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透》贺甜

5、无迹可寻 此时已经是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五分，外面的雨还在下，屋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十点半后都会进入降噪模式，这是从前岳清设定的。屋内安静极了，只能听见细微的家电的噪声，除此之外，岳清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被无限的放大，大到仿佛能在耳朵里回响。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一下刚刚因为惊吓而过快的心跳，这是谁送来的？为什么送到她这里？又是怎么知道她的地址的？

　　她坐在玄关的软椅上，双手撑在椅子上，屋内的灯开启了夜间模式，大灯逐渐暗去，墙边和墙角暖黄色的夜灯亮度逐渐增强，玄关的夜灯打在岳清的侧脸上，可以看到她出差一个月后明显凹陷的面颊，还可以看到她挺直英气的鼻子上有细细密密的小汗珠。她左手攥着范红的员工卡，用右手撩开额头的碎发，手指从发际线穿过头顶来到后脑勺，食指摸到枕骨下方软肉处有一道细小的疤痕，身为医生的她再清楚不过这是什么。

　　缝合疤痕，医用胶水缝合，疤痕周围只有很小部分的头发被刮掉了，没有任何痛感，如若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时间倒流到三周前

　　江城地域特殊，晚上日落之后，江城就会起风，凌晨时分温度可以和白天相差15度左右。夏末的温度依旧火辣，这样的天气其实甚好。可是岳清并没有多少机会好好感受晚风，白日会议的内容丰富且复杂，每周还要参与当地几家医院的手术学习，每天日程紧凑，疲惫让大脑沉重，不知是是因为休息不足还是不小心吹到了冷风，岳清不出意外的偏头痛发作了。一粒止痛药下肚后，酸胀痛依旧折磨地她难以入眠，为了让自己的睡眠更好一点，她尝试着用中医的手法按摩头部的穴位放松头部。

　　岳清清晰地记得自己突然摸到新长出的发茬的感觉，细微的刺刺的，这是新的伤口。她的食指反复的在那道疤痕上摩挲，努力的回想这道疤痕的来源。

　　想不出来。

　　已经近凌晨一点了，岳清从床上猛地坐起，翻看自己的备忘录，那上面有自己每日详细的待办事项。她翻看了近一月的记录，没有任何有用信息。接着，她远程登陆了管家机器人的管理中心，调出了近一月的记录，没显示在家中发生意外伤害。岳清习惯性的撩了下头发，将额前的碎发全部夹到耳后，她觉得自己的偏头痛更严重了，喉咙里突然异常的干涸，她咽了咽口水，从文件夹中取出自己的工号卡贴在工作器上。

　　录入指纹，她远程登入林城中心医院的就诊信息系统。

　　“登登—，请同时验证患者和医生身份。”

　　岳清在工作器上同时录入了自己的指纹和虹膜，工作器上弹出她自己的医疗信息。岳清滑动屏幕，前面的就诊信息她全部记得，唯独最近的一次。

　　2047/08/29 14：37，手术记录，主治医生：岳清

　　手术？她自己给自己手术？这条突兀的信息让岳清皱起了眉头。病程录是完成的状态，岳清点进去发现除了病人和主刀医生签字栏是自己的名字，其余需要签字的地方全是空白。为了确认，她重复查看了好几次，手术名称没有手术部位也没有，手术详细记录也没有。

　　这条记录完全不符合林城中心医院的规定和要求，岳清工作兢兢业业，所有的病程记录都会写的非常详细，她可以肯定这条记录不是自己打上去的。那会是谁呢？

　　29号那天是来江城学习的前一天，岳清仔细地回想那天的日程，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像是被吃了一样，无论如何她都不记得29日做了什么。翻看手机上的备忘录，只是简单的工作日程。

　　岳清觉得自己陷入了看不清楚的漩涡，她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工作器屏幕，对自己产生了质疑。太矛盾了，身体的痕迹和自己的记忆发生了冲突。

