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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锄奸 三月,天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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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朗气清,桃红柳绿,不适宜杀人。
离开天怒江的主干,河流蜿蜒从西而东横劈镰山。在镰山的镰尾有一青雀镇,人口不过一万,只因处在四面的交通枢纽上,得以繁华不息。青雀镇日日商旅云集,热闹非凡,尤其最近这几日更是人流如海,十里长街的所有酒楼驿馆可谓是座无虚席。
“醉桃源”酒楼的店小二此刻却是苦不堪言,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跑的腿酸筋软,本以为能多发点银两,不料金掌柜算盘一拨眼睛一挑楞是让他小心陪的笑脸变得僵硬不堪。所以当一个白衣青年进来的时候,虽然长相和气质让店小二眼前一亮,他也只是麻木的把青年引到大堂西南角的空座上,就立刻马不停蹄的去接待新的客人。
白衣青年要了一壶竹叶青,独酌独饮,和大堂的热闹格格不入。
“明日的锄奸大会锄的真的是赵苍梧么”白衣青年斜对面的桌子上坐着三个青衣男子,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小声问道。
“是真是假,明日一看便知,只是听说,那赵苍梧是秦远洲的门客,秦府被抄家时带着秦远洲的小儿子逃走了,后来被追进了一座古寺,朝廷放了一把火把他们活活烧死了。现在想来真是一招巧妙的金蝉蜕壳之计”坐在年轻男子旁边的人边说边捋了捋他的两撇胡子。
“那赵苍梧不就是个叛国贼吗,可怎么吸引了这许多的人,二师兄,你看,那边的不是天荡山的强盗头子孙一群吗?”年轻男子用眼睛飞速的转了转酒楼大堂的一桌人。
“五师弟,你有所不知,那赵苍梧只是栈道,秦远洲才是陈仓呢……”那二师兄正待接着说,却被对面坐着始终没有说话的人打断,“二师弟,不要乱嚼舌根,小心隔墙有耳。”
“大师兄,你就让二师兄给我讲讲吧,也让我做次明白人,不要糊糊涂涂的来了又糊糊涂涂的走了。”
想是那大师兄平时也是沉默寡言,五师弟看他没有拒绝就立马缠着二师兄继续讲下去。
二师兄瞥了瞥周围,压低声音道“这事还要追溯到先皇武宗时期,当时宦官聂震专权,恃宠生骄,正泰十四年,蒙古瓦剌部入侵,聂震怂恿武宗亲征,声称真龙所经,志气激增,必可大败敌军。谁知行军路上遭逢暴雨,将士困苦不堪,士气便降了大半。待到目的地,眼看遍地哀鸿,武宗被唬的三魂掉了七魄,忙整军撤退。但那聂震小儿是个一心喜欢卖弄之人,为了显摆自己的地位家财竟然劝的武宗绕道他的家乡,如此反复,便被敌军围困在猫耳山。后敌军大破猫耳山,俘武宗。同年,睿宗继位。为平息众怒,睿宗将聂震凌迟处死,家财尽数充公。其余和聂震有往来的人全部收押在册,以清余孽,其中聂震的一个亲随经不住酷刑道此次战争失利并非聂震一人所致,而是当时的副将秦远洲背主献宝,与敌军里应外合。并声称秦远洲平时明里打着清廉的旗号,背地里却尽干些卖官鬻爵收受贿赂的勾当,还言他将所有不义之财都藏在宅院的地下室里。睿宗着人搜查秦府,果于地下挖出黄金万两。那亲随又道当时聂震一心想要在父老乡亲面前展示自己的富庶,因此出征时带着自己的全部家产,武宗亦喜奢侈几乎搬了大半个国库,围困猫耳山时,这所有的珠宝都被秦远洲偷走,一半献与了蒙古瓦剌,一半藏起来自用。睿宗将秦府全家捉拿归案,严刑逼供,直至折磨至死,而那未献的一半珠宝却仍是毫无下落。”
“那秦远洲后来如何,可被一起捉拿处死?”
