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日记》阿斯玛de烟蒂

3、章节3：封赏

　　【神历520年6月4号_阴】

　　昨晚又没睡好。
　　这一周天天都是这样，晚上辗转难眠，心里空虚得很。
　　一周前，我差点当着众人的面向撒尔羽德跪下了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还好当时及时用手撑在地上，然后做了个受身的动作翻倒在一旁，总算蒙混了过去。
　　身旁的下属都吓了个半死，急忙过来搀扶。我自己也被惊得一身冷汗，摇摇晃晃起身后，我谎称突然身体抱恙，慌乱地逃走了。离开前，我根本不敢看撒尔羽德一眼——即使他跪在我的面前，那股从未衰减的气魄依旧比站着的我要强势得多。
　　接下来一直到现在，我继续以身体不适为理由不曾外出。在先前的半个多月，我屡屡挑战这个男人都以失败而告终。其实我知道，我现在是在逃避，逃避那种挫败感，逃避撒尔羽德的存在。
　　只是，我又能逃多远呢？
　　即使拒绝接见任何人，我还是能够从服侍的侍女的低声窃语中听到“撒尔羽德大人立了那么大的功劳，主人居然不给他封赏”这样不满的话。
　　不是我不肯给他封赏，而是依据惯例，封赏下人时我作为领主是必须出场并接受那个人的叩谢，而我至今没有勇气接受撒尔羽德向我跪拜。假称暴病免了叩谢？可过几天我就得去面见教皇陛下汇报政绩了，此时这样做必定会穿帮。
　　于是我只好消极处事，拖一天是一天吧。
　　可是那个男人...真的好威武强大，真心令人崇拜...不知道多少次我又失神地这样想，恼怒之下我除了掐一掐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清醒一下之外却也别无他法。
　　今夜又得彻夜难眠了吧。

　　【神历520年6月7号_多云】

　　已经拖不下去了，明天我必须出发面见主教陛下。而今天，我必须把那件“艰巨的任务”完成。
　　一大早我就已下令，要召见撒尔羽德和军队的各大长官。然后我喝下一碗烈酒壮了壮胆。
　　军官们迈着整齐地步伐进入谒见大厅，因为职位较低，撒尔羽德排在队伍的后面。可即便如此，百米开外我依然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那股强烈的英雄之气逼面而来，让我不得不有些慌乱地紧握住宝座的扶手。
　　“第、第四军团第十三小队队长撒、撒尔羽德出列！”身边的副官上前一步，大声宣布道。看得出来，他也很紧张，情况比我好不了多少。
　　“在！”撒尔羽德应声而出，走到队伍的前列，双膝跪下道：“属下在此！”
　　就他跪下的前一瞬间，我赶紧闭上了眼睛，可还是被震得仿佛心被悬了起来。
　　“呼...奉、奉实习主教莫德库大人之命，因撒尔羽德军功卓越，赐予其「亭侯」之爵位，记一等军功，赏赐金币一千枚！”
　　“属下叩谢大人恩泽！今后必当再接再厉，不求封赏多少，只求为国家、为大人做出更大的贡献！”
　　说完，撒尔羽德双手扶地，恭敬地叩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震耳欲聋的叩头声，犹如地震一般...
　　至始至终我都紧闭着双眼，短短地数秒间我就满头大汗。末了，我吃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正好与撒尔羽德的目光相交。
　　我急忙撇过脸，摆摆手：“起、起来吧，快...快点...”快点起来啊...
　　撒尔羽德这才起身，又向我躬身施了个礼，退了下去。
　　我还来不及从刚才的紧张中回过神来，下面就有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大人居然不给他提一提军衔，这样太说不过去了...”“是啊，而且论他那么大的功绩，这‘亭侯’的爵位也太低了，起码得是县侯...”“看来大人对撒尔羽德有意见的传闻是真的...”
　　按理说，我确实得封他一个更高的军衔才对，不过论出身论年龄论资历，他都有些不够。有了这个借口，我决定先只给他记一个军功，并给了他一个勉勉强强的爵位，再赏给他一大堆金银珠宝，这样草草了事。毕竟我想，他这么出色，以后有的是封赏他的机会。
　　呼...不管怎么说今天总算过了‘这关’，我得撤了。
　　于是乎，我丢出一句‘都散了吧’，然后以比平时快两倍的速度撇下众人快步离开了谒见室。

