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白夜里做梦的疯子

2、02 林

　　林荼记得自己升入大学前，还是一个不太喑世事的花龄少女，那时的她家境殷实，父母宠爱，一直是万千普通家庭中的幸福一员。在遇到子青前，她只是个普通人，和寻常人一样接受唯物论熏陶，勤勤恳恳读书考试，闲时与好友同学侃侃大山，从校园八卦到世界形势，从买了什么牌子的衣服到校草家的狗爱吃啥食物，对于未来也只是想着考个好大学，毕业后像父母一样有个好工作，这世界于她而言也只是她从小到大所认识的世界。
　　林荼的家在弱水市，自出生起就一直在这个城市生活、读书，直到中学毕业考上莲城大学后，便来到了莲城。其实她父母就是弱水市知名大学的教授，以她估的分数，报弱水大学完全不是问题，况且有她父母在，那专业自然也是爱选哪个选哪个。可那时候的林荼就是想离开弱水市，离开父母，到外面的城市去见识见识，还有一点是因着那时候小，心里自有一股傲气，还有那么点愤世嫉俗，不愿依仗父母。不过直到林荼大学毕业后没几年，她便悟到上学时的那份单纯在学校外的社会是多么不适用，能依靠父母铺好路又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尽管她的家庭只能算是中层阶级，父母能给的也是有限，却依然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只不过毕业后的林荼却是再也没机会像普通人一样过普通的生活罢了。所以至今林荼对她去莲城大学报到的前一天晚上依旧印象深刻。
　　那时候她坚持要自己和同学一起去报到，不让父母送她，她的父亲倒是没什么可反对的，一直以来父亲林育才都是以一个平等的身份与林荼相处，对她的决定也很尊重，左右莲城离弱水也不过三个小时车程，不算远。而她的母亲文苑则是很不舍得，从小这个女儿就是她的心尖肉，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可偏偏林荼是个很有主意的姑娘，青春期母女俩没少拌过嘴，吵过架，可到底当妈的心疼女儿，吃穿用行都收拾妥当，生活费连学费一把给了不少，就怕她在外地上学委屈。没想到去大学报到这事上，林荼性子倔，就是不让他们送。林荼清楚的记得母亲文苑失望的神情，还有她临睡前坐在客厅里，缓缓读出来的文字：
　　……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另一边，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地告诉你：不必追。
　　后来林荼想起自己父母的时候，总会在心里默默念上这么一段文字，其实她很后悔那时候拒绝父母亲送她去学校。
　　那一年高考结束的暑假，林荼和一群同学庆祝考试结束，重获自由，一起估分报志愿，熬夜看欧洲杯足球赛。而当她得知白洛水同学第一志愿报考了京华大学，她感到浑身每个毛孔都愉悦极了，通体舒畅，并在心里替他祈祷一定要录取啊。其实以她的性格她怎么可能希望白水同学如愿以偿，但是与此相比更重要的是终于能和同学白洛水say goodbye了。而令她感到难过的是她可能要和她最好的朋友慕容昕分开。慕容昕是她林荼从小玩到大的好友，是最亲密的朋友，打小她就是学校里的尖子生，年级里的前几名，除非她高考失了水准或者林荼超常发挥，否则俩人是不可能进同一所学校。这还不是最令她难过的，最令她难以接受的是，当慕容昕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牵着年级校草李海洋的手来找林荼庆祝时，林荼发现她不仅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反而内心像是被戳了一个洞，呼呼的漏着风，疼的她牙根都在打颤。和慕容昕、李海洋分别的当晚，林荼一夜没睡，她终于想通了一个长久以来困惑她的问题。然后第二天她去找了白洛水，她的冤家死对头。
