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 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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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乔思远的时候，他正坐在酒店的房间里打游戏。
电视机开着，重播春晚的内容。
陆浅把一袋吃的放在桌子上，走到乔思远的身边坐下。
“不回去了吗？”
“那怎么可能？我东西什么的还都在家呢。”乔思远头也没抬，“过几天就好，我爸妈的脾气我知道。”
“乔思远！”陆浅有些生气，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乔思远居然一点都没有告诉他，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是过年，他和母亲拜年的时候去看乔叔叔乔阿姨，他估计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知道。
知道陆浅为什么生气，乔思远瞥了他一眼，视线又回到手机上，“没有不想和你说，但现在不是过年吗？我想着等过完年的时候，回去再和你说的。”
“真的？”
“我还能骗你啊？”
陆浅忽然就不说话了，等乔思远把手中的游戏打完，陆浅已经盯着他看了许久。
“怎，怎么了？”乔思远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陆浅盯着他红肿的脸颊，以及眼角青了的一小块，“怎么回事？”
“这个啊……”乔思远揉了揉自己的脸，“我爸打的。”
“……”陆浅沉默了一会儿，半天才开口，“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乔思远不会遇到现在的问题，还在大过年的时候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
“别啊，陆浅。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啊。”乔思远放下手机，“不是你，也可能是别人，反正他们迟早也要知道的，就是这个知道的时间确实不太好。”
“……我去和乔叔叔说。”陆浅说着，起身就想走，被乔思远拉住。
“现在别去，我爸还在气头上呢。再说了，你现在去不是火上浇油么，别到时候我爸连你都打。”
握了握拳，陆浅感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他什么都做不了，现在连坦白也做不到。
“不用担心。”乔思远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我这几年也偷偷给他们说过一点同性恋间的事，我觉得他们可能察觉到了，所以这次我一回来就直接逼我去相亲。反正我也烦了，干脆就直接跟他们坦白。只是没想到，我爸的反应那么大。”
他捂着自己的脸，嘟囔道，“好多年没被打过了，我居然还感觉挺新鲜的。”
“嗯。”陆浅应了声，“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先垫垫肚子。”
“什么东西？”
“我妈做的一点饭菜。”陆浅起身把饭盒给他拿过来，递到乔思远手中，“她让我……”
“陆阿姨也知道了？那你……”
陆浅摇了摇头。
乔思远这才松了一口气，“陆阿姨可不比我爸妈，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她……”
他也说不下去了，便也不说话了。乔思远打开饭盒，热气一下就冒了出来，里面装的全是他爱吃的菜。
“我……”乔思远的声音有些哽咽，陆浅打断他，“我知道。”
他们都没错。
只不过是喜欢而已。
乔思远吃的很快，狼吞虎咽的，陆浅在一旁看着，劝他吃慢点，他也不听，一直大口大口的吞咽，好像这样才能把心中的委屈和怨气发泄出来。
吃完饭，乔思远就去洗漱，陆浅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去。
等了半天，也不见乔思远出来。陆浅担心，走到浴室门前，敲了敲门，才发现门没有锁。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莲蓬头还在洒着水，乔思远站在镜子前，浑身光裸，听到开门的声音也没有反应。
陆浅帮他关了水，走到乔思远身边，才发现他的肩上和后背也有青紫的痕迹。
忍不住用手碰了碰，乔思远这才回过神来，吓了一跳，连忙找东西遮掩，“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的脸上泛起一抹红，眼圈也红红的，仿佛是哭过。
“见你一直没有出来，我有点担心，就看看。”
“哦。”
两个人都说不出话。
还是乔思远先开的口，“我没事，你先回去吧，要不然陆阿姨也该担心了。”
“……好。”陆浅点头，又交待了句，“你多……注意。”
“嗯，没事的。”
大概吧，他想。
走回去的路上几乎没什么人，路上静悄悄的，连车都很少。
风刮在脸上有些冷，陆浅缩了缩脖子，想到乔思远身上的痕迹，忽然很难过。
现在是冬天，穿的本身就比较多，乔叔叔大概真的是气极，要不然乔思远身上也不会留下那样的印子。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