　　是一件怪事。她拨通了总手术室内线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的女声。

　　“您好，总手术室。”

　　岳清清了清嗓子，为了不显得着急，她放慢了语速：“您好，我是神外岳清，请问可以帮忙查询一下8月29日我的手术视频记录吗？”中心医院全部的手术安排都是从总手术室分发出去的，所有的手术都会视频记录。

　　“你好岳医生，查询手术视频记录需要你和你上级的身份认证，需要你使用医院内网验证身份后自主查询。”

　　“嗯…知道了，谢谢“，岳清挂断了电话，她急于想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可目前看来，完全没有头绪。翌日，岳清就打电话询问两位好友，两人都对岳清后脑勺突然出现的伤口摸不着头脑。在江城培训学习的一个月，对后脑勺疤痕的焦虑让岳清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白天培训学习任务繁重，夜晚睡眠差，因此岳清的体重掉的很快。

　　“滴哒——”，一滴水落入湖面的声音，将岳清的记忆拉回。

　　她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是贺芮莹的消息。

　　“姐妹，我平平安安到家了。”

　　岳清看着消息，今日贺芮莹回家的时间好像比平日久一些。果不其然，新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我在路上救了一个落难帅哥，你猜猜是谁？”

　　没等岳清回复，贺芮莹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岳清，没休息呢吧，我跟你说我今天可是撞大运了。”

　　岳清不明所以，“怎么啦？”

　　“是陆景和！你们神外的男神！”

　　是陆教授，难怪贺芮莹说她撞大运了，陆教授是林城中心医院出了名的帅哥，真是老天爷赏饭吃，40岁了依旧风采不减，甚至气质随着年龄更佳，脸上细细的皱纹只让他笑起来更迷人，更要命的是至今未婚，也没有不好的风评，平时又是温和耐心待人处事，学术水平一流，对待病人如沐春风，连年评为病人心中最佳医生排行榜第一名，帅照在林城中心医院中心大厅挂着，任谁走过都要多看两眼。岳清刚入职的时候看到陆教授，真的觉得惊为天人，用了很长时间才免疫这张帅脸，不得不说和长得好看又亲和的人在一起工作真的让人心情愉快，同科室一起工作了几年，现在岳清见到陆教授早已经没了最初那种激动。但是她非常理解贺芮莹的心情。

　　没等岳清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贺芮莹就像倒豆子一样叭叭地说了起来：“陆教授他们的车好像是出了故障，停在了路边，帅的人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我一眼认出了站在路边的陆教授，就迅速让虫子停下问问他们要不要帮忙。然后我就送他们回去啦，你们陆教授讲话真的如江湖传说那样温温柔柔，和蔼可亲啊……”

　　他们？“等一下，你送几个人回家啊？”岳清问。

　　这好像是提醒了贺芮莹，“岳清，你真的想不起来你后脑勺那个伤疤怎么来的吗？”

　　怎么叉开话题了？“想不起来了。”

　　“这就怪了，你们科室那个向医生，他今晚是和陆教授一起站在路边的，我先送向医生回家，路上我跟他们自我介绍，又说起咱们俩的关系，他就问起你摔跤之后的伤口长得怎么样了。”

　　向军文，神外科三个副主任之一，副教授，不过平时大家都会省略‘副’字，直呼他向教授。岳清回想，不记得自己摔跤了。她轻皱眉头，向教授平日里算不上不苟言笑，但是和科室同事相处并不像是陆教授那样随和，基本上都是公事公办，不开玩笑也不爱多管闲事，对待病人的病情也是非常客观，不擅长心理安慰。同样是资深老医生，他的名号可比陆教授小多了，除了同科室的，其他科室的人很少知道他。有时候新来的同事或者来交流培训学习的同仁不清楚他的秉性，还会跟他逗趣或者插科打诨想要拉近距离，结果发现这位教授都会以木讷的‘额，嗯’这样淡然的语气表示回复。久而久之，大家对待这位向教授也是公事公办，交流甚少。

