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Kiceno

6、Chapter 4.小风波

　　我醒来的时候听到窗外淅沥的雨声，暗沉沉的天空涌动着铅灰色的云朵，像是暮色即将降临寂静的森林。带着秋日凛冽气息的风滑过裹着被子的我，空气里雨水洗过泥土的清新气味蔓延着。

　　有些人会对某一种气味记忆深刻甚至情有独钟，就像我，喜欢雨后的散发着泥土清香的气息。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放线菌的气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日后每每闻到那样熟悉的气味，脑海中就会有一些与之相关的画面浮现出来。

　　我裹着薄被子去了客厅，窝在长沙发里，舒服地看着电视。Mark应该还在房间睡觉，昨天被我吵醒折腾了半夜，今天正好是周末，而且这样的天气也不适合出门，补眠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喜欢这样的安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心成了一块澄净的湖面，无风无波。置于零喧嚣的小世界，有种奇异又熨帖的感觉。有时候放空和睡意真的只在一念之间，直到楼梯传来我熟悉的脚步声。

　　他和昨天晚上的样子没太大差别，头发依旧有些乱，穿着睡衣很随意。走下来我才发现他眼神还有些散，应该是还没完全清醒。这时候门铃响起，我和他大眼瞪小眼，这周末的早晨，谁会来敲我们家的门啊。Mark给了我个眼神，我心照不宣地往门口走去。

　　开门的一瞬间我惊呆了，没有夸张的意思。醉得不省人事的Lizzy被一个陌生男人搀扶着，头垂着，像只章鱼一样软趴趴的。因为身高的缘故，那个男人俯视着我，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我有点不爽。他居然斜了我一眼，不耐烦地开口：[小孩，你家有大人在家么？]

　　什么人啊这是。我内心郁闷，正想说几句回击他呢。看着西装革履的绅士样子一开口怎么这么没教养。怎么找个这种人送Lizzy回家，真是的一帮没眼力见的。

　　[怎么了？]Mark闻声过来，我背对着他不知道他什么表情，但是敏锐如我，感受到了后背不断涌来的寒意。我仰头给了那嚣张的男人一记眼刀，心想我要是Mark,看到一人抱着我妻子还欺负我闺女，肯定揍得你满地找牙。

　　雨下的更大了，噼里啪啦的跟鞭炮一样到处乱炸。气氛有些微妙，感觉有大事要发生啊。我酝酿着一出大戏，黑骑士抢了公主挑衅王子，王子默不作声地蓄力中。虽然眼下的情况我这样隔岸观火的行为有那么一点儿不道德，但是平常吃了太多他俩的糖，是时候换换口味了。

　　[你谁啊？]又来了，一副看谁的不顺眼的欠扁表情。

　　[Her husband.]Mark用下巴指了指他怀里那个人，语气也不怎么友好，还有那么点宣誓主权的味道。

　　[终于找到正主了。]那男人一脸嫌弃地看着Lizzy，然后迫不及待地把她往Mark那里推，像甩掉黏在自己身上的牛皮糖一样，那表情也是没谁了。还好Mark眼疾手快，不然Lizzy就掉地上了。

　　[真麻烦，要不是看在Jane的面子上，我才没这功夫送她回来呢，还吐了我一身。]那男人皱着眉，话里带刺，那表情，那神态，把嫌弃这两个字演绎得入木三分。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还没等他继续发挥他自然不做作的演技我就立马把门关上了，感觉再不关门Mark就要活动活动筋骨了。我回头，看到Mark抱着烂醉的Lizzy去了客厅。

　　冷若冰霜的样子让我不得不选择离他远远的，以保证自己不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莫名其妙中了某个雷。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雷区，不能被人触碰。爆炸后的反应，因人而异。我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我的顾忌，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在沙发上睡得很香的Lizzy，以一种我不懂的眼神。

　　Lizzy醒来以后，他们或许会进行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或者是以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绝口不提任时间将它温柔覆盖。如果是他俩的话，似乎哪种处理方式都是情理之中的。在我看来，他们都是不善于张扬自己情感的人。但是，感情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出于小动物般的直觉，我决定去书房。感觉戏还没落幕，但是这会儿估计没什么大的发展，毕竟一个主人公都下线了，如果我不识时务继续待在现场，等会儿别说没戏看，就连自己估计也得被迫下线了。