“何当坏人终究有恶报,那秦远洲贪生怕死向瓦剌头子投降,那瓦剌头子虽收下珠宝却将秦远洲处死了,瓦剌部生性凶猛,不通人情,本也不足为奇。”
听此一番解释,那小师弟这才豁然开朗“秦远洲死了,可他的小儿子却被赵苍梧救走,那这赵苍梧身上必定有那一半财宝的下落,难怪吸引了这许多形形色色的人物。”
二师兄喝了茶道“可不是,咱们正派人士是卖栖玉山庄屈宗儒屈老庄主的面子,为那锄奸大会的锄奸二字而来,其余的邪门歪道、山贼盗寇,为何而来却也不难揣测。”
“既然赵苍梧的风声如此之大,屈老庄主又为何引火上身,掀起这一番波浪?秘密审问或者移交官府岂不是更为妥当。”小师弟面带疑惑。
一直在旁安静喝茶的大师兄听到此言冷哼一声“若真是屈老庄主倒也罢了,是真为这锄奸二字。”
小师弟本来有点明白可被大师兄这么一说又糊涂了起来,但他不敢直接问那大师兄,只好将求救的目光转向二师兄。
“大师兄的意思是,开这锄奸大会的应该是屈老庄主的独子屈敬亭屈少庄主。”二师兄看那小师弟依旧懵懵懂懂只好继续解释下去“屈老庄主当真是一代豪杰不仅文武双全而且仁义布施,深受当地百姓推崇。屈老庄主直至半百才得一独子,自然百般溺爱,这就使得屈敬亭虽已成年但依旧是非不分,喜骄奢淫逸,恶仁义礼信,学了一身纨绔子弟的习性。屈老庄主虽然恨铁不成钢但也舍不得责罚。这次锄奸大会想是他抓住了赵苍梧,各种酷刑尽上,却挖不出什么,所以欲借此次锄奸大会引出赵苍梧的同伙罢了。”
“可他就不怕这许多有心人士吗?”小师弟小心翼翼的问道。
“怕,他能怕什么,那屈少庄主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拜了那东厂的梁广为义父,当今圣上又是如此器重梁广,想是这次锄奸大会也只是借助栖玉山庄的名号,其实背后是整个朝廷的力量。”
“苟且小儿,当真败坏其父雄风。”大师兄语调里尽是忿忿之色,显然对现如今的时气并不满意。语罢,猛的喝尽杯中残酒,低声喝道“走吧”,率先起身向门外走去。
直到三人走远,那白衣青年才松开早已掐的满是鲜血的双手,站起身,慢慢离去。
一会之后,店小二过去收拾桌子的时候,却见酒杯深深的嵌在桌子上,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沿着十里街向前走四个路口,折东走尽,众房掩映中有一座古朴的客栈,三个劲瘦的南派行书“敲棋居”悬挂于门楹之上。客栈外围种了一溜的桂竹,一条曲折的鹅卵石路前通后连。
因这“敲棋居”地处偏僻,宾客并不甚多,大厅中只稀稀落落的坐了三四桌人。其中靠内墙边坐着三男两女。主位上的中年汉子身披藏青长袍,肤色白皙,面庞红润,下颚留有几缕青须。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位中年妇人,顾盼之间自有一份典雅妩媚的气质。妇人身上依偎着一个少女,二八年纪,鹅蛋小脸,容貌清丽,身姿窈窕,着一袭嫩黄色衣裙,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那少女对面坐着两个年轻男子,穿着同样的刺绣滚云纹长袍。一个二十一二的年纪,面色微黄,形体偏瘦;一个大概十六七八,浓眉大眼,棱角深刻,身量颇高。
那少女不停的环视大堂,显然是无聊至极。直到一个白衣青年迈进大厅,少女才猛地挺直身子,笑着挥手“大师兄,这边。”
白衣青年听见喊声,大步走来,朝那中年汉子和妇人深深的鞠了一躬“师父,师娘。”
那少女忙拉那男子坐下,抱着他的手臂,言语间一派天真烂漫“大师兄,你去哪了?”
