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三生石上没 ...
-
成玉见凤九像是呆住了，半晌都没有声音，便担心自己是不是勾起了凤九的伤心事，生怕凤九摔了手里的桃子抱着她惊天动地地哭起来，于是用扇子轻轻戳了戳凤九的胳膊：“你还好吗？”
凤九听见成玉的声音，终于从回忆里回过了神来。她眨了眨眼睛，恢复了平日里一派天真的模样，对着成玉露出个笑脸来：“没什么，只是我与帝君的故事有些长，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而已。”
成玉打开扇子，扇面遮住了她半张脸：“我从司命星君那里听说了一些。”
原来是司命。
凤九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成玉听说的绝对不仅仅是“一些”而已，她应该是听说了“许多些”才对。
四海八荒谁不知道东华帝君座下那位掌管着凡人气运簿的司命星君很是厉害，虽然平素里看起来一副恭恭敬敬刚正不阿的模样，却是一本移动的八卦全书。这天地间，凡是有几分名气的仙，祖宗三代的恩怨情仇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更遑论凤九与帝君，他们这几百年来如何互相折腾，司命可是一幕幕全都看在眼里的。
想到这里，凤九暗暗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成玉合了扇子：“我上次碰上司命，他正奉了东华帝君的命令，来贺你的登基大典。司命说，帝君将四海八荒图赠予了你。”
凤九抬手指了指成玉的背后，很是坦然：“不错，那幅传说中的四海八荒图就挂在你身后。不过除了这张图，帝君还让司命给我带了句话。他说，这世间一切都渺小至斯，没什么可值得惦念的。”
成玉显然是没料到帝君还说了句听起来这样无情的话，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宽慰凤九。
其实这样的话，她倒是在话本里见过，不过那些话本子里讲得都是些不得善终的孽缘罢了。
见成玉不说话，凤九便站起身来，缓步行至那张图前。她的指尖轻轻滑过那张年龄比自己还要大的四海八荒图，背影在狐狸洞影影绰绰的灯火中显得有几分孤单。
“成玉。”凤九半晌开口，“我知道你想安慰我，过去在九重天的时候，我在帝君那里碰了壁，你就总是这样鼓励我。可是这次不一样了，我答应过我爹，不会再给青丘丢人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洞里也很安静。成玉捏着那把扇子，突然觉得有几分后悔。她只是听说凤九自从继位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九重天，那一十三天上的太晨宫也终日宫门紧闭。成玉还以为这两个人闹了什么矛盾，在司命那里听了个一知半解便带着团子来了凤九这里。
她原本是想要做个和事老的，这时候才发现这二人竟然是一副已经和离了的架势。凤九现在是青丘女君，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为了东华帝君追到九重天去做仙娥婢女。而东华帝君，更是油盐不进。成玉听说他送了凤九四海八荒图，本以为这是桩好事，谁知道他还托司命传了一句那样绝情的话。
明白了来龙去脉的成玉板着脸，彻底不吭声了。
凤九站在那张图前，也没有要回来坐下的意思。她仰起头，无声地将四海八荒图浏览了几遍，慢慢开口道：“我还是猜不出他的意思。”
成玉知道，凤九口中的那个他，是东华帝君。
“猜不出就不猜了。”她随口接道。
凤九听了成玉的话，低低笑了一声：“我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坐在这里看这幅四海八荒图。不过，我翻来覆去地将它看了这么多遍，也还是没能找到现今青丘的位置，更别提天宫了。”
成玉用扇子抵着下巴，偏头看着凤九：“凤九殿下想说什么？”
“时间是个好东西，它能移山倒海，将这四海八荒变得面目全非。帝君或许认为，总有一天，我对他的痴心妄想也会像这图上的沧海与桑田一般，换了模样。”凤九故作轻松地将在心里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她转过身去看着成玉，眼泪分明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还要强装出一副笑脸来，“只可惜青丘的狐狸都是死心眼的，喜欢谁，心里便一辈子都只有这一个人。”
凤九的语气淡淡的，脸上的神情也淡淡的。成玉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五年的时光并不长，却为什么生生将昔日天不怕地不怕一腔孤勇的少女磨成了这般模样？
她想到此处，便开口道：“我觉得凤九殿下与在九重天时有些不太一样了。”
凤九走回成玉身边坐下，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思索道：“大约是长大了吧，这几年，我确实懂得了一些道理。”
