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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钟情蛊 ...

  •   “二哥,你终于要和……宣云姐姐成亲啦……”沁莹想笑着祝福他,却根本做不到自然。

      卓海青一怔,眨眼间掩住了错愕。“不是她。”他平静地说,黑眸一如既往波澜不惊。

      她更加黯然,浑身僵僵地离开他怀抱,为什么有情人就难成眷属?她不为自己难过,反倒更为宣云、二姐她们这些无法如愿的痴情女子伤心。

      她冲动地举起拳头,直想狠狠打他一拳,却又无可奈何地放下。“为什么啊?”她眼睛有点红了,划过脸颊的雨水,仿佛两行清泪,连她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两人中间,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所有感情都要发泄出来的小三弟,何故变得克制隐忍?他真的长大了么?

      “三弟,有些事情,是说不出为什么的。”他的确说不出原因,为什么心心念念中秋之约,为什么千里迢迢、星夜兼程只为见三弟一面?

      “卓公子,中秋佳节,何必让大家都这么伤感?”段慕然不知何时下了船,站在她身后。“不如我们三人一起喝酒赏景,或许能化解乡愁吧……”他向他走近一步,斯文有礼地说着,目光里却透着稍许不悦。

      迷茫的视线中,段木头的身形仿佛与二哥一样颀长,他们都是玉树临风的男子。

      小船停靠在岸边,卓海青与段慕然在船舱中闷闷地对酌,沁莹硬要独自坐在甲板上。雨没有停,卓海青便摘下斗笠给她戴上。

      斗笠挡住了她的眼睛,卓海青面对着她的方向,却看不出她的表情。她双手抱着膝盖,低了一会儿头,又微微侧过脸,似乎看着夜雨中的湖色。

      两个心怀芥蒂的男人,并没有多少好聊,共同的话题只有三弟。卓海青问起三弟的身体、问起他们沿途的经历,段慕然表情才柔和一些,轻描淡写地说几句。

      也许,三弟与他在一起时很快活,卓海青郁郁地想。

      一夜中秋雨,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雨才停歇。“我该走了。”多留无益,探望三弟的心愿已了,他也该走了。

      “二哥,你说过教我吹《寒衣调》。”沁莹几乎沉默了一夜,这时扭头冲他说话。北国瑟瑟的秋夜,他一个人月下吹笛的画面,她一直觉得很美。

      卓海青含笑对着三弟,幽深的黑眸光芒灿烂:“三弟,我会教给你的。我们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相遇,不是吗?”她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段慕然陪她送走了卓海青,他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而她仍呆呆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傻丫头,陷得这么深!”他沉静地说。“可惜啊,他都不知你是女儿身。”后面这句话就变了味道,又回到奚落挖苦的本色。

      沁莹捋了一下头发,恍若无事地说:“段木头,我们很快也得分开了!我要回家,你也要回大理……”她渐渐觉得,每一次的相聚,就意味着离别更近一步。

      段慕然愀然不乐,他还没有仔细想过与她分开。“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沁莹忽地模仿他别扭的口音念起小令,笑吟吟看他。

      他一下坠入了如烟流逝的往事中,汴京城里一个男孩拽着他喊“奸细”,撕扯中他踩了男孩一脚推到地上,那男孩的容貌……

      见他眼中堆满了诧异与疑虑,“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她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湿润。

      既然免不了与好朋友们离别,就把内心深处的小秘密,说出来与他分享吧,为何说出来就更心酸?

      “庆莹,我想起来……”他还想说下去,然而,她伸手挡住自己的嘴,示意他不要说下去。“段木头,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了,呵呵。”她有点点得意。

      他心中如潮涌般激荡,久久回味着,却听话地没有吭声。曾暗暗羡慕别人的缘分,却没有想到,自己早就被缘分眷顾。

      “主人……”清泉般的脆声传入耳中,他们俩一齐回过头。“主人!”山茶手舞足蹈向他们跑来:“我找到了轻魅的解药!”

      一只灰色的小鸽子盘旋在山茶头顶,扑棱棱地挥着翅膀,抢在山茶前面落到他肩头。他惬意地笑着,不住抚弄着鸽子干净的羽毛。

      沁莹注意到,鸽子颈上系着一个金灿灿的小匣子,头顶上灰白相间的杂色,似曾相识。“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它。”她试探着抚摸鸽子的头顶,不料小鸽子猛地缩起身子抖羽毛,唬得她跳开一步。

      “小心吓到我的小苍!”他坏笑着,一猜就知是他指使鸽子吓她。“大理的讯息多亏它及时传递给我。”他自豪地对她说,小苍也神气地拍了拍翅膀,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宠物。

