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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重陷泥潭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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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鬼打墙吧?”史记咽了口口水,拽住林以南不肯再走。
林以南抬腕看表又转头看了眼周围,马不停蹄走了半小时一步都没移动。两人一直在原地踏步,枯树,碎石,杂草,再往后看,步道不见了。
一时间谁也没敢说话。
突然,史记觉得后脑勺有阵风吹过,忍不住缩紧脖子。可周围的叶子纹丝不动,她明显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就像糯米团滚进芝麻堆,均匀分布。
“怎么办?”她不由自主又粘过来一些。
林以南将她护在身侧,神经紧绷,危险步步逼近。
起风了。
旋地而起的飓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两人,林以南抓着史记快步朝反方向跑去,四周依旧是老样子,可风却紧追不放,越来越近。
史记突然停下步子往下蹲,一手揽住一旁的树干,一手使劲拽林以南,“蹲下,蹲下。”
两人完全是听天由命,跑也跑不掉,躲也没地方躲,一人揽住一棵树,蹲在地下等风来。
风眼到了身前停住了,两人只觉柔风拂面,清爽宜人。这风逗他们玩儿呢?
史记站起身,一脚跨进风眼,转身对着依旧神经紧绷的人道,“假的。”
林以南总觉得不踏实,他依旧拉着史记的手没有松开,“出来吧。”
“没事,什么都没有。”
“没有也先出来吧。”
史记在风眼里左转右转没看出什么花头,顺着林以南的手劲准备跨出来。然而,当她的脚越过风眼的分界线时,怪事出现了,她的脚不见了。
“哎哎,林以南!你看见我的脚了吗?”
这是什么问题?他奇怪地看向眼前的人,手指下方,“这不就是你的脚吗?”
“可是我看不见我自己的脚。”
“你快出来!”
“跨出来脚就不见了。”史记盯着自己的脚,又抬头看林以南。
“我拉着你,你试试。”
史记想了想,另一只手也想去拽林以南,可是伸出风眼圈,手也不见了。她又攥了攥林以南的手,闭上眼跨了出去。四周的景色依旧如此,只是,林以南不见了。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依旧抓着他的手,可是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物。
“林以南?”
“在,你在哪儿,出来了吗?”
史记扯了扯两人拉着的手,“我在这儿。”
似乎有一堵奇怪的墙将两人隔了开来,林以南拇指点点史记的手背,“你别动,我先进风眼。”
风眼里同样一无所有,从里往外看,一样的风景,只是,他依旧看不到史记。除了两人牵着的手,史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林以南又道,“我现在出来。”
脚不见了,腿渐渐消失,胳膊看不到,当他脑袋越过风眼圈的时候,史记出现了。
“这里有两个空间。”史记看着一下子冒出来的林以南,激动地说。“我们再试一次。”
林以南此时还有一半身体仍然处于隐形状态,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脱离了风眼,回头再看,哪里还有风眼的影踪。
史记见林以南同样安然无恙,跃跃欲试,已就拽着林以南的手一头扎了过去。
两人反复试了几次,终于确定——他们闯入了另一个空间。一里一外,完全相同的场景,只是,在那里,他们永远在原地踏步。
史记转头望向大黑树,那里似乎亮了一点,再也没有刚才的压迫感,那种铺天盖地的阴影像要将人吸进去。“我们去那里。”
两人走得很慢,脚底下沙沙作响的枯枝落叶不断退后,大黑树越来越近,只是树干上的脸谱依旧没有出现。
史记忍不住一直走到树跟前,只有乌黑的树皮光滑如水,任人如何想象都无法猜到这竟然会是一棵树。“怎么和上次不一样了?”
树干上照出了两人的样貌,史记觉得不可思议,“它成镜面了!”两人并肩而立,一高一矮,海拔悬殊。
史记看着镜像里的脸,转头对身旁人道,“不得不承认,你这张脸真的太美了!”
林以南原本挑起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是男的。”
“男的长得漂亮就不能说了?”
史记仰了仰下巴表示不服,右手不由自主抚上树皮,指尖所触竟一阵暖意。她诧异地转回头,将两只手全都贴了上去,果然是温的。粉白如玉的手掌,十指纤细,与纯黑的树干产生了强烈的对比。
林以南不与她争辩,见她眉间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了?”