“大师兄,你是不知道,你这离开的一段时间小师妹可是差点将整个客栈翻了个遍,要不是师娘拦着,指不定就要把青雀镇搅个底朝天了。”面色微黄的青年故意夸张道。
“可不是,大师兄,你若不信大可回房看看,是不是枕头被子满天飞,我和二师兄问小师妹“小师妹,难道大师兄练了那缩骨功不成,能藏在枕头被子里。”你猜小师妹怎么说“三师兄,你若有大师兄一半的努力,也不至于连大师兄的五十招都接不住,大师兄那么聪明,他藏在哪里,必定不是你我这等常人能够找到的。”那三师兄模仿着小师妹当时的语气神态。
小师妹被说中心事,不禁面红耳赤,嘟起红唇“哼,三师兄,以后我再也不给你做牛肉面吃了。”
三师兄忙笑嘻嘻道歉“是是是,小师妹可什么都没有说过。”接着又模仿着女儿娇态,叹息连连“哎,这么晚了,也不知道饿着了没?”
“好了,都别贫嘴了。”被换做师父的中年汉子道。“折柳,你下午去哪了?”
那中年汉子名唤孟丘山,是河北省兴隆县雾灵山雾灵派的掌门。雾灵派乃是一小小流派,加上奴仆杂役总不过二十几人,由孟丘山的祖父孟观开派,以一套锁雾十三式曾在江湖上打响过名号,只不过到了孟丘山的父亲孟鉴时,未能悟得剑法的精奥,传至孟丘山时更是仅取十之一二了,兼之孟丘山生性温和谦逊,比起功夫更喜舞文弄墨,因此雾灵派自此没落。那妇人即是孟丘山的发妻云氏云怀悠,云氏出生于当地翰墨望族,大方有礼,温柔贤淑,还是嫁给孟丘山后跟随着涉猎了些许防身之术。那少女是他们的独生女孟青青,因从小娇生惯养,所以不懂世事,天真烂漫。孟丘山有三个得意弟子,大弟子即那白衣青年赵折柳,二弟子章信,三弟子秦暄。
“师父,我听闻青雀镇有一家古董行收藏颇丰,所以忍不住去看了看,这一看就忘了时辰,还请师父见谅。”赵折柳又鞠了一躬。
“不妨。”孟丘山扶起大徒弟。赵折柳十分喜欢古玩器物这是雾灵山众所周知的事情。
“那我们就快点开饭吧,饿死我啦。”孟青青揉了揉肚子,招手唤来店小二,云氏点好了饭菜。
饭菜上的很快,一伙人安静的吃着,孟青青听见隔壁都在谈论明日的锄奸大会也想要问问赵折柳在外面有没有得到什么新的有趣的消息,可是想到父亲食不言寝不语的戒令,又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吃完饭后孟扬水就扶着云氏上楼休息了。
孟青青往赵折柳的身边挨了挨,小声问道“大师兄,明天的锄奸大会真的每人都可以往那奸人身上插一刀吗?”
砰地一声,赵折柳将右手砸在了桌子上,因为声音颇大,引得很多人都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赵折柳沉默了一会站起身“二弟,三弟,小师妹,逛了半天我也累了,先回房歇息了,你们也别玩的太晚。”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就大步上了楼。
“大师兄,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孟青青双手托着脸,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
章信摸了摸孟青青的头“大约是见不惯这杀贼的方式,国耻重提,心情难免低落,大师兄虽外在不羁,内心却是无比细腻之人。”
“那是当然,否则怎么会让小师妹一直芳心暗许。”秦暄撞了撞章信的胳膊,两人相视而笑。
“不跟你们两个玩了,我也要去休息了。”孟青青边说边站起身,绕到两人身后,狠狠的在两人头上各拍了一巴掌接着就飞快的跑上了楼。
一宿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