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威武！[楚留香]》山寺闻钟

51、第五十章 夜色无边

　　无论如何，那天过后，几个姑娘的生活又再次恢复了以前的状态，每天卡洛儿都要跟她们闹上好一会儿才罢休，而她，也再没有讲过悲剧结尾的故事，而是专挑一些欢乐的事来讲，直逗得三个姑娘笑个不停，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而在这种情形之下，楚留香很快就从一船之主沦为了存在感极低的背景板，几个姑娘每天都围在卡洛儿身旁，不是在听她讲故事就是在追着她打。

　　对此情况楚留香楚留香只能苦笑，不得不说有时被几个人一齐忽略的感觉并不是那么好。

　　直到那一天晚上，楚留香偶然间发现卡洛儿被三个姑娘一齐从房间里撵了出来，宋甜儿嘴里还在尖叫着骂她大色狼，李红袖则告诉她今天晚上睡外面反省反省去吧，就连一贯温柔的苏蓉蓉都告诉她说不反省完就不准再进去。

　　说完三个人便把房门给关上了，只留下卡洛儿一个人抱着衣服一脸懵圈地站在门口，眨着眼愣了半天之后才想起转身拍门。

　　只可惜三个姑娘就像是铁了心地要治治她一样，不管她怎么扮委屈装可怜地拍门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于是卡洛儿只好郁闷不已地抱着衣服走开了。

　　楚留香虽然觉得她这副模样可怜又好笑，不过他还是很好奇她到底对三个姑娘做了什么才会让她们下了如此决心要治治她。

　　于是楚留香便跟了上去想问问她原因。

　　这么一跟就跟到了甲板上。

　　外面的夜空中星光正好，海风不疾不徐地吹过，像情人的手在温柔地轻抚万物。

　　那个身影就倚靠在船舷旁边，一手搭在上面，一手拎着一壶酒仰头灌下，宽大的袖子便随着她的动作滑下，露出一只纤长的手臂来。三个姑娘扔给她的衣服她并没有穿，不知被她放到哪里去了，所以她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尽管衣服宽松，但是腰带的随意一系却依然勾勒出了她的细腰，连那双衣袍下的长腿都被风吹得若隐若现。

　　楚留香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突然间觉得今晚的夜风有些太过温柔了。

　　这时，卡洛儿忽然扭过头来，遥遥地举了举手里的酒壶，冲他笑道：“楚香帅，不睡觉也出来当夜游神吗？”

　　或许是漫天星光的原因，也或许是海风微拂的原因，楚留香只觉得这一笑就像是一个小锤子一样，明明看起来那样重，敲在他心上却又是那样轻，那样温柔，温柔得让他忍不住想抓着那只握着锤子的手，让它再多敲几次。

　　然后这一锤子很快就真的又敲了下来。

　　“莫非你也是被撵出来的？”卡洛儿挑眉问道。

　　楚留香顿时回过神来，他失笑着摸了摸鼻子，然后走了过去：“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的吗？”

　　卡洛儿轻哼一声，道：“我怎么了？我好得很！”

　　楚留香忍住笑道：“是是，你自然是好得很，就是因为你太好了，所以她们才会把你撵出来让你好好反省反省。”

　　卡洛儿瞪了他一眼，道：“就你知道的多！”

　　楚留香便笑了起来：“我知道的一点也不多，最起码，我就不知道你到底是有什么魔力才让她们对你比对我还好。”

　　卡洛儿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这才勾起唇笑道：“哦！原来你是想问的这个啊？”

　　楚留香微笑道：“不错。”

　　卡洛儿颇有些得意地道：“很简单，那是因为我比你更讨女孩子喜欢！”

　　楚留香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不由笑道：“是吗？那你今晚为何还会被撵出来呢？”

　　卡洛儿顿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还不是因为你把她们教单纯了，我为了让她们以后不被人欺负，便只有身体力行地教她们防狼术了。”

　　“只是这样？”楚留香不甚相信地微微挑眉道。

　　“当然！”卡洛儿斩钉截铁地道。

　　看着楚留香依旧不太相信的样子，她咳了一声，然后道：“只不过，教导过程中难免会有些肢体接触……”

　　楚留香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那又怎么了！”卡洛儿瞪着他道，“总比你什么都不教的强！”

　　楚留香无奈地道：“她们虽不会武功，却都足够聪明，足以应付这些……”

　　“得了吧！”卡洛儿打断道，“你难道忘了这次的画眉鸟事件了吗？就算她们足够聪明，却也只是几个没什么江湖经验，遇事全凭直觉的小姑娘而已。这次只不过是画眉鸟夫妇要来威胁你所以只是把她们弄晕了带回去，万一下次再来个对她们心怀不轨的人什么的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楚留香苦笑不已地摸了摸鼻子，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因为就连他自己有时都会觉得她们没什么心眼，过于轻信他人。

　　见他没话说了，卡洛儿仰头喝了口酒，道：“所以说啊！你虽然把她们养到这么大，但是该教的事真是教的不够，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现在都不知道男女之事的女孩子……”

　　楚留香一怔，反应过来后有些吃惊地道：“你同她们说了这些？”

