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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梦魇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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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榻之间,史记显得十分瘦小,即使重新入眠却依旧整晚都皱着眉头。这一天注定要成为永生难忘的日子。
林以南靠在床头,时不时低头看看她,刚刚抚平她戚着的眉头,不一会儿那里又恢复了老样子。他不敢再动手,生怕弄醒好不容易睡着的人。还好,噩梦终究会过去。
前一晚窗帘没有拉好,有几丝软绵绵的阳光溜进了史记的卧房,爬上了她半掩在枕间的脸颊。醒来前的瞬间,她似乎都看到了眼皮中的红色血液在不停涌动。她抬起手背盖在眼睛上,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只是左手似乎抓着什么,粗糙又温暖的东西,这么奇怪的触感?
她攥紧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看到那只手的瞬间突然想起来家里多了个人,她竟抓着人家的手睡了一晚上。史记啊,你胆子大得很嘛!
林以南靠着床头刚睡着没多久,手被牵着一动他就醒了。但史记一直没有松开,他索性闭目养神坐着不动。
躺着的那位一声不吭,眼神逐渐清明后静静打量他,每次这么看他,史记都忍不住感叹,上天怎么给了他这样一张脸,实在是不公平。她怀疑自己可能每次最初都是陷落在这张皮相之下。
晨间的清新与暖意驱散了夜晚的恐怖与诡异,她此时精神尚可,脑子也渐渐恢复工作。虽然昨晚的噩梦历历在目,但她知道自己不该责怪眼前的人,那不是现在的他,他根本就不知道以前的一切。责怪他,对他不公。这不是她史记的处事原则和为人的态度。
只是亲历死亡的恐惧让她一时还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种绝望生生可以将她粉身碎骨。
两人以这个姿态沉默了许久,直到肚子开始打鼓。在食物面前,神仙也成了凡人,吃饭皇帝大。
史记尴尬地轻轻抽出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别叫!”
林以南忍不住闷笑出声,却不敢开口,只低头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竟有些尴尬。史记率先挪开了目光,心里挣扎着该开口还是继续沉默。甜蜜的时光短短维持了不到十个小时,难道两人就要生分了吗?她这辈子的人生不该这么狗血,她不同意!
史记重新抓起林以南的手,问他,“早饭吃什么?”
林以南细细检查了一下她的手指,上头的纱布有一些渗出来的血渍。他站起身问,“今天还得去医院换药,要不要出去吃?”
史记将左手伸到林以南面前,“好啊!”
她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信任和欢喜,昨晚就是一场噩梦,让他们都忘了吧!
林以南没有多言,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床铺间拉了出来拥进怀里,唇间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简单的拥抱。他多么幸运,遇到了她!
今天起迟了,两人都没去做早课,太阳明晃晃悬在头顶一副在说“懒虫”的样子。史记跟着林以南回寺庙换衣服,迎面撞上了正在听训教导的宝相,当然还有宝相身前的大师父。
“师父,师父!”宝相轻声提醒。
奈何大师父说得正起劲,抬手敲敲他的脑袋,“还开小差!”
宝相揉着脑袋听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又开始叫师父。大师父被他烦得没招,只得停下来问,“光喊我做什么,有什么话你说!”
“师父,我刚才看到史记和林以南一起进来了!”
大师父闻言回过身,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宝相抬手指向厢房的方向,“他们进屋了!”
“行了,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事!刚才说的,都记住了吗?”
宝相用力点点头,目送大师父离开后,蹭蹭蹭跑到了林以南住的禅房门口,扒着门框朝里看,林以南似乎不在,只有史记一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发呆。他探着脑袋问,“你在干嘛?”
史记被他吓了一跳,咯噔一下转了过来,“一天不见,你就成精了?来无影去无踪,进来进来。”
“哦,我看是你心里有鬼。”嗓音拖得老长,一副欠揍的样子。
史记手指点点他,“哪里有出家人的样子,难怪天天被大师父盯着训话。”
“你们这是干嘛呢?”林以南从走廊另一头过来,就见一个抱着门,一个指着对方,“吵架了?”
“这位施主,里头这位是您的娘子吗?可吓坏贫僧了!”
“噗!”史记冷不防被他惊得差点被背过气去。
哪曾想另一个不靠谱的还和他对上话了,“是啊,小师父何事惊慌?恐是有什么误会!我家娘子心地善良,绝不会欺人的!”
宝相看看这个,再看看里头那个,张了张嘴决定拜过告辞,“二位随意,贫僧先行告辞。”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你又欺负他了?”
史记不乐意了,“刚才不是还说我心地善良,绝不会欺负人的吗?怎么转眼就变了!”
“那是我家娘子,你是吗?”
史记白了他一眼,起身往外走,“换好了吗?好了就走吧,我这还要去换药呢!”
刚走到门口就被拉住了胳膊,“娘子,等等我。”
那一厢宝相风风火火跑到大师父跟前,喘着气儿跟老人家汇报,“师父,师父,史记要嫁人了!”
