舟在大牢里过得甚是凄惨,度日如年。每天简直是望眼欲穿地等着木君染的搭救。然而他扳着手指数过了近一个月的日子,他亲亲的师父还是没到,顾浅舟扒着牢门,脸贴在木柱子上,一行后悔的泪水流下来。
      师父啊,救命啊!你的小徒儿正在受折磨啊,每天食不饱穿不暖还要遭人白眼啊呜呜呜……
      木君染当然不知道自己小徒儿满心的泪,实际上,他觉得顾浅舟年少轻狂,正当吃点亏磨练性子,不然以后真到了江湖中恐怕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顾浅舟现在看似已经在江湖中漂了,可是其实江湖的水深着呢,他这种的根本就算还没离岸,连令狐青云这种混了四年的也只是浅水区虾米一只。
      这个江湖总归是凡人们撑起来的,有人的地方那就有欲望和较量。想要混出个名堂来,要么你实力强绝无人可撄锋,要么就有让人不得不求着你的能力。
      木君染见到和雅县主的时候已是暮春,气候开始热起来。和雅县主得属下报告听闻木君染的来意还愣了片刻,已然快要忘记顾浅舟是谁。不过事情过去也才一个月,纵然没怎么放在心上,县主还是想起用打油诗搅黄了她诗会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蛮风趣的,只不过那以后她就没见到,竟然是出事了吗?县主回想着南帝的威势,觉得她必须得去见木君染一面。
      湖边重重兵士把守,将整个宜心湖隔为禁区。有些平头百姓经过时看到这阵仗,忍不住好奇地探头朝里张望,看是哪个大人物来了。
      和雅县主坐在湖心亭中,一边等着木君染来赴约,一边欣赏着湖边风景。某一刻,她忽然看见岸边走来一队人,为首一人遮面抱琴,行走时衣摆飘动却未激起半点风尘。看来她等的人已经到了,和雅县主笑一笑,饮下一杯清茶。
      木君染领着两个徒弟走到浮桥前,把守的士兵冷冷地拦住了路。祝祈然上前打了个招呼:“这位大哥,我们早与县主有约,现来赴约,还请放行。”士兵纹丝不动,完全不搭理他。祝祈然看见这情况,瞬间明白是被刁难了,询问地看向木君染。木君染转头隔着朦胧白纱看了和雅县主一眼。和雅县主手一顿,露出一个笑来。于是木君染转回头去,后退几步飞跃而上,踩了把守士兵一脚,凌空越过湖面,轻巧地落在湖心亭中。
      岸边立时响起一阵惊呼,就连和雅县主都失神一瞬。她倒不是惊木君染敢强闯,只是觉得这人的姿仪着实出众,这一手凌空飞渡翩然如仙君临凡。
      祝祈然一看师父强闯过去了,连忙抓住令狐青云,跟着飞过去。
      和雅县主笑笑,将此事略过不提,只说了一句:“请坐。”伸出纤纤玉手斟了一杯茶递向对面。木君染把琴给了祝祈然抱着,泰然自若地坐下接茶,也只说了句:“多谢。”于是师徒三人,当师父的坐着,俩徒弟站着。和雅县主好奇地打量面前三个男人,很快对两个小年轻失去兴趣,目光在木君染身上转来转去。木君染无动于衷地坐着任她看,像座栩栩如生的雕塑。
      最终还是和雅县主先撑不下去,主动开口道:“阁下为何不肯同本县主坦诚相待?若是信不过,又何必来找本县主。”然后她就感觉到木君染透过纱投过来疑惑的目光。她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不想说话。木君染似乎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抬手将帷帽摘下,浅浅一笑:“抱歉,习惯了。”
      那一瞬间,和雅县主觉得她在做梦。南帝木君染十五岁出道,二十岁成名,而今他已过不惑之年。可是他的容颜恍然还停留在二十年前,配合他的白发和清冷气质,真真是一朵高岭之花。这礼貌地一笑,便足以动人心魄。她没来由地想起许多诗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版屋,乱我心曲……
      曾经学过那么多诗句,可她竟不知眼前之人当用哪一句来形容。最终她只能叹息着吐出一句:“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木君染闻言,依旧是淡淡一笑:“承蒙厚爱。”和雅县主无奈地摇摇头,开口问道:“听闻阁下幼徒被禁,此事并非我出手,阁下缘何来找我?”
      “县主可曾知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和雅县主懂了,点头道:“是我疏忽了。不知令徒现在何处,我这便陪阁下去救人。”
      “浅舟现被囚于骁将军私牢,县主请。”木君染起身,客气地做了个手势。和雅县主点头,当先跨出亭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青云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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