即使那样安慰他，他还是不能释怀。
回到家，母亲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热热闹闹的放着阖家团圆的场景，他却僵着脸，没法感受到别人的喜悦。
“见到小远了？”
“嗯。”他点点头，“妈，我……”他很想把一切都说出来，说自己喜欢乔思远，说自己和乔思远的一切，可是当他抬头，看到母亲头上又多出的银丝，就像被重击了一拳，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陆妈妈关掉电视，询问他。
“我……”他双拳紧握，恨自己的无能和懦弱，爱人和亲人，他居然一个都无法保护，还要给他们带来伤害。
陆妈妈却笑了笑，“你先坐，我有东西给你看。”
“啊，嗯。”
他看着母亲走向自己的卧室，不明白母亲要做什么，只好按照母亲的要求坐到了沙发上。
不一会儿，陆妈妈便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那个，那个是……
陆妈妈把那个信封放到了茶几上，“说吧。”
陆浅突然觉得呼吸困难，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张张嘴，“我……”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信封，是他刚得花吐症的时候写的，后来的某一天突然找不到了，他以为是丢了，没想到被母亲收了去，还藏了那么久。
也就是说，母亲早就知道了。
知道他喜欢乔思远的事。
一时间，各种滋味涌上心头，夹杂在一起，让他大脑空白一片。
“妈。”他有些慌乱，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对于同性恋究竟是怎么样的看法，但他知道，他必须争取到母亲对他和乔思远的认同。
陆浅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陆妈妈也没有拦他。
“对不起。”他说。
很无力的三个字，如果有可能，他一点都不想对自己的母亲说这三个字。可是现在，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我喜欢乔思远。所以……”他斟酌着用词，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一直低头看着地面，“所以……”
他说不下去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逼迫自己的母亲接受吗？
陆浅啊陆浅，你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他自我厌弃着，这样算什么？既不能坦然的面对乔思远，也不能坦然的面对自己的母亲。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做别人的恋人，又有什么资格喊一声妈。
他对两个人都有愧疚，却始终把自己置身事外，懦弱无力的让人恶心。
此刻，陆浅才发现自己的渺小，他谁也无法保护。
“你喜欢小远？然后呢？”陆妈妈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愤怒。
他回过神，慢慢抬起头，发现母亲的面容平静，眼神温柔，似在鼓励。
他眨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我想……和他在一起，所以，希望您能答应。”
有些艰难地说完，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突然发现自己不那么害怕了，长期以来积攒的压力和担心全在此刻尽数消散，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陆妈妈合上眼，“我知道。”
“……”
“我知道我的儿子是怎样的人，我也相信我儿子。小远和你一起长大，这孩子的品性我也了解，所以你们在一起，我不担心。”陆妈妈睁开眼，眼睛里一片水光，“我也知道这很难，你这几年，虽不说，但有意无意的给我看的消息全是这一方面的，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是会说的。”
“陆浅。”陆妈妈突然喊了他的全名，是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我一直在等你亲自说。”
“只有你亲口对我坦白了，我才相信你的决心。”陆妈妈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陆浅的头，“没人会逼迫你们，小远的父母也是。”
“妈，你是说……”陆浅有些不敢置信。
陆妈妈摇摇头，“这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帮你解决。你要亲自和小远的父母说，让他们能够相信你，接纳你。我是你的母亲，我能理解你。但你也要多为小远的父母想一想，知道吗？”
“嗯。”他拼命点头，“我知道的。”
停顿了一会儿，他目光看向茶几，牛皮信封静静地躺在那，陆妈妈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便解释道，“这个信封是我打扫你房间发现的，我看了。”
