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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4 ...

  •   走之前我仍然推着那辆自行车。小姑娘仍然站在花丛后。我把车推下台阶,才突然想起来一样,靠着车转过身。
      “我突然觉得,如果我有个妹妹,大概就是你这样的人。”
      小姑娘的脸藏在花枝后,还是那个看不真切的样子。
      我又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按我自个小时候那副德行,大概会对这种人讨厌到死吧。”
      陈冬冬轻声地笑笑。
      她说:“再见。”
      我冲她挥挥手。
      陈冬冬,陈所长的女儿。
      临走前她给我的那份研究资料,能治愈社长的并发症。
      千山万水逢时远,梦里相见如不见。
      陈冬冬的世界,小区边缘其实就是世界边缘,不符合两人同行的条件,她一辈子只能呆在里面。人间囚笼,既是保护,也是囚禁。
      公路上车水马龙。
      我伸手,那幻境水波般散开。无端崖猎猎晚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再走一步,一脚踏空。

      在梦里挣扎的感觉可不算好。
      这种被我们戏称为穿越后遗症的玩意儿对人实在不怎么友善,像拿了把刀把人五脏六腑生生搅开,又往里灌开水,肠子肚子纷纷烫过一遍。烧灼感伴着剧痛,喉咙干哑,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董晰拿着拔掉尖头的针管给我灌葡萄糖,冰冷的塑料把没什么甜意的液体往嘴里灌,偏偏只能受着。一时间倒是说不清到底后遗症还是这种要把人呛死的强行喂食法更让人痛苦一点,眼皮的缝隙里,董晰皱着眉头,啧了一声。
      “狼狈死了。”
      她这么说。
      “岁之迢到底给你开了多高的工资,让你为了这么几份破资料这样折腾。”
      我吞下最后一管葡萄糖,轻咳了一声。
      “可能是为了凉迟科技研究所的荣耀?”
      然后在对方的目光下瑟缩了一秒,改口道:“为了全人类的荣耀?”
      迎接我的是一管额外的液体。虽然只有150cc。
      我甚至不想告诉董晰额外给我用药需要她自己报销。
      去你娘了个腿吧煞笔董晰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呛死我未遂的董晰大研究院一脸冷漠地去推开了窗户,一股柔和的春气扑面而来。她像赶苍蝇一样背对着我挥挥手,头也没回。
      “去吧去吧。你的池昭mommy和院长daddy都在外面。”
      “明朝会?”
      静了两秒。
      董晰把手插进白大褂,敷衍地回了一句:“明朝会。”
      红缅泛着光亮的枝叶仍旧是那金辉灿灿的样子。
      我走出内室,留下董晰独处在无声之中。

      徐褐羽坐在高脚椅子上。
      池昭跟扶亲爹一样扶着她,以一个蹲也不是跪也不是的姿势扶在那儿,按着凳子还小心地避免碰到她。徐褐羽坐在椅子上读书,腰挺得笔直,全然不知后面有人。
      我靠着门框看了会儿这俩搞笑的组合,后面一声轻咳。岁之迢端了杯白开水,还有削了皮去了核的苹果,目不斜视地绕过我给我徐哥端过去,好声好气地哄着吃。
      多新鲜那。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苹果削皮长什么样。
      我敲敲门板。那边俩大研究员转过头瞪我,徐褐羽放下书,茫然地回过头,看见是我,立马一咧嘴。刚换的虎牙长了一半,伸手要抱。
      我在老岁和大池子砍人的眼光里把小姑娘抽起来坐胳膊上,冲后面挥挥手:“边玩去。”
      池昭可能想把我抽死,但老岁拦住了她。
      二十分钟后我把小姑娘哄睡着,往接待厅沙发椅上坐的时候,池昭还黑着脸。lcst研究所从来不设沙发,都是一板一眼的公交凳,唯独这一个独苗,是我从家里搬过来的:无他,硬椅伤臀啊。
      “老岁……池子。不是我说你俩,你这教育方法不对。”
      池昭的嘴角似笑非笑那么一勾。
      “你行你养。”
      我简直气乐了:“我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地搞资料的时候你怎么没这句话呢?你俩养我的时候怎么没伺候大爷一样伺候呢?”
      “你是相离养的。”
      “我忘了。”
      我理直气壮。
      在气人这方便,我和池昭一向彼此彼此。
      “怀刑,其光,别吵了。”老师撑着额头,“现在是和平年代,能一样吗?”
      我和池昭转头瞪他。老师琥珀边的老花镜落了一半,摇摇头,俨然慈祥长辈。
      “年龄这么大,怎么还和小孩子计较。”
      池昭和我同龄,按活过的年龄算,连产妇都得算得上高龄。
      真想打他。
      “你还记得小杜吗?”
      “记得。”我不甘不愿地收回捏池昭胳膊的手,“杜哥杜兰亭。他怎么了?”
      老师顿了顿。
      良久,我听见他几乎是惆怅地说:“会稽西去了。”
      我的手一抖。
      杜兰亭字里那个会稽的会,念相会的会,不念快。是指相会于会稽,正好对应他的名。
      那是个很有涵养的人,五代书香,一堂名师,曾给自己玩笑般起过个号,叫柴门舍人,说实在当不得这风雅兰亭,不如归隐搭个柴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杜兰亭一辈子夜归,却不想,他没能等到下雪的那一天。
      三元界日出之前,夜了八十年,气候异常,已经有五十年,都不曾下过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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