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的海》石彩玉

9、无果

　　林曦熙微翘着腿坐在电脑前，看到简一维走进工作室后忙不迭地站起，写在脸上的笑意仿佛可以赶走所有不好的情绪。
　　“你来了。”
　　“嗯，”他脚步均匀地走来，将薄外套放在沙发上，问：“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看样子是有什么好消息。”
　　“当然！”她得意地挑挑眉，“我帮你接到一个出演男二号的电视剧角色！”
　　“第一次拍戏就出演男二号？！”
　　简一维觉得难以置信，眼睛睁到最大，心中持着怀疑的态度，毕竟自己没有过演戏的经验，最多也只是拍MV，若这是真的话，他一定竭尽全力去演。
　　“我一直在将你的个人资料寄给拍戏的各个导演，真的没想到，今天早上打开邮箱，一位准备筹拍古装戏的宋导演回复我说你的形象气质非常符合他一直在寻找的男二号，鉴于你是第一拍电视剧，也没有多少的拍戏经验，所以，他要求我们后天过去横店详细洽谈一下，顺便再试一试服装，我觉得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如果你觉得OK的话，我现在就给宋导演回复过去，然后再订两张后天的机票。”
　　“就按你说的做，有剧本吗？我想看一看。”
　　林曦熙连连点头，将自己办公桌上整订好的剧本拿给他，“呐，你好好研究一下这个角色。”
　　“嗯！我先了解了解剧本的内容。”
　　“好。”她缓缓坐下，看到他倚靠在沙发上认真研读剧本的样子，心中感觉踏实许多，希望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二天早晨，林曦熙的心情美妙到可以随时哼出曲儿，她脚步轻盈地走出35楼的电梯门，转个弯进公司就朝工作室径直走去，正巧看到公司的艺管经理从工作室走出。
　　“早上好，经理。”她笑着。
　　艺管经理只是微笑点头示意，没有说话，两个人碰肩而过，回过头去看到的背影显得十分冷漠。
　　林曦熙没有再多想些什么，知道他本身就是一个比较高傲的男人，多想也是无意义的事情，她推门走进工作室，脸上仍然笑着，一边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一边诧异地问：“艺管经理怎么一大早就过来我们工作室？”
　　“过来替林总监送文件。”
　　“什么文件？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工作安排啊？”
　　简一维慢慢站起身，眉宇间透着些许烦忧，将面前的文件递给她。
　　林曦熙一脸茫然地接过文件夹，打开的一瞬间被惊地捂住嘴巴，笑容顿时从脸上消失，“怎么会这样？！”她感到不可思议，自己争取得来的角色居然会被换掉！
　　“角色被更换，由我们公司的新人演员出演，演员表已经定好。”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现在就给宋导演打电话过去！”她一边说，一边掏出包里的手机，电话也很快便被拨通。
　　“您好，宋导演，我是林曦熙……”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挂断电话，她不想就这样放弃，于是又重新拨打过去，只听到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就这样吧。”简一维劝道。
　　“我去找林总监！”她说完便疾步走出工作室。
　　他没有用任何言语或身体动作去阻拦，而是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将头转向透明的玻璃窗外，心中一样觉得不太舒服。
　　林曦熙来到林文奇的办公室门外，想到该有的礼貌不能少的她在门上敲击两下，听到里面有人应声后才推门进去，一眼望见坐在沙发上的他手肘搁在大腿上，正与女助理谈话，看样子像是在商讨着什么。
　　“林总监，我有事想跟你谈一下。”
　　林文奇微微点头，摸一下自己的下巴，继而用眼神示意女助理先离开，他挪挪身子，翘起二郎腿，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既然想让简一维做演员去拍戏，为什么有好的角色却从不留机会给他？就连我争取到的角色也要被换掉！”她开门见山地质问道，眼神中充满不解。
　　只见他耸耸肩，脸上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说：“机会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我也没那么大本事去阻碍他去接戏，公司上层高管要求更换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可那是我向宋导演争取到的角色，怎么就突然换成我们公司的另一位新人出演了呢？”
　　林文奇冷笑一下，身子后倾倚在沙发靠背上，“人家是带资进的剧组，为什么不能演？”
　　“带资进组……”林曦熙的心情顿时跌入到谷底，知道没到撕破脸皮的地步，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这一次也只能选择忍耐，没有别的办法。
　　“打扰了……”她伤心地转过身，幽幽走出办公室，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难过，心中贮藏已久的悲伤也随之溢出心房。
　　林文奇见她离开，起身理理自己的黑色西装外套，嘲笑道：“我会那么轻易就让他出演男二号吗？真是笑话！”

　　林曦熙回到工作室，满是亏欠似的望着简一维的脸庞，惭愧道：“抱歉，没能帮你争取到这个角色。”
　　“没关系。”
　　她凝眉，叹息道：“那我把明天的机票退掉吧……”
　　“不用退了，娜莉在横店拍戏，我正好可以过去看她。”他好像对不能出演男二号这件事情已经看开似的。
　　“哦……”
　　“别觉得难过，以后还会经历更多的事情。”
　　“嗯！”她抿嘴点头答应，不知道他是假装开心，还是真心难过，至少，能看得开也不是一件坏事。

　　公司的卫生间内，一位短头发的女职员边洗手边说：“哎，听说简一维的新戏被一个新人抢角了。”
　　另一位头发稍长的女职员冷笑道：“正常啊，踏进娱乐圈这么多年没能大红大紫，公司愿意捧他才怪，就算更换再多的经纪人也没用。”
　　“可怜。”她咂一下嘴，用烘干机吹干双手，只听卫生间内冲水声响起，她一脸诧异地问：“卫生间有其她人吗？”
　　头发稍长的女职员照着镜子抿一下擦有口红的嘴巴，说：“不知道，走吧。”
　　“嗯。”
　　听到两人离开的脚步声，林曦熙轻轻打开门，眼神透着气愤，原来是她恰巧在卫生间，听到她们的谈话后，她的内心反而变得更加笃定……