“……哦。”他忽然觉得有点脸热，里面的内容他还记得，这让他十分不好意思。
“不过看你后来好的样子，病症应该好了。”
“嗯。”
陆妈妈见陆浅脸红的样子，便自动地换了话题，“小远在哪儿住的？”
“酒店。”他如实回答。
陆妈妈皱了皱眉，“他身上有钱吗？”
“带手机了，有支付宝，身份证也在身上，所以还好。”
陆妈妈点了点头，看他还跪在地上，便让他起来，“你去见小远吧，我这里没事了。明天一早就去你乔叔叔乔阿姨那，拐了人家儿子，是要好好给人家一个解释。”
“嗯。”他站起身，内心无限感激，“妈。”
“嗯？”
“谢谢。”
“……去吧。”
一路狂奔到乔思远所在的酒店，陆浅仍旧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
他迫切地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乔思远。
“喂，乔思远。”陆浅尽力让自己平静，“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什么事？”乔思远的声音闷闷的，鼻音还有些重。
“你开门，我在你房间门口。”
他听见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一会儿，乔思远就打开了门，眼角还挂着颗泪，“你怎么又来了？”
“我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你也被赶出来了？”
“没有。”陆浅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笑，“她同意了。”
乔思远眨眨眼睛，不能相信的样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妈她，同意了。”
乔思远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把他拉到房间里，关上门，还是不能相信，“真的么？”
“真的。”
“真的？”
“真的。”
乔思远这才显出一点开心的样子。
进了房间，乔思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擦眼角的泪水，“阿姨还说别的没有？”
陆浅摇摇头，与他额头相抵，“没有。”
乔思远垂眼，“我爸妈那边……”
“我陪你。”陆浅打断他的话，“我去说。”
乔思远推开他，“你不怕被打啊？我爸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总要说的。”
乔思远愣了一下，是啊，总要说的。他忽然有点理解陆浅得花吐症怎么都不愿意说的情景了，父母和陆浅，他都不想让其难过。
真烦。
这可一点都不像他。
他开始认真打量陆浅，和少年时相比，眉眼间的疏离淡漠少了许多，变得平和，不再那么锋利，性子也是越发成熟，懂得商量，懂得改变，而不是一味固执的选择自己承担。
笑了笑，乔思远伸手搭在陆浅的肩膀，故意坏心眼的问道，“如果我爸妈就是不同意怎么办？他们非要让我结婚生子怎么办？”
“你不会。”陆浅肯定道。
靠。
忍不住骂了一句，乔思远看着陆浅笑着的样子，有点想打他。
这人真没以前有趣了。
可他……居然还是很喜欢。
这么想着，他主动亲了上去。唇舌纠缠间，极尽温柔。
感觉到下身有不好的反应，乔思远连忙退开，“现在可不行。”
“嗯。”陆浅亲了亲他的鼻尖，“明天一起。”
“……嗯。”
两个人又温存了一会儿，乔思远就赶陆浅去洗漱。他靠在墙边，听着浴室里水流动的声音，忽然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
反正，还有陆浅在，不是吗？
第二天天还未亮，他们便醒了。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起床，面对新的一天。
退了酒店的房间，两个人一起走在去乔思远家的路上，大约因为过年的缘故，路上依旧冷清。小城市管理不严，依稀能听见不远处鞭炮的声响。
越是离家近，乔思远就越是紧张。陆浅牵住他的手，给他信心。
一直走到乔思远居家门口，他们也没有松开。
深吸了一口气，陆浅敲了敲门。
“我爸妈现在应该还在气头上吧。”乔思远扯扯陆浅的衣角，“要不然我们过几天再来？”
陆浅揉揉他的脑袋，正想说些什么，门却打开了。乔爸爸满脸憔悴，嘴里还叼着半支没熄灭的烟，见到两人的样子，下意识的就想关门，他身后乔妈妈的声音却传来，“是小远回来了吧？是小远吧？”
乔思远想回答，却尴尬的不知道如何开口。瞅了瞅眼前的陆浅，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握着他的手有些抖。
乔爸爸盯着他们十指紧扣的手看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进来吧。”
得了命令的两个人这才敢动作，走进房门。
一进去乔思远家，陆浅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乔妈妈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大卷卫生纸在哭，电视机开着，也不知道播放着些什么，只能听到一阵又一阵的哭声。
“……妈，爸。”乔思远喊了一声。
