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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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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的六月份,高考最后一天。
考完试,应情立刻给徐素秋打电话,说先在学校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去,应母也说到时候让应爸去接她,她拒绝了。
挂了电话,去存放书的艺术楼教室取书,做了她三年同桌的余了了说楼下有收书的,喊她去把书卖了,她想了想,挑了几本有用的留了下来,其他人把书都卖了卖,扔了扔,她打算留给应杭,转念一想,似乎……应杭的学习比她还不需要操心。
整理书的时候班主任过来把她喊走,就托余了了把剩下的书卖了。
在办公室,老师刚坐下就对她发问:“考得怎么样?”
应情低头“嗯”了声。
应情所在的学校是全市的重点高中。当年,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该校,上了高中后,考试排名也一直高居不下。
班主任:“柘大没问题吧。”
柘大,位于本省省会城市柘城,是本省的最高学府。
“……”
成绩没出,自己什么也不敢说。
班主任倒是很笃定,拿起桌子上订好的一打纸,说:“我这列了柘大国家重点和省部重点专业,你回去稍微了解下,看对什么感兴趣。”又考虑到她家的情况,便道:“有什么想法跟老师说,权衡不了的也跟我商量,嗯?”
应情接过来,看到上面满满的专业介绍和就业形势,抬起头,鼻子有些酸,“谢谢老师。”
班主任也知道小姑娘不爱说话,也喜欢她这股沉得下心的劲儿,便让她回去了。
午后的阳光适宜得涌进教室,慵懒地浮在两张清秀的脸。
余了了笑嘻嘻的把钱给她,“一共卖了66块,数字可真吉利。”
应情眉舒目展,微微一笑,光线把她照得更灿烂,抬起明亮的眼,见余了了直直得瞅着她,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
摸了摸脸,“脸上有东西?”又捋了捋马尾辫,“头发乱了?”
余了了摇头。
应情无奈,眼神透露着疑惑,看着余了了渐渐黯然失色的脸,恍然大悟,“舍不得?”
余了了点头,顺了顺应情早已经过一天从马尾脱离的几缕刘海,“你说,没了我,你上大学体检怎么办?”双眼带着忧郁,“谁来帮你?”
应情抓住余了了的手臂,刚要安慰,班长就闯进教室,喊了声,“走了,去吃饭!”
晚饭是全班一起吃的,应情也被余了了劝了一些酒,所有人都开怀畅饮,脸上全是放松。
吃完已是十点半,应情架着余了了回到宿舍,听着她满嘴胡乱说着话。
余了了家在旁边县级市周城,离得远,也住校。
周城是由群岛组成的,应情回家的客船码头就在这。
外加晚上聚会,余了了就留下陪应情住一晚,明天再让她爸过来接她们,顺路送应情到码头,就如往常一样。
次日一早,生物钟让应情六点不到就醒了,口渴,头也有些疼。下床看了看余了了,也是皱着个眉头。倒了两杯热水,等温了些把余了了叫起来喂着她喝了一杯,喝完又躺下来,自己把所有生活用品收进行李箱,理完去食堂帮两人买早饭。
寝室里,一阵电话铃。
余了了眯着眼睛,忍着头疼接起电话,她爸在那头说出发了,她便挂了电话。
喊了一声:“应情。”
没人理。
环顾了眼四周,只见一只行李箱立在应情床前,起床看见桌子上一杯冒着烟的水。
了了莞尔。
应情回宿舍时,余了了正在收拾床铺,过去帮忙装进行李箱里。
两人吃完早饭,不一会儿余了了爸爸来了短信说到宿舍楼下了。
学校到周城开车要将近一个小时,如果应情自己坐公交再转乘则要两个小时。
高一结识了余了了后,她每次回家就有了顺风车。作为回馈,应情逢年过节就送了了自家晒的鱼干、干贝、虾米。
从周城码头到望明岛搭乘客船需要两个半小时,途中在丰渔岛停靠,每天去丰渔岛的客船有三班。由于来往望明岛的人很少,所以从丰渔岛去望明岛的只有下午五点这一班船。
说白了,这个时刻表只是为了岛上的人设定的。
望明岛一直也没开发什么旅游项目,一般游客在丰渔岛就此止步,极少数想看日出日落的人会选择去望明岛。
以至于,应情上学期间极少回家。
学校两星期休息一个周末,周五回去后,待一天,周日为了赶着去丰渔岛唯一一班十点的船,懒觉都不能多睡一会就得带着应杭一起出门。升入高三后,差不多一个月回家一次,法定假日回去,其余周末就待在学校。
当然,如果错过了,也不是没有办法。
每天在丰渔岛和望明岛之间有很多渔船来往,运气好碰到了熟人,就搭一下船回去。
刚坐上车,余了了闭上眼睛睡了过去。余爸爸便和应情聊天,从后视镜看到应情打了个哈欠,自己就住了口,将广播声音调小。
余耀明:“你也眯一会儿吧,时间还早,等下到周城,带你俩吃顿饭。”
应情忙要摆手拒绝,余了了忽地把她手抓住,按下。应情转头看她,见她已把头转向面对窗外一侧,依然闭着眼睛。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周城市中心一家川菜馆门口,余耀明叫醒她俩。
余了了喜欢吃辣,所以应情有次问她要考去哪个城市,她想也不想就说了一个无辣不欢的地名。
两人吃完满嘴通红,感觉嘴唇涨了一圈。
余了了看时间,距离发船时间两个多小时,就提议逛街。
余耀明将应情送到码头后,两人还是依依不舍,应情便邀请余了了过几天去望明岛玩,好好招待她,带她吃最新鲜的海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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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丰渔岛后,应情想着还有二十分钟登船,便拖着行李出了码头。
在丰渔岛客船码头的旁边就是个水产交易市场,每天从凌晨打完鱼开始,这里的人就络绎不绝,吆喝着,讨价还价的。
“应情!”不远处有个黑壮的小伙子急忙跑到应情身边,“考完了?”