      段木头啊段木头,秦淮泛舟、扬州闲憩、姑苏流连、西湖烟雨,她的确依稀见过这只可爱的鸽子,又被他貌似无所事事的外表蒙蔽了。她摇了摇头,无奈的表情中却是笑意。

      他一路照护她的时候从没放下他的国事,孜孜不倦地处置大理内政,争权也好,夺利也罢,这些发生在他身上反倒不那么厌恶可憎。

      男人嘛,总要有自己的事业,他是大理王子,自然要以国家为己任。可二哥呢?他在风霜刀剑下艰难谋生,又有怎样的心胸与抱负?她好像从未听他说起过……

      “沈姑娘,主人在信中都告诉我啦。”山茶欢快地说道:“原来你跟我一样呢!”两个俊美的男装少女彼此相望,一起哈哈笑出来。

      接着,山茶迫不及待拿出轻魅解药给他服下。“我从一个南洋商人那里求来药方,这下主人不用怕高小姐了。”

      段慕然闻闻身上的味道,轻魅的气味烟消云散。

      他如释重负地眉开眼笑,又认真问了山茶大理的一些事情,渐渐又不那么轻松。高家专横跋扈日甚一日,懦弱的父亲和皇帝伯父无能为力,而他与璇珠定下的婚事也须有个了断……

      “主人,虽然您在外面为大家出谋划策,可百姓们还是盼您回去啊!”山茶期盼地说。

      “还是回去吧,我耽误了你太久时间。”沁莹越想越觉得对不住他,非亲非故,他却任劳任怨地呵护自己。

      段慕然抿紧嘴唇,当初离家出走,确是有些逃避、有些不自信。可是,他在几年的独自历练中已然慢慢长大了,无论待人处事,还是谋略见识,他早不是当初的自己。

      离开家乡,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将大理治理得更好。为什么还犹豫着不愿回去?难道是因为眼前的她。她没心没肺地笑着,给他带来过多少温暖与欢乐?她是他最珍重的好友,也是……也是,第一个出现在他梦中的女孩……

      “段木头,又乱想什么哪?”见他好看的面庞又诡异地微微泛红,她忍不住踮起脚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我在想,认识你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你女孩妆扮的样子。”他扬起下巴,一本正经道,令沁莹产生不了任何怀疑。

      “好啊!”她居然干脆得一口答应:“不过,我要山茶和我一样!”她亲热地挽住了山茶的胳膊。分别在即,她不由自主想要痛快一把……

      暮色四合,雾霭朦胧,西湖畔一家名为楼外楼的酒家楼上,一个风姿出众的年少公子坐在窗前赏景,他左边一个红衣丽人,天真羞涩;右边一个碧裳少女,妩媚明澈。

      “哼,便宜了你左拥右抱。”沁莹打扮得俨然是一副娇媚闺秀模样,说起话来可丝毫没有闺秀风范。山茶不时整理衣裙上的纽绊缎带,显得很不适应,她生下来就被当作男孩儿养,这一身行头还是粗枝大叶的沁莹帮她穿戴好的。

      段慕然乐呵呵地左看看、右看看,不是赏西湖之景,而是赏身旁的美人。沁莹看得出,他眼中流露出欣赏与喜悦之色,没有一丁点儿恶心的邪念。

      有人赏识她的容貌,也是好的。方才对镜悉心梳妆时,她忍不住想象,二哥看到她的女儿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还会冷漠得无动于衷么?不过,二哥若是喜欢美色的人,也就不是她喜欢的二哥了……

      她自嘲地笑笑,随意迎向段慕然的目光,她的眼如一泓动人的秋水,荡起了他心头涟漪,又柔柔地散遍四肢百骸。

      小苍从窗外飞进来,段慕然迅速地移去目光,洒在桌上一些米粒喂小苍。小苍看上去很疲惫,头顶上的杂色绒毛有些凌乱,沁莹心疼地伸手上去给它抚平。

      段慕然也看到,小苍颈上装信的小金匣歪了,不知跑哪里淘气去了,便轻轻拽起金匣正过来。小苍忽然仰起脖子,喉咙里咕咕地呼着气,一双锐利的眼睛警觉地盯着主人。

      他心下疑惑,摘下金匣拿到眼前观察。不知怎的,“砰”地一声轻响,一股浓烈刺鼻的红色烟雾从金匣中升腾起来,把他严实地裹在了中间。

      “主人!”山茶扑向他,却被累赘的衣带绊了一下。沁莹毫不迟疑,冲进浓雾里劈手夺过了金匣。

      奇怪的红雾很快消散,段慕然被熏得不断咳嗽,沁莹甩手就要把金匣丢掉,冷不防金匣中又窜出一条血红色的虫子,粘到了她碧色的衣袖上。

      “啊!”沁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挥手要甩掉虫子。虫子竟然转瞬就融入衣袖不见了,撸起袖子,她发现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不痛也不痒。

      她害怕地看向段慕然,山茶正为主人检查伤势,他好像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咳嗽得泪流满面。可她突然发现到,他颈间也现出了一道红色印记。

      浅浅的嫣红色之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与她胳膊上一模一样!