　　火烧云慢慢从天空中消失，树叶在大树枝丫上飘落，秋天悄然来到后又即将离去，没有在这个丰收季节收获到果实的人，会不会难过呢？
　　林曦熙为简一维送来明天需要穿的衣服，她踱步走进客厅，发现没有人，纳闷之余，细致的将衣服摆放在沙发上，却在无意间转脸的时候看到他正站靠在客厅的房门前。
　　她吓得猛然直起腰，紧张地捂住脸庞，心里面翻江倒海，仿佛看到了不应该看的东西似的。
　　简一维愣怔一下，颇为诧异地低头打量自己的睡衣，完全没有不得体之处，他无奈地抱起双臂，笑道：“我穿着睡衣呢。”
　　进行过一番心理挣扎之后，她的十指开始渐渐从脸上拨开，露出一对清澈的眼睛，确认过后才敢倏地拿开两只手，“好丢人！”她在心中想道，脸颊竟冒出红晕，忙看向沙发上的衣服，将话锋一转，说：“这是你明天要穿的衣服，我帮你拿过来了。”
　　“谢谢。”
　　“那我现在去帮你把这些天的衣服洗一下。”
　　“嗯，谢谢。”他轻轻一笑，朝阳台的方向走去。
　　林曦熙没有再说话，直接朝洗衣室走去，“砰”地关上房门，心情稍缓之后，她将衣物按颜色分开放入盆中，一件件放入到自动洗衣机内。
　　她利用洗衣服的间隙走到客厅，仔细端详着站在阳台的简一维，不料，他忽然转过身，以邀请的语气道：“我们聊聊天吧。”
　　林曦熙心中一颤，竟没有丝毫拒绝的念头，立刻迈出的脚步将自己的心思完全出卖，她双臂撑在阳台的栏杆上，笑着说：“你有没有看过玛格丽特·米切尔一生中唯一的文学作品《飘》？”
　　他偏过脸看她。
　　“女主斯嘉丽最后伫立在庄园的废墟中，对着夕阳默念：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这真是一句带有无限力量的话。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是啊，又是全新的一天！”简一维也似有感慨，眉头稍锁的他将身子轻倚在栏杆上，目光投往不远处的一棵粗柳树，继续道：“你知道吗？离开家之后，我一直住在这儿，其实，我的家人并不支持我走音乐这条路。”
　　“那就证明给他们看，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等到有一天我真的成功的话，或许他们就不会反对了吧……”他苦笑一下，片刻静默后，似有心事地轻声自语：“如果没有蝉鸣，夏天会伤心吗？”
　　“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伤心。”她在心中暗想，继而笑着开口道：“还要有树！”
　　他再次偏过脸看她，目光仅仅只停留一秒钟，问：“然后呢？”
　　“没有树就不会有蝉，没有蝉就没有蝉鸣，所以，只要有树在，蝉鸣就不会消失，夏天也不会伤心了。”
　　简一维会心而笑，夸赞说：“你很特别。”
　　“什么？”她一时愣住。
　　“我的意思是说你与我之前离开的几位经纪人不一样。”
　　林曦熙低头一笑，风儿温柔掠过她的脸庞，和喜欢的人一起仰望天空，这种美妙的感觉，不是谁都感受过的。
　　简一维单手托腮，长舒一口气，像是在发牢骚似的叹息道：“没有爱的日子简直是在苟活啊。”
　　她转过脸注视着他，完全就像一个渴望被爱包围的小孩子，大起胆子问道：“你一定是想娜莉了吧？”
　　“嗯，距离上次横店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月，突然有点难过。”
　　令他难过的是自己无法给最爱的人想要的生活，至少，目前是没有能够帮助爱的人的能力。
　　“有什么可难过的，我的人生字典中都还没出现过‘爱情’这个词呢。”
　　“难道没人追你吗？”简一维忍不住笑了，很快又被自己控制住。
　　“当然……也有，还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只是我不喜欢，总不能耽误别人吧。我想有人爱我，这个是没有错的，可错就错在我想让不爱我的人爱我。”
　　“你失恋过？还是……”
　　林曦熙耸耸肩，“一直在失恋。”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责怪自己管不住心情，再看一脸疑惑的简一维，她不得不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单身的状态像失恋。”
　　随口胡诌的谎话说得有理有据，谁听到都会相信的，更何况是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呢。
　　“单身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有人爱，更好。”
　　“可能我的缘分比较浅，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是如此的坚信这一点啊，而他仿佛从她的眼神中看到希望似的，笑着说：“嗯，不要灰心，爱是我们一辈子的追求。”
　　“那你就是我一辈子的追求，尽管这是一个难以企及的梦。”这是在林曦熙的脑海中飘出的一句话，她傻傻笑着，扭过脸望向在不远处明亮的路灯。
　　这时候，洗衣室内的自动洗衣机传出滴滴声响，提醒洗衣任务的完成。
　　“我去整理洗好的衣服。”
　　她刚挪动一小步便被简一维制止：“不用了，我来整理吧，你一定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好，那我先回去，你也早点休息，”林曦熙抿起双唇，双手紧握在一起，“我曾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你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就一定会到达。”
　　见他朝自己点头，她迅速转过身，没有回头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