“这树是温的。”
史记一把拉过他的手贴了上去,“你看。”
体会过寒冬腊月,将冰凉的手贴紧别人脖子的感觉吗?几乎就是这样。林以南两只手掌贴在树上来回移动,心想:这就是人皮啊。
一颗披着人皮的树。他放下手,往后退了几步。树冠又变大了。从发现这棵树到现在也有好几天了,可是他搜遍了所有可以查到的资料,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棵树的资讯。就像它,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一样。
可是,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这棵树明明和孝宫村山后的树没什么差别,怎么多看了几眼,它就变成了这样,越看越奇怪,越看越心惊肉跳。
“等回了孝宫村,一定要去后山看看那棵神树。”林以南站在几步开外,对依旧贴在树上的史记说。
“我跟你一起去。”又自己嘀咕道,“明明一开始相似的树,怎么走近了完全变了。”
“你还要去吗?”林以南倒是不曾想到史记还准备去孝宫村。
大师父同他说的话又冒了出来:她是去找你的。
她是去找他的。
林以南忍不住想:他知道了史记的秘密。
自己真的是她要找的人吗?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八世都没有和她在一起,他林以南不喜欢这样的姑娘吗?答案显而易见,不,他对这个姑娘有好感。
而她的秘密,如果人家没有开口,林以南决定就当自己不知道吧。
史记转过头来,“去啊,为什么不去。”
两人四目相对,心里同时划过了那个想法,当初是为了他才去的。当那个念头闪过的时候,史记竟然有些尴尬,她快速移开了视线,又转向了眼前的树干。
她看到,眼前的人,眼神闪烁。
“史记!”
她抖了一下,回头,“干嘛,吓死我了!”
“看,树上!”
因为站得太近,她只能看见眼前的自己,但林以南的样子又不像是在故意逗她。
史记慢慢后退了两步,诧异地发现镜面上起了一条一条的光线,蜘蛛织网一般不断来回移动。
她又退了一步,“怎么办?”
史记肯定没有发现,她最近似乎将这辈子的为什么都问了出来。从前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解决,她从来不会将这三个字挂在嘴边。
为什么,解决不了她的问题。
“你退后,过来!”林以南突然喊道。
眼前的树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线,然后突然发出了刺眼的光芒。史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耳边依旧听见林以南越来越靠近的声音。
光似乎暗下去了,她睁开了眼。
这是一张火焰般的脸谱。真的是火焰般的脸谱,闪动的红色火苗诡异地在树干表面张牙舞爪,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大树像是受不了这个热度,微微颤抖起来。枝芽舞动树冠倾斜,连带着地面似乎都开始颤动。
史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左摇右摆似要摔倒在地。林以南已经冲过来,右手伸向史记。当他的手即将要抓住史记的胳膊时,地面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哗啦一声,史记站的地方突然裂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她就像从冰面上掉落一般,哗啦一声没了踪影。
“史记!”林以南整个人扑倒在地,狠狠撞在枯叶、树枝还有不知名的小草上,裂缝不见了。
“啊!”史记吓得放声尖叫,手臂在下落过程中胡乱飞舞,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巴草汁,有一片指甲竟翻了起来。
她不停地下落,下落,不知多了多久依旧没有撞到地面。只是,先前身下崎岖不平的路面似乎变得平坦起来,她要被带到哪里去呢?
“难道我要交代在这里了?”史记不再挣扎,只是嘴巴里不停念叨着,“我一没坑蒙拐骗,二没强抢民女,三没欺世盗名,为人善良诚恳,热爱公益,爱护动物,尊老爱幼……呜呜呜,怎么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无底洞啊!
林以南伏在地上,用力挥去了地上覆盖的杂物。地面就像没有裂开过一般,平整光滑。他来回摸索了几遍,找不到任何缝隙。
林以南两手一撑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杂物,转身往大黑树跑去。树上那张火焰般的脸谱早已暗淡,只留下一丝像烧焦了一般的痕迹。林以南两手握拳,用力砸向树干,先前还暖如人体的躯干现在却是冰凉彻骨,他顾不得这些,依旧挥舞着拳头。
可是,每一拳都像打在冰水里,虽然刺骨但却无害,林以南不痛,树也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