      “是蛊毒!”山茶急促地喊了一句。又一声更加刺耳的尖叫,震得他们耳朵嗡嗡作响。

      高璇珠大惊失色,嘴唇哆嗦着,直愣愣地站在他们面前。

      “你…你抢走了我的段郎!”璇珠手握软鞭指向沁莹,紧盯着她胳膊上的诡魅的红痕,气得不住跺脚。

      “璇珠,你捣的什么鬼名堂?”段慕然很快冷静下来,沉着脸问她。

      璇珠俏丽的脸上泪水涟涟,充满了后悔与愤恨。她不顾形象地大哭几声,用力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是什么…蛊毒?”沁莹轻声问道,为什么附着在身上的蛊毒,一点感觉也没有?越是没有感觉,恐怕就越是凶险。

      “没关系,有办法的。”段慕然捂着脖子上的红印,一只手体贴地揪着她袖子,试图驱走她的不安。

      山茶察看了两人身上的红印,又捡起金匣瞧了瞧。

      “主人,这是钟情蛊!高小姐想用蛊毒拴住您,可是……”她顿了一下,为难地说:“却不小心把您和沈姑娘拴在了一起……”

      段慕然拉着她袖口的手顿时松开,挪远了几步,眼睛瞟向了别处,故意不看她。

      这蛊毒真的很厉害么?吓得他这么快就抛下她不管,她气恼地剜了他一眼。

      山茶忽地抓住她双手,急促地恳求道:“沈姑娘,蛊毒对你身体无害,可你一定要救主人!否则主人性命堪忧!”

      “怎么个救法?”她长出了口气,自然愿意救他,不仅因为友情,就算还个人情也应该。

      然而山茶支吾着不肯说,圆圆的眼睛哀求地望着她。“我答应你。”她心里一软,没有多想就就一口同意,着急地问:“告诉我怎么救他呀?”

      “很简单!”段慕然冷冰冰地看过来,用漫不经心地口气说道:“男女交合之法……”

      这个段木头,又要趁机占她便宜不成?沁莹火冒三丈,正要冲他发作,却发现他面色沉重,绝非是开玩笑的顽劣样子。“好山茶,没别的法子么?”她怒气顿消,心中越发不安。

      山茶惭愧得不敢直视她,她心里凉了半截,窘迫得满面通红。当突如其来的变故降临到她身上,她完全不知所措。

      “没有其他解药,蛊毒将你我连为一体。我若想活,解药只能是你!”段慕然慢条斯理打消了她的幻想,他依然看着窗外风景,俊雅的侧脸淡若清风。

      短暂的生死抉择,他已经想得清楚。“我想活下去。”他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沁莹软绵绵地瘫坐在座位上,无意识地盯着窗外。西湖夜景那么美,十六的月亮也那么圆,可她唯有茫然。

      耳边是山茶难过的诉说,大理是一片四季如春的乐土,亦是一个巫蛊毒药盛行的国度,那里的人都善于用毒,去实现自己达不到的目的。

      钟情蛊,是痴情的女子,为了拴住男人的心而设下的蛊毒。

      数百只毒性剧烈的母虫,从公虫身边拆散,被一起放在精致的金罐中,施以繁复刻毒的咒语,要那男子生生世世留在自己身边。金罐埋在阴湿的地下,一年之后开启,群虫相斗,必然只剩下一只母虫,通体血红,色泽妖异,蕴藏着毒中之毒!

      痴情的女子,若是想办法让心爱的男人吸下毒虫喷出的毒气,再让濒死的毒虫融化在自己身上,就能牢牢地拴住那个不爱她的男人。

      她爱的人,只有与自己交合,才能免于一死。否则,一日不与她交合,每一日都会遭受蛊毒的折磨,三年之后,毒性便彻底发作而身亡。

      大理女子不看重贞洁,而是看重一个“情”字,唯愿与意中人共度良宵。可怜而可悲的痴心女,用歹毒的手段,如愿与爱人交合又能怎样?他如果不爱她,拴住他的身体,又怎能拴住他的心?

      璇珠终究担心与段慕然的婚事不能遂愿,硬下心来要将生米煮成熟饭,哪知弄巧成拙,阴差阳错让沁莹得到金匣,被烙上了毒虫的印记!她把她的段郎推给了别的女人,怎会不伤心欲绝?

      可沁莹与他本无儿女之情,却被硬生生逼入这般境地,非要与他交合才能救他,这…这怎么可以呢?

      “庆莹,其实,我不想强迫你。”段慕然眸中的真诚毫无恶意,小心地问道:“我可以得到你的心吗?”也许,在生死抉择中,他才有勇气对她说这些。

      她痛苦地别过脸去,不想看他一眼。她既不恨他,也不讨厌他,可他们之间原本单纯的友情,突然就变得如此尴尬!他的性命系于她身上,她实在承受不起,也没办法倾心于他。

      “大理男人可以娶一百零八个妻子呢,主人一定会给你留个名份!”山茶出言安慰,令她恨不能眼前一黑就此晕过去。

      段慕然静静注视着她,她的神情里尽是不情愿的别扭与难堪,他心尖的希望,也一点点沉下去。

      “庆莹,我一定会让你喜欢我的。”他展颜微笑,为自己打气。钟情蛊,已经让他确信,自己分明就是喜欢她。

      他要想办法活下去,也要想办法得到爱慕的女子!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钟情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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