应情微皱着眉点了点头,还是觉得几个月不见,面前的这个人又长得高了。
她每次经过丰渔岛最怕的就是碰到眼前的何彬。何彬是她小学到初中的校友,吊儿郎当的,不学无术。
何彬的爸爸做的捕鱼生意也挺大,是这地方的渔老大,因为家里渔业的原因,两家也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何彬对自己也是一清二楚,将来继承他爸的生意,从不担心自己没出路,在学习上也就无所谓,家里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初中毕业后,何彬就不继续念书,跟着他爸捞鱼去了。
两人每次见面,何彬都要调戏应情,所以,何彬喜欢应情的事,两个岛上做渔业的人都知道。有些好事的人,见了还会起哄。
应情对此又气又恨,渐渐的,她连一个眼神都不赐予何彬,看见他就躲着走。
何彬不在意,依旧痞里痞气。
可应情也发现了,今天的何彬与往常不一样,没了无赖样。
应情抬头正眼瞧他,见他欲言又止,“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吧。”何彬心急道,“望明岛出事了!”
应情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什么事?”
何彬皱着眉头,额头全是汗,“望明岛附近有个地方漏油,你们那的海打来的虾、鱼,都不行了。”
“我没听说。”
“你当然不知道,根本一点消息都没有放出来。”何彬看着她的行李箱,“你先去赶船吧,回去你再了解,要不我送你回去?”
应情看了眼电子显示器上的时间,白皙的脸上皱着的眉头越来越深,“不用了,我先走了。”
转头往站台走,身后的何彬说,“有事就找我,我肯定帮。”
奈何,此时的应情只想快点回家,她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坐在船上的应情心急如焚,临近望明岛时就发现与往常不一样。
平时,沿岸有许多岛民为自家养殖作业,或者在滩涂地挖蛤蜊。可今天,一点生机都没有,要不是那些鱼排小屋,还有靠岸的渔船,此时的望明岛似是一座孤岛。
一起下船的还有船长李庆山,李船长是本岛人。
几年前,开通了来往望明岛的客船,儿子在周城海事局工作,近水楼台先得月,就这样,李庆山得到了开船的这份工。毕竟开渔船和开客渡船不一样,当时也是培训了好几个月。
早些时是每两天去返一次,李船长就工作一天,休息一天。后来,航线改成一天去返一次,李庆山也不能一年365个日子天天这么跑船,海上交通公司又在本岛上找了个开船的,两人交替着,也能自行商量排班。
他们也不光早晚一来一回,按着排班表,白天还去其他航线工作。如果碰到恶劣天气,客船船次就会取消,得空就在家休息。
“大家都在村委会,我也去下。”李庆山转头对着应情说,“你先回家,你爸妈要是也在,我让他们回家,你在家等着。”
应情点了点头,想到昨天和母亲通电话,接通时,隐约听到各各争吵的声音,估摸着他们也是天天往村委会跑。
站在延伸到海上的水泥码头,望着整个被黄昏笼罩的望明岛,光秃的岩石轮廓映得更加明显。
应情抽出箱杆,拉着行李,回家。
临近院子时,就看到家里面点亮的黄灯。
徐素秋已经做好了饭。应杭还在学校,做的不多,简单的三菜一汤,盖着饭菜罩。
“回来啦。”应母从厨房出来,“洗洗手,吃饭吧。”
应情应着:“嗯。”拎着行李进了自己房间。
“吃完再收拾吧,被子都给你换新的了。”
“哎。”
吃饭时,应情看着父母脸色都不是很好,连戒烟许久的父亲也重拾起了烟。
吃完了,应情刷碗,看着应母拿着抹布进来,问了自己憋了一晚上的问题,“我回来路上听说了漏油……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徐素秋抬眼看着应情,虽每周都与应情通电话,但也是晓得高考的重要性,怕她分心,关于漏油事情半个字都没提,也嘱咐应杭不许说。
六月初始,距离望明岛五十公里的海湾一油田发生漏油事故。
这块油田是由国外一家石油有限公司与国内海洋石油总公司合作开发的,由外方担任作业者,负责油田的开发生产作业管理。
其实早在事发的一个月前,渔民就已经看到望明岛海岸附近有些零星的油污,但量很少,并没在意,然而半个月后,他们发现捕到的虾状态不对了——往常收网时活蹦乱跳,而当时呈现一片死寂。
后果是,几乎绝收。
人们也怀疑过是赤潮,可与往常的赤潮不同的是,海水呈褐色,且持续时间很长。
几天后,岛民把事件汇报给市里的渔业厅,等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得到答复。
这一个多月,整个岛都充斥着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