大师父倒是十分欣慰,点着头道,“希望丫头这一世能平安喜乐,心想事成。”
慈明山离市区比较远,水泥路加柏油路小汽车颠颠跑上近四十分钟才能到市里最近的医院。其实南村也有一家小的社区医疗站,只不过林以南不太放心,硬是将人带去了市里。
“司机师傅,怎么还是你?”
人家笑得爽朗,“昨天你老公和我讲好了,让我今天来接你们。”
史记挑着眉毛看林以南:娘子就算了,连老公都出来了。这位先生,您这娶媳妇儿的速度可真够快的!
林以南摸摸她的头,安抚这炸了毛的猫咪,“马上就到了,乖!”
乖你个头啊!
两人送走笑得一脸了然的司机师傅,转身进了早餐店。然而,神奇的是,他们俩竟然看见小灵通大马金刀坐在大堂正中间,一桌子小笼包馄饨粉丝汤,吃得欢快。
史记左手抓住右手,生怕自己一激动忘了受伤的爪子直接拍小灵通身上。“相请不如偶遇,这位少年郎能否请我吃个早饭?”
林以南以手掩面,自从上演了娘子相公的戏码,这孩子就跟入了戏门一样,演起来得心应手,而且相当享受。
小灵通正嚼得起劲,根本没空抬头看是谁这么不要脸。可耐不住身旁这人自说自话就坐下了,他咽下嘴里的包子擦了擦嘴,正眼看向身旁的人,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史记笑得欢快,“怎么,还想骂人?”
林以南点完单走过来,“嗨!能坐这儿吗?”
“你们俩是一起的?”小灵通一脸惊奇。
史记笑而不语,扯过林以南的胳膊抱在怀里,挑着眉毛看了他一眼。
小灵通见她那得意的模样,转而对林以南说,“这就是你女朋友?”
林以南低头看看史记,眼里都带着笑,“是啊,新鲜出炉的。”
“哼!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俩在孝宫村那会儿就眉来眼去的!”小灵通筷子敲敲碗沿,“说,谁先动的手?”
史记捏了只小笼包塞进嘴里,然后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一脸他不懂的样子,气得小灵通想拿筷子抽她。
林以南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斗嘴没有多言,早餐来了之后细细给史记摆好,本想喂她又怕别人看了让她不好意思。“小心手,吃吧。”
“啧啧啧……”
“行了,别羡慕,这男人是我的。”史记气他,自己也乐了。又想起来问,“你来这儿怎么没告诉我?”
“我哪知道你回来了,还把人家为数不多的支教老师拐回来一个。”
“我魅力大嘛!”她挤挤眼,笑嘻嘻地看林以南,“对不对?”
“对。”林以南抽了张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小灵通懒得理她,转头问林以南,“你还回孝宫村吗?”
“还得过几天,她手受伤了。”
“你手怎么了?”
史记含糊了几句,简单解释,“不小心伤了指甲,整个儿给拔了。”
“那今天是去医院吗?”
史记点点头,“你来这儿办事?”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上回你说家里有事,解决了吗?”
小灵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天可真是吓死老子了!”他一拍大腿,“我女朋友跟我她闹出人命了,吓得老子真是飞回去的。”
史记看着眼前这个疯子,“结果呢?”
“结果?”小灵通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结果老子要当爹了!哈哈哈!”
“真的啊!恭喜!”这实在是出乎史记预料,她看向林以南,“我要当姑姑了哎!”
“是,你要当姑姑了。不过,还是得先把饭吃完,一会儿去医院。不然,恐怕人越来越多。”林以南笑着回道。
史记点点头,吃了几口又忍不住问,“那你今天来这儿干吗?”
“我孩儿她妈说有点不舒服,我带她来检查下。”
“大老远,怎么跑这里来检查?”
“她是这里人啊,我这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显然这人已经高兴得语无伦次。
一院和妇保院只隔了一条马路,两队人马吃过饭约了时间再聚就各自分头行事。
史记的手指恢复得比想象的要好,医生说不用天天来换药,以后三天一次就行。她牵着林以南的手望着对面的妇保院,有些感慨,“小灵通竟然要当爸爸了,真是不可思议。”
“你是羡慕他有老婆,还是嫉妒他有孩子了?”
史记抗议,“我这哪是羡慕嫉妒,我这是为他高兴!”
“你也不差啊,不是有我吗?”
史记走到他身前,倾身抱住他的腰,“你要给我生娃娃吗?”
“好啊!你变个法术,让我俩性别换一下。”
史记捶了他一把,想起了一个问题,“我问过医生了,手指的伤不来医院也能换药。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孝宫村?”
“我怕你累着。”
史记蹭了蹭,“一点点伤,没事的!好嘛!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林以南磨不过她,点点头,“但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绝对不要逞强。”
“我又不是傻子!走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