成玉问道：“什么道理？”
凤九一手托腮，答曰：“感情需得你情我愿，一头热是没有好结果的。就像我姑姑与夜华君，因为互相爱慕才能做一对神仙眷侣。反观当年的素锦，虽然她不是好人，但确实对夜华君一往情深。不过夜华君喜欢的是我姑姑，她再怎么努力，于夜华君而言，也只是个惹人嫌弃的累赘罢了。”
成玉听了这话，顿时觉得很是头疼：“据我所知，帝君他老人家，并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我知道啊。”凤九这句话倒是答得利索，“东华帝君是捂不热的石头，不会开花的铁树，姑姑跟我说了，我都懂。”
成玉的头更疼了：“我是说，你不是素锦，帝君也不是夜华君。你与帝君同素锦与夜华君之间根本不同，你做这样的比较怕是不太妥当。”
凤九偏了偏头，好像不太明白成玉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不同，夜华君不喜欢素锦，帝君也不喜欢我，这分明是一样的。”
“帝君可有亲口说过他不喜欢你？”成玉循循善诱地问道。
这一问，让凤九想起了帝君与她最后一次见面时，在天宫门口说过的话。
若是三生石上有他的名字，他会喜欢她。
可惜三生石上没有东华帝君的名字，只有白凤九三个字孤零零地刻在那里，与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模样，年岁几何的人，硬生生地被凑成了夫妻。
出乎成玉的意料，凤九竟然在微微蹙眉思考了一番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三生石上没有他的名字，他不喜欢我。”
凤九此刻深觉成玉真是个妙人，怪不得连宋殿下那么喜欢她。自己想了五年没有想通的事情，在成玉的开解下突然悟出了缘由。她忍不住抬头看那副四海八荒图，狐狸洞中光线不甚明亮，她却觉得自己没有哪一次将它看得如此刻这般清晰透彻。
帝君对她或许有情，却并不是她想要的风月之情。什么成全你成全我自己的话，许是凤九多心了。他大概只是不愿意与她再有什么纠葛，所以借着历劫的机缘，即给了她一个报恩的机会，又将欠她的情债一并还清了。
这便是成全吧，虽然不是凤九想要的成全。
凤九觉得自己很难过，但是成玉还在这里，她不能哭。她一向这样坚强的，被帝君赶出太晨宫的时候她没有哭，断尾的时候她没有哭，现在更没有哭的理由了。
于是她收回目光，看着有些担忧地望着自己的成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实我已经知足了，我与帝君在凡间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他还答应过我，会生生世世记得九儿。这一生再也无法与他厮守也没什么要紧，只要我心里有他，便很欢喜。”
凤九自觉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不想成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听到最后，向来温和的成玉元君，忍不住将扇子拍在了案几上。
成玉满面愁容地看着凤九，问道：“你何时这样知足常乐了？”
凤九茫然道：“我一直都是如此呀。”
成玉想起自己与连宋打赌，赌白凤九会不会成为太晨宫的女主人，东华帝君的帝后。她没有赌什么贵重东西，倒是连宋拿来下注的那块雩琈玉她很是喜欢，拿来做成扇坠一定好看。
于是见此时凤九这番颓唐的模样，成玉急了。
“我听说，从前确实有不少仙娥神女对东华帝君情深意切，有些甚至还自荐枕席，想与他一夜春|宵。”成玉转了转手中的茶杯，故弄玄虚地讲起了故事。不出她所料，凤九一听到东华帝君的名字，果然表现得很有兴趣。
成玉看她有几分精神了，便继续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帝君他老人家从远古时就是这般不近女色的做派。连宋说，他与帝君下了这么久的棋，只见过他把女人从太晨宫里丢出去，被他抱进太晨宫的，这数十万年来只有你一个。”
凤九“嗯”了一声：“大约是看在青丘和我姑姑的面子上吧。”
“东华帝君从来不给任何人面子。”成玉不留情面地驳了凤九的话，“他那分明是喜欢你啊。”
凤九有点心烦地叹了口气：“成玉，你不必这样安慰我。我本来已经想通了的，但是我现在又不确定了。帝君的心思我是猜不透了，就权当他不喜欢我，我还会好受一些。”
成玉被凤九的话惊得瞪大了眼睛，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镇妖塔里那个长得稀奇古怪的妖王。成玉想着，是不是自己修行不够，话本子看得太少，这世间竟还有权当心爱之人不喜欢自己才会好受一些的女人？
只是凤九不想再与她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了，迷谷与团子从集市上买了些新鲜的鱼肉蔬菜，她便立刻袖子一挽，下厨去了。留下成玉一个人坐在案几前，思考着是不是应当托司命帮她搜集些少见的话本子看一看，好好琢磨一番再来开解凤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