乔妈妈看了他们一眼，擦擦眼泪，“回来了。”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乔妈妈吸吸鼻子，瞪了乔爸爸一眼，“孩子都回来了，你就不想说什么了？你昨天晚上怎么跟我说的？”
乔爸爸烦躁地坐在沙发上，还没抽完的烟被他狠狠地按在烟灰缸上，碾了又碾。
“叔叔阿姨，我……”陆浅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坦白。乔爸爸摆了摆手，问他，“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混在一起了？”
“……是。”陆浅点头。
“那就和我们说说吧，我们也想听听。”
“啊？爸，这个……”乔思远想插嘴，被乔爸爸一眼瞪了回去，“让你说话了吗？”
乔思远低头，不再言语。
“我知道你们一块长大，感情好，怎么就会这样呢？”
陆浅低头，他能听出乔叔叔语气里的恨铁不成钢，但是感情这种事，他也无法说清楚。
“我也不知道。”陆浅沉默了一会儿，“我只知道……我喜欢他。”
“喜欢？你们这么年轻，知道什么叫喜欢吗？陆浅，我也知道你这孩子脾气，是不是小远带坏你的，你跟我说，我帮你抽他。这小子从小就被他妈惯坏了，随心所欲的，不打不行。”
乔思远在一旁听着，又不好反驳，只好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是亲爹吗？
“不是他，是我。”陆浅走上前一步，半挡在乔思远面前，“对不起。”
乔爸爸看了他一眼，又点了一支烟。陆浅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叔叔阿姨，我……”
他侧头看了乔思远一眼，“我和乔思远都很正常，你们不必担心。我喜欢他，我一定会好好待他。我……不求您们都能理解，只是希望您们能和我和乔思远一个机会。”
“结婚生子，或许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对乔思远却不是。他不会喜欢，而且对他也不公平，对那个和他结婚的女孩也是。”陆浅有些紧张，说话磕磕巴巴，但他还是尽可能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我也知道您们的担忧，这一切都是为了乔思远好，我也一样的。我也……希望乔思远可以生活的很好。”
类似表白的话说出，他的脸有点泛红，乔思远也是，互相偷看了一眼，陆浅又接着道，“叔叔阿姨，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和乔思远又会怎样，但是我可以保证，不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有能力解决自己的问题。喜欢也好，讨厌也好，我们都有能力承担，至于别人的眼光，那些跟我们并没有关系。”
“你们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老了呢？怎么办？谁来照顾你们？你们考虑过吗？”
“嗯。”陆浅点头，“都想过的。”
“已经想好了？”
“对。我和乔思远谈过，如果有一天老了我们可以一起搬到养老院住，或者存些积蓄，一起出去旅游。没有孩子也没关系，我和乔思远还在一起，事情总能解决。更何况，我也知道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我也愿意和他一起面对任何困难，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爱他。”
乔思远被陆浅突如其来的表白吓了一跳，觉得脸有些烧。他偷偷看着父亲面上的表情，生怕父亲一个不高兴就拿陆浅出气，悄悄握紧了他的手，碰了碰他的手心。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深情不必言说。
“……”
乔爸爸叹了一口气，看向乔妈妈，“我问完了，你说吧。”
“我有什么好说的，我看电视呢。”
“看什么看，一部电视剧看八百遍了，还哭不够。你在那儿坐着倒好，坏人全让我做了。”
“说的昨天儿子不是你打的似的。”
“我不打能行吗？你也不看他那样子，支支吾吾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要今天这表现我能打？”
“怎么了？你昨天让他说什么了？还没说就急的不行，也幸好是我儿子，换做别人早跑了。”
“……”
两个人越吵越激烈，陆浅想要劝架，乔思远却拦住他，“让他们吵，吵一会儿就好了。”
“真不用管么？”陆浅没见过这阵仗，一时间有些懵。
“不用不用，我从小他们就这样，过一会儿准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果然看见乔爸爸一脸无奈地搂住乔妈妈在那儿安慰她，“叫你不要看，每次看你都哭，你还非要看。大过年的，干嘛呢。”说着，还瞅了陆浅他们一眼，“孩子们都看着呢。”
陆浅和乔思远立刻默契地把头转向一边。
不知从哪儿又传来了鞭炮的声响，噼里啪啦，热热闹闹，似乎要把所有的喜悦都释放出来。
“喂喂。”乔思远突然碰了碰陆浅的胳膊，“今天是大年初二。”
“怎么了？”陆浅有些不明所以。
乔思远撇撇嘴，没告诉他，让他自己百度去了。
大年初二，迎婿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 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