　　Lizzy醒来的时候临近中午，我能看出她有点懵，可能是宿醉的原因。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一点，眼神还很散。Mark用一种认真的、灼灼的眼神看着他，她好像有点不知所措。也是，要是我，我可能不止惊讶，可能还会有点儿慌。毕竟我觉得这种架势，特别像审讯室里的犯人。

　　我向她使眼色，她还是没反应。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嫌弃地皱了皱眉。再看Mark面无表情的脸，有了点了然的神色。

　　[那个……我们组准备了很久的一个CASE昨天批下来了，然后大家一起去PUB庆祝。你知道的，我酒量不好，就醉了。]她状似无辜地摊了摊手，眼睛不由自主地瞥去Mark的方向。看眼色的样子莫名有些萌。

　　[嗯？]Mark依旧目光灼灼，以及让人冷意十足的，皮笑肉不笑。

　　[我不该醉成这个样子。]他点点头。

　　[我不该结束以后忘了给你打电话害你担心。]他点点头。

　　[我不该……]她想了一下，好像该说了都说了，一时语塞。[别生气了……]Lizzy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姿势，冲Mark眨眨眼。

　　[完了？]他问。

　　[嗯嗯。]她忙不迭地点点头。

　　[那你自己好好反省。]他说完就上楼去了。

　　Lizzy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好像还是没想出问题的症结所在。她有点挫败，问我：[Iris, Mark今天是怎么了？]

　　[今天送你回来那个人，真的是极品。Mark没出手也是很有风度了。]说起那奇葩男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知道了。]Lizzy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男的是我们这个CASE的客户，昨天结束的时候在PUB碰到了，Jane也是，居然叫他送我回来……]Lizzy无奈摇头。

　　[Iris，你去楼上帮我看看Mark。]Lizzy笑得很不走心。我太熟悉这笑容了，一般我想让Mark陪我出去或者想让Lizzy给我买零食的时候就会使这招。

　　[5个甜甜圈。]我伸出手掌晃了晃。

　　[5个……你也不怕牙疼。]

　　[一口价，5个。]我晃着手指，拒绝讨价还价。

　　[好好好，怕了你。]Lizzy一副这孩子没救了的表情。

　　去到他俩卧室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床上抱着iPad玩。好像在玩什么手游来着，游戏音乐还挺热血沸腾的，我坐到他旁边看他玩。他手指很灵活，操作很酷炫，没多会儿就看到游戏屏幕上大大的WIN。

　　[Lizzy让你来找我？]Mark盯着屏幕，有点心不在焉。

　　[不是，她有点头疼，又睡过去了。]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怕漏了什么小表情。

　　[哦。]他随便应了声，又开始了一局。我乖乖地待在他旁边继续看他玩，虽然我觉得这并不算什么大事，但为了我那5个甜甜圈，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

　　接下来的几局明显不如我刚刚来的时候玩得好，不断响起的GAME OVER弄得他有点心烦，最后赌气似的把iPad一扔，说了声没意思。往后一躺，看着天花板。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生气？]

　　[不全是，我觉得不该生Lizzy的气。]我躺在他旁边，和他一样看着天花板。

　　[其实……不止生气，还担心。]他欲言又止，[她醉成这个样子，要找也得找个靠谱的人送她回家。]转眼看了一下我，语气严厉，[你以后要敢跟她今天一样，我可是会教训你的。]

　　[没事的，今天这不是没事嘛。]我小声嘟囔。[Lizzy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你还小，算了……以后晚上不准像她那样夜不归宿，再晚也至少给我打个电话，记住了。]他用手指点了点我额头。我不经意瞥到他手背上有个青紫的印儿，问他：[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他无所谓地看了看。我想起小的时候，和Lizzy一起看他刚刚出道时的视频。那时候他的定位是MAT担当，那些高难度动作练习的时候没少受过伤。我当时年纪小，觉得飞来飞去的他真帅呆了。那会儿还缠着他非要看他在我面前表演一次。毕竟不算年轻了，完成度虽然不及在舞台的时候，但我还是满意的。后来Lizzy再三说不准再让Mark做那些动作，我才知道他为我表演的时候伤到了膝盖，疼得一晚上没睡好。