　　说起她林荼和白洛水之间的恩恩怨怨，那真是三天三夜唠不完。林荼认识白洛水的时候，俩人还穿着开裆裤，抹着鼻涕，追着大人们要糖吃。白洛水的父亲是政府官员，母亲也是弱水大学的教授，巧的是两家人还住了个门对门。所以自小林荼便和白洛水认识，还是一起玩到大。该上学的时候，也是一起在弱水大学附属幼儿园、附属小学上学，到了中学又一起考上了弱水市第一中学，更“巧合”的是俩人还总在一个班。按道理说这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两家又是门当户对，再往下父母默许，俩人是不是就能和和美美在一起，成就一段良缘佳话了。呵呵，错，不知是不是俩人太熟了，直到青春期大家都开了窍的时候，林荼和白洛水也没有那种在一起的心思，仿佛在林荼眼里白洛水就是她姐妹儿，而她林荼在白洛水眼里就是哥们儿。直到俩人都遇到了慕容昕，这种“和谐”的相处终于被打破。
　　林荼和慕容昕是中学一个班的，俩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同桌，记得见到慕容昕的第一面，林荼就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很奇妙的吸引力，也可以说是亲和力吧，让她不自觉想靠近她。巧的是慕容昕家与林荼家小区隔了一条街，离得不远，俩人又是同桌，便经常一起上学放学，后来俩人又发现和对方志趣相投，无话不谈，女孩子本来就很容易成为朋友，慢慢的便形影不离，连课间上个厕所都得一起去。上学那么多年，俩人几乎未红过脸，只有一次，林荼和慕容昕玩笑开大了，好像和校草李海洋有关，惹得慕容昕不太高兴，整整一上午没理她，当时林荼心里那叫一个难受，以为俩人的感情就此完了，放学时在白洛水那里哭了一场，弄的白洛水莫名其妙，以为有人欺负她。后来想想也许那时候慕容昕和李海洋就已经芳心互许了，只是她在感情这方面有着天生的钝感。也许当时白洛水问她时，她不那么要面子，把事情跟白洛水说了，那么她和白洛水就不会闹出以后的事了。
　　这次闹别扭以林荼道歉告终，其实慕容昕根本没觉得的是多大点事，只是当时心里有点不痛快，故意想冷冷林荼，人压根也没生什么气，林荼道歉的时候她还被惊到了，完全就是林荼自己想多了，自己给自己加了那么多戏。如今的林荼回想起那时，依旧对自己的钝感无语，如果那时她能多想一想自己为啥会那么难受，也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人，果然要年轻过，幼稚过，才能成熟起来。
　　林荼和慕容昕是好闺蜜，林荼和白洛水是青梅竹马，自然上中学时三个人经常在一起学习，在一起溜达，在一起玩，正常人都能看出点不正常来。你说林荼和慕容昕俩女孩子天天搁一起也正常，白洛水一男生，整天也跟她俩后面，这能正常？于是同学之间就开始传八卦，有传白洛水和林荼打小青梅竹马，白洛水对她是倾慕已久，那剧情编的跟当时流行的偶像剧一样，更多的人则是传白洛水喜欢慕容昕，可碍于林荼一直没敢表白。三个人也是心大，似乎并没把八卦放在心上，该怎么处还是怎么处。直到有一天白洛水私下找了林荼。
　　林荼记得那天白洛水找她是终于按耐不住想向慕容昕表白，就托林荼帮忙，毕竟她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林荼当时的表情异常精彩，她没想到白洛水真的那么喜欢慕容昕，那种不好意思却又期待的青涩表情骗不了人，也是林荼第一次见到。可当她从白洛水口中听到这一事实时，心中却泛出一股极其酸溜溜的感觉，那种感觉令人难受，像是卡在胸口，不上不下的，让人气闷。于是连说话也泛着酸味，要表白你直接找她啊，找我干什么，我能帮什么忙。白洛水显然没想到林荼会这么噎他一句，楞半天才冒出一句，你吃醋了？林荼只知道当时她的脸色很难看，因为这一句话她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是在耍性子吃醋，可是为什么吃醋，她一直都以为自己不喜欢白洛水。也就是从那天起，白洛水和林荼翻了脸，俩人势如水火，尽管俩人都不明白到底怎么会到这一步，但当时两人幼稚的行为，却激化着矛盾，使俩人的关系越来越僵，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