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金钗》鱼迟素

3、明月当空 留白

　　很久很久之后，他都不敢抬头坦然直视那皓空中的明月。因为心痛，因为伤悲，因为未完成的爱会在一霎那间浸入五脏六腑，漫漫地透过四肢败骸直抵最柔软的心房。而回忆深处那个女子的笑容依旧明亮美好一如昨昔，更加反衬出他今时高处不胜寒的苍白落寞。
　　真的，他自嘲地想，纵然剑法独步天下又如何，失去了那个曾经击掌约定吃到老玩到老的女子，天地再精彩也已经索然无味。
　　他还记得初识的她，红衣长鞭，一脸脆弱的倨傲，将这个天下都踩在天下，鄙之如泥。那天，她刺了他一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过在四目交投的那刻，他看清了她眼底的惊慌和抱歉，发现了那个隐藏在这个骄傲壳子下的故作坚强的孩子，一直强忍悲伤，强迫自己快快长大，强逼自己去伤害别人，只因为自己再也不想被伤害。他的心里轻轻一动，隐隐地为她心疼，真的，那时候，那一刻，只为了她。
　　但是更多的时候，却是她一心为了他。心甘情愿抛下富贵荣华的生活，离开熟悉的地方，一杖一剑就无怨无悔地陪他辗转天涯，落拓江湖，在红尘人事中为他寻找他的梦里花，到最后，所有的所有，却不过是她甘心陪君醉卧三万场，而他却没有任何能力来偿还她的一片深情厚爱。只因，从最初，他就属于了另外一个女人。
　　开始，他们总是在不停地吵吵闹闹，嘻笑嗔怒，怨怼彼此。可是，当他为她解开失去娘亲的心结，当他偶尔温柔地凝望她的眼，当她被他的执着打动，沦陷，也不过是必然的事情。只是那时他却还不知道不懂得，只晓得恶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对她好。那时他一心系于灵儿身上，总可以找到更加重要的理由来名正言顺地定义他们之间的情谊，他总以为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一起到老。
　　谁又曾想到，竟是漫长的生将他们永远分开。在那锁妖塔的最后一刻，她朝他和她微笑，眼里却分明闪动着泪光，她是那么那么地舍不得离开他，那么那么地想和他一直到老，可是，她也知道，他是舍不得他的灵儿的。如果失去了他最爱的那个女子，他以后的生命还有何快乐可言？而她是不忍见他有一丝丝的不快乐的。所以如果一定要牺牲的话，让她来吧。她至少还可以为他的幸福买单。这样的感觉让她窝心，也许这辈子这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他还记得自己在残骸中寻找她时那种绝望的心情，就像溺水的人，感受着冰冷的水流慢慢慢慢淹过自己的头部，想挣扎，想逃生，却深深明白一切只是徒劳。当时，他狠命地寻找，狠命地摇动着腰间的蛊，只是那个红衣的笑容明亮的女子再也不会带着一脸不驯出现，今生今世，再也不会了。
　　昨夜小寐，疑君到，却是琉璃火，未央天。
　　不知道今生要走到哪里，有怎样的际遇，才可以和她再次相遇。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么多分伤心，失望，动心还有牺牲，他与她，也就不会在如今隔着茫茫的生死相望，却连对方的眼梢眉角都触及不到。
　　纵然生命繁芜而冗长，而他却注定失去了她。

作者有话说

　　什么都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