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7 ...

  •   董晰拿着数据单上上下下地扫我。
      皮笑肉不笑,啧。
      她这两天不知道有什么毛病,把头发从泡泡糖的粉色染成了樱花色(虽然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区别),偶尔还细细描眉润唇,倒是漂亮不少,然而……仍然那么欠揍。
      “说真的,我只是个生物工程学博士,院长。”
      这么说着,女性研究员却快狠准地刺破了我的手指。涂的整齐漂亮的浅色指甲修到合适的长度,让她拿起纤细的滴管毫不费力。
      但是是真疼。
      我恨不得缩起头来埋谁怀里。从小就有这个毛病,怕打针怕抽血,莫相离带的十几年从来都是狠劲扭着头甚至抱着对方的腰,等女人走后,仍是害怕,却连捂住眼睛都不敢。
      装坚强,装逼,是本能。
      这么说好像过度矫情了。
      我只好眨眨眼睛,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一脸猥琐笑调侃,说董七娘你怕不是个傻子,你扎小姐姐狠点还差不多,人家说不定一疼就钻你怀里,你扎我是没有卵用的。
      董晰鄙夷地挑挑眉,骂我一句真是没文化,手上棉球一擦,那血痕瞬间消隐无形。
      全程我们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一个看我那被捏的充血的手指头另一个盯着头顶荧光屏来来回回扫荡,如同一对相看两相厌的陌生人。
      老师全程慈爱脸,末了甚至善良地拍拍我的肩,说行了让我先去拍共振,声称和小董还有点事要谈。
      我回头的时候,觉得自己看岁之迢老傻逼的眼神,如同闺女看着亲爹和一条傻狗相谈甚欢。
      董晰大概读懂了,她瞪我一眼,眼睛滑了半截,像个账房先生。
      这还是条有文化的傻狗。
      二十分钟后,董晰把报告拍在我脸上。
      “你罹患失感已经四年了。”
      她看我如同看一个医学奇迹,——或者突变的培养皿——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妈的,而且只有好奇。
      入职宣誓的希波拉底誓言真是喂了狗……等等,忘了董九娘不是护士,是生物工程学博士。
      听着就来气。
      ——来自一个换身体太频繁根本拿不到学历的苦逼编外人员。
      “你没死,没变异,没精神崩溃。”
      我没好气地翻白眼:“你斯莱曼大大把我的时间修复成平行世界的样子了。”
      三元界的人讨论自己的平行世界其实挺可笑的,好像书里的人讨论另一篇同一个主演的电影,或者同样姓名设定的文章。
      说来有趣,居然真的会有一个我,没有病症热爱运动,和末日或是故人都毫无交集。作者萨尔斯莱曼让我变成她的样子,于是我有了健康的身体,不再褪色的过去,哪怕有些东西仍然随着时间的流逝退却,一刻不停。
      我松开手,笑嘻嘻地看着女性研究员。对方把泛着柔亮光泽的粉毛拨在脑后,不置一词。
      “既然不死,那失感症顶多算个心理疾病——”我拖长声调,“董傻狗你的焦虑症不是现在也没好。”
      然后向门口走去,把那张化验单揉成一团,背对着扔进垃圾桶,最后转过身,靠在门板上,补充道:“不必为我担心。”
      我一定帅爆了。
      却只看见对方动了动手指,看过来。
      董晰的虹膜藏在无度平光架和隐形眼镜下,是街上那种普通人会有的神态,手插在口袋里匆匆地走,偶尔回过头让视线擦过一个陌生人。
      我就是董九娘人生道路上的这样一个陌生人。
      董晰似乎有千言万语,又只是一倏忽间,单纯地闭了闭眼睛。
      “我真是一辈子都受不了你这个吊儿郎当的性格。”
      “彼此彼此。”
      我摆摆手,飞快地转过身冲老师跑去。
      娘了个腿,好危险,差一点就要暴露了。
      少年慕艾,生来就合该秘而不宣,忍不住说出口像什么样子。
      和年轻时对着干的死敌说我喜欢你,还是算了,一把年纪的,好歹得要点脸。
      董晰连再见也没说,只转头喊了声池昭的名字。
      没带公交卡的我,今天得在池大佬的庇护下开车回家。没有驾照,身体常换,连DNA都不完全相符。
      刺激。

      回去的路上要过地道。我调成自动挡,在几乎是空无一人的道路上把速度打到最高限速,智障的电子狗一直叫着前方路段限速,我嫌心烦,把电池扣出来,扔到了一遍。
      后视镜里女性打开了车窗,凝望窗外。这段路沿着森林,参差的光柱里烟尘弥漫,阔叶林木在风中摇摆,枝叶发出沙沙响声。
      怪不得要说森林是林海。我想。这声音的确正像是海浪一样。
      “你还对莫相离有感情吗?”
      我撇过头。
      灰白长发的女人就坐在副驾驶上,捧着一杯咖啡。只要伸出手,那个视网膜上的幻像就会融进润湿眼睛的液体里。
      我不记得当年的自己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也难以对日出前那个不断追寻,总是悲切而茫然的自己感同身受。
      所以只能含糊地回答,半是出神地扶着方向盘。
      “大概没有。”
      最后这么回答。
      “但我记得那张照片。”
      安德里亚的公园,金黄的阳光,婆娑的树影,红丝绒长裙,礼品袋,相片,白色蕾丝衬衫,鲜花,大提琴。
      名叫沈月还是温柔又或者向鹂的,还称得上少女的女性,后来的莫相离,黑色长发如此柔软,半歪着头,看向前方。
      很难想象摄影者当时究竟抱着如何的温柔的感情。
      然后是总出现的幻影,被凉迟记录下的所有片段不重复地出现在视野里。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有柔和的一面,也有冷的一面,拎着乌冬面或者撑着伞等待的时候有,提着刀带着油灯巡夜的时候也出现。
      我只是记得她,就感觉胸腔里常常溢满了叹息。
      那那个失感前的我,又该怎么样呢。
      池昭轻笑了一声。她把手搭在车窗边沿,没有一丝血色的指尖扣着玻璃,响声清脆。
      “如果你愿意,现在转道四区。顺便说一句,安德里亚的公园是萨尔斯莱曼的故居。”
      女性偏了偏头,露出和赵疏执几乎一模一样的侧脸。
      我用力向左一打方向盘,那不见天日的浓荫里分开一条路,崎岖蜿蜒。
      但愿池昭的越野车底盘够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