　　“我摔倒了？”岳清仔细地回想，真是想破脑袋也回忆不起来。“我不记得我摔倒了。” 她又自言自语的问了一遍，“我摔倒了吗？”

　　“对啊，他问我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贺芮莹在电话那端狠狠的点了点头，“那个向医生说你去江城前一天，哦就是29号，你们科室女更衣室门口那个应急水管炸了，你走过去不小心滑倒了，后脑勺磕到了鞋柜上。你真的记不起来了？我听向医生的描述就觉得很疼，你怎么会一点想不起来了？”贺芮莹觉得不可思议。

　　岳清的手上还攥着范红的员工卡，她现在觉得自己的摔倒和这张卡一样神秘。她不是记忆很差的人，发生过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很久，只要一提醒，她绝对能想起来。可她怎么也回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摔倒的，也不知道范红的员工卡是如何会寄送到她这里。

　　岳清拿着手机沉默了一阵子，贺芮莹察觉到好友的反常，问道：“还是想不起来吗？不过陆教授也吓了一跳呢，他不知道你摔跤了。”

　　岳清没有搭话，她迟疑的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科室去世的那个范红，她的私人物品是不是已经被收走了？”

　　贺芮莹没想到岳清会问这个问题，“嗯…对啊，我今天下班的时候看到她的柜子开着，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清空了。”

　　“那…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贺芮莹不明所以，“少东西？少什么东西？”

　　“就是警察有没有问她少了什么东西？”

　　“没有啊，没问我，怎么啦？”

　　“你走之后我收了一个快递，里面是…范红的员工卡。”岳清思考了一下，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贺芮莹，“你说我需不需要报警？”

　　“当然报…是谁寄来的？” 贺芮莹第一反应是肯定要报警，这种事情绝对要交给人民警察啊，但是岳清没这么做反而来询问她，好奇怪。

　　“不知道，寄送人是空的。”

　　“那是谁送来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岳清觉得这个快件的寄送时间点太巧了，刚好是她送贺芮莹下楼的时候，“是家里的管家机器人接收的，我没看到是谁送的。”

　　夜已经深了，岳清家的夜灯自动关掉了两盏，她依旧坐在玄关的软椅上，觉得很无力。贺芮莹感到了好友的沮丧，安慰道，“员工卡不是唯一的，我就有三张呢……嗯，你别担心，这几天警察应该都会在我们科室调查，我明天探探。你先早点休息，明天等我消息。”

　　直觉有时候道不清说不明，岳清能本能的感到她最近的遭遇并非什么好事情，她一直是个做事有目标，有计划的人，面对突发的事情也是第一时间找到解决办法去处理。现在悬而未决的两件事萦绕在她心里，岳清发觉她越来越焦虑。

　　“呼。。。”又是一次深呼吸，岳清起身将范红的员工卡放在玄关的条台上。明天是培训学习后返回岗位的第一天，除了做工作报告之外，还有一堆工作。她尽量将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去书房整理文件资料。一旦进入工作，岳清的冷静淡定和理智又慢慢占据了主导。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二楼走廊及楼下的玄关夜灯还亮着，岳清摸了摸自己的脉搏，投入到工作后心率变得缓慢而稳健，是她喜欢的自在。她看着楼下待机的管家机器人，这也是个需要适应的新状况，岳清想。

　　林城的雨水在午夜后逐渐变小，岳清看着远处依旧灯火通明的研究中心大楼，她曾经非常想去研究中心工作，可天不遂人愿，她毕业那一年并不招收神外专业的毕业生。

　　该睡了，“Gina，开启绿岛模式，明早……” 岳清突然想起现在家里没有正在工作的管家机器人了，之前用了很久的Gina也早就被新科公司回收了。于是，她回归最原始的方法，使用手机登入家中的智能管理中心，关上了落地窗的窗帘，定了闹钟。

　　随着窗帘缓缓闭合，远处的研究中心大楼逐渐消失在岳清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