　　[对了，你上次药酒用完放哪儿了？]他突然问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一下，我找一下。]好像放我房间了，哎不管了，先去看看。走出卧室我灵机一动，这倒是个让他俩和解的好机会啊，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虽说招儿不新，可是管用就行是吧。下楼的时候发现Lizzy换了家居服，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但是也太不走心了点，衣领一圈都湿了。而且我在客厅假装东翻西找，动静也不小，她居然没发觉。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和我刚刚上去前的反应完全不一样。真是奇怪。

　　我被无视得有点儿不爽，拍了拍她肩膀。她才反应过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嫌弃地说，[看你，把客厅弄这么乱，你到底在找什么？]

　　[找药酒。]我说。

　　[你伤哪儿了？]她随手把毛巾一放，拉着我左看右看，差一点就准备掀我衣服了。我赶紧说，[不是我。]

　　[不是你……]她舒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微变，[Mark受伤了？]

　　[也不知道是谁，不回家也不打个电话。大半夜的，某人担心，还准备出去找来着，不小心碰伤了膝盖。]我故意揶揄她。

　　[不是跟你们说最近加班嘛。]她有些底气不足地辩解。

　　[打了无数个电话也没人接。]我继续补刀。这倒是真的，昨天晚上睡前我就看Mark一个又一个给Lizzy打电话，可能也给Aunt Jane打了不少电话，估计是手机没电或者是PUB太吵没听到。要不是我说Lizzy可能加班太忙，还说她一向谨慎聪明不会出什么事（虽然今天早上被狠狠打脸），说不定他真出去找了。真的是，关心则乱。

　　[没电了。]果然。她脸色不佳，一半是因为今天早上糟心的事，一半是因为宿醉。

　　哎。巧合捉弄人啊。我心想。然后去房间拿了药酒，递给她，推她去卧室。她走得有点犹豫，可能担心Mark现在正在气头上吧。忘了说，我们家有个规矩，一旦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为了避免争吵，双方先各自冷静，直到能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谈话为止。

　　可能他俩都觉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其实很多不涉及到原则的问题，Lizzy撒个娇Mark准拿她没辙，真的。但她不会这么做，她只会向我和Mark分条陈述她的想法，试图从逻辑上让我们信服。他们也很少有吵架的时候，因为两方都本着对事不对人的原则，以解决事情为目的，一般情况下不会借题发挥。我还挺喜欢我们家这样的气氛。

　　但是，家人相处难免有口不择言伤到对方的时候，可是也知道那只是一时气急冲昏了头脑心还是好的。再说今天的状况还不至于到那份儿上，所以说你俩总得有一个先踏出那一步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他说，[Iris属蜗牛的么，拿个东西那么慢。]躺枪的我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为了给你俩创造和解的机会我至于么。

　　[你膝盖怎么样了？]Lizzy温温软软的声音好像吓了Mark一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一下子明白了状况。

　　[没事，药给我，我自己来。]

　　Lizzy一把抓住了他伸过来准备拿药酒的手，[我来。]说着就去挽Mark的裤腿，Mark倒是没挣扎，聪明，挣扎什么的就太矫情了，借坡下驴才是识时务的表现。

　　Lizzy手法娴熟，动作专注。Mark看着她，没说话。挺美的画面是吧，如果忽视Lizzy还在滴水的头发的话。我估计Lizzy是走神了，不然早发现有什么不对劲，Mark也是，都不提醒一下，看他小腿那儿被滴得像刚冲过水一样。

　　哎，为了我5个甜甜圈，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往他俩床上一扔。Lizzy才反应过来，居然插了电对着Mark的腿吹，看得我真的是……无语。我看Mark的脸都黑了，真为智商下线的Lizzy捏了把汗。

　　[蠢死了……]Mark憋着这么久终于说了句，夺过吹风机，对着她头发边胡噜边吹，[这么冷不吹头发也不怕感冒……]Lizzy一脸懵，呆呆的样子跟洗完澡等着被吹毛的Coco特像，虽然我不想承认这点。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但是还挺可爱。反正在我眼里Lizzy什么样子都是美的，当然在Mark眼里也是。所以我看到Mark无奈又宠溺的表情，就知道这场小小风波算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