　　“是啊，再不说难道要等着你去教她们吗？”卡洛儿瞥了他一眼，道，“我还真是没想到，风流盗帅楚留香的妹妹竟然会连这都不懂。”

　　“你……”楚留香哑然半晌，终是苦笑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赶出来了……”

　　卡洛儿叹道：“可惜她们也太害羞了，我还没讲到重点呢……”

　　楚留香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她所谓的“重点”是什么。

　　卡洛儿又瞥了他一眼，道：“这种事她们还是早些知道的好，如果有机会我还是会告诉她们的。”

　　楚留香开始揉鼻子，他在想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她把注意力从这上面移开的好。

　　夜色已经很深了，海风也没有一开始那样轻柔了，阵阵凉意往甲板上袭来。

　　天气已经有些寒凉了。

　　楚留香突然想到，过几天就要立冬了，而再过几天就是冬至了。

　　于是他心念一转，微笑道：“过几日便是立冬了。”

　　卡洛儿道：“哦。”

　　楚留香继续说道：“往年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去掷杯山庄一趟，尝一尝左二爷亲手烹调的鲈鱼脍。”

　　卡洛儿道：“所以嘞？”

　　楚留香笑着看向她：“你可能还不知道，在这江湖中，掷杯山庄的主人左二爷不仅掌法冠绝江南，亲手烹调的鲈鱼脍更是与之齐名的妙绝天下。而这天下间能令他亲自下厨房的两人中，楚留香有幸占得一名。”

　　卡洛儿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道：“你这是在炫耀吗？”

　　楚留香失笑道：“怎么会？我只不过是觉得你既然那么喜爱美食，如果不尝尝这鲈鱼脍，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已足以让他明白她的三样爱好了：美人、美食、美景。而这些，她居然都很有研究，每每两人将话题聊到此处时便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不说个半天是不会停的，直到结束时还犹有未尽。当然，碍于身旁三个姑娘还在，他们两个通常只会聊美食跟美景，而都默契地避开了另外一项。

　　楚留香这才知道，原来世上居然还有一个想法同他这么相似的人存在。事实上，若不是对方是个女人，只怕他现在早就将之引为兄弟知己了。

　　而即使对方是个女人，他也丝毫不觉得这有损他们之间的神交，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知己，而无关性别。

　　“你想请我吃鱼？”卡洛儿挑眉道。

　　“不错。”

　　“可是那左二爷请的不是你吗？我去又算怎么回事？”

　　“左二爷向来好客，掷杯山庄也通常都是门庭若市，而你又是我的朋友，他当然也会欢迎你的，”楚留香微笑道，“更何况，这天下间，只有松江秀野桥下所产的鲈鱼是四鳃的，你难道不想尝尝吗？”

　　“四鳃的鲈鱼……”卡洛儿眯了眯眼，摩挲着酒壶开始考虑起来。

　　楚留香看着她的侧脸，有些凌乱的卷发披散下来，忽又被夜风拂起，几缕秀发便落进了宽松的衣领中。

　　楚留香的目光顺着便望见了一片白皙的肌肤，还有那胸前的起伏。这时，只见她忽然举起酒壶又喝了一口酒，纤长的脖颈在海风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衬着咽酒时喉咙的滑动，连突起的锁骨都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楚留香逼着自己把眼睛看向了别处，这才暗舒一口气。

　　“行吧，反正就几天而已，”卡洛儿突然点了点头，道，“虽然我其实更愿意在船上陪陪蓉儿她们。”

　　“我们只不过是去住上几天而已，等到尝过了那鲈鱼脍，自然就回来了。”楚留香微笑道。

　　“嗯，的确！”卡洛儿一边点头一边自言自语道，“四鳃的鲈鱼，我好像还没吃过呢……”

　　“那这次你可要好好尝尝才行。”楚留香笑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卡洛儿问道。

　　“几天之后就是立冬了，而我们还要赶路，所以，最好明天就能走。”楚留香沉吟道。

　　“啊，这么快啊！”卡洛儿皱了皱眉，道，“我还想好好陪蓉儿她们几天呢。”

　　“我们早些去，也可以早些回来，”楚留香赶紧微笑道，“自然不会让她们等急的。”

　　“那好吧！”卡洛儿叹道，“既然明天就要出发，那今晚就早点睡吧……”

　　说着她打了一个哈欠，道：“年纪大了真是禁不起熬夜啊！”

　　楚留香看着她的样子万分好笑道：“你莫非已经很老了吗？”他还真是头一次听到有女人说自己年纪大的。

　　卡洛儿朝他神秘地笑了笑，食指竖在唇上，低声道：“嘘——不要问，女人的年龄可是一个秘密哦！”

　　说完她拎着酒壶往回走去，口中叹道：“岁月不饶人啊！”

　　楚留香看着她修长的背影，轻盈的脚步，想着她那双笑起来明亮动人的眼睛，怎么也不觉得她像是已经很老了的样子。

　　他忽然间想到，真正年纪大了的女人通常都喜欢把自己往小了说，而只有年纪小的女孩子才会常常把自己说得大一些，因为那样会显示出她已经长大了，是个大人了。

　　难道她也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