　　（注：直白地说，军衔是职位，代表着此人在军中的权利大小；爵位是职称，代表着他的待遇高低。因为撒尔羽德的形象稍微参考了三国中的关羽，于是这里的「亭侯」爵位也参考了关羽“汉寿亭侯”的爵位，在亭侯之上的又县侯、乡侯等。）

　　【神历520年6月9号_晴】

　　昨天为来朝拜见教皇赶了一天路，晚上好好休息之后，今天一大早我来到了教皇陛下的谒见室。
　　这次的拜见其实就是汇报之前上任一个多月的工作情况。于是，我们三个实习主教又聚到了一起。教皇暂未驾临，我们三人先在休息室等候。
　　看他们两个趾高气昂、夸夸其谈的样子我就来气。我承认，这个月我的表现并不出众，但所幸撒尔羽德立下的军功，整体上我这边也不至于太难看，只是，我却也没有太多拿得出手的地方，只得暂时默不作声。
　　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拘于一时。我心想。
　　等了一个多小时，教皇陛下终于驾临了。他由人搀扶着缓缓走了进来，坐在了那把恢弘大气的宝座之上。我们立即排成一排立正站好，又齐刷刷地跪下行礼。
　　“叩见教皇陛下！”
　　“都平身吧...”
　　一个月不见，没想到教皇陛下的声音衰弱了许多，还有刚才被人搀扶着缓步行进的样子，看样子陛下似乎病得厉害？陛下如今已经年近百岁，身体尚且安康，这次生病让我不禁有些担心：此刻我羽翼未丰，若陛下这时就病倒乃至...驾崩的话，那我恐怕就难登教皇之位了。
　　怀着担忧，我连忙献殷勤道：“陛下您圣体可安好？您的圣体安康等同于天下的安康，可否让臣搜寻几位名医来给陛下看病？”
　　“哦，不必了。并无大碍，只是偶感风寒罢了。”
　　这时，身旁的那家伙抢在我之前答道：“陛下安康臣等就放心了。再说了，陛下身边自有天下最优秀的御医照看，臣等又有何德何能可以搜寻到更优秀的名医？莫德库主教此言怕是在说，他身边的人比陛下的人更优秀吧？既然如此，莫德库主教为何这个月的政绩如此平平呢？莫非是他用人不善的缘故...”
　　初听身旁的竞争对手这句讽刺之言我还真的有些生气，但转念一想，他说的其实没错——撒尔羽德，这个男人确实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优秀，自然连教皇陛下身边的人也远不能及。
　　更何况在陛下的面前与人争执实在有失体面，于是我没有反驳，也无从反驳。

　　教皇陛下圣体虽有些不适，还是耐心地听我们报告完了工作情况，并给了我们适当的指导和批评。会面结束后，三人各自回去，路上，一个侍女小跑着追上了我：
　　“莫德库大人，教皇陛下有事要单独召见您，请立即回谒见室。”
　　我怀着诧异赶忙回到谒见室，教皇仍然坐在宝座上，闭目养神。
　　我正欲再次行礼，教皇抬手制止了，问道：
　　“莫德库，听说你的封地里出了个‘传奇人物’，为何刚才汇报的时候只字不提？”
　　“这...”没想到教皇已经知道了撒尔羽德的事情，我顿时有些紧张，“只是个平民出身、又稍有能力的人罢了，臣打算多观察一阵子后再向您汇报...”
　　“‘稍有能力’？怎么朕身边的人报道说：‘那个人能力和威望都万里挑一，是不可多得的奇才’呢？”
　　教皇的这句质疑吓得我急忙低下了头：“正是因为他能力出众，臣才不敢轻率地决断，故回答得保守了一些...请放心，臣一定谨遵您‘绝不埋没任何一个有才之人’的教诲，尽力发掘他的潜力！”
　　“嗯。不过，朕着实对那个叫做‘撒尔羽德’的男人很感兴趣，朕命你下次来朝汇报时，也带上他。”
　　“！！陛下，他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依照法规，除非他为国家立下绝等大功，否则绝无面圣的资格啊！”
　　“无妨，你带上他便是，其余的事情朕会派人处理的。”
　　“呃...臣明白了，臣遵旨。”
　　“好了，你退下吧。下个月的汇报，你务必要好生准备。”

　　呼，教皇陛下的耳目遍布世界，可我最近光顾着与撒尔羽德争斗，全然忽略了此等局面。陛下虽仁慈，但对不忠之人却是严惩不贷。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我必须行事更谨慎才行了。
　　而且，要带上撒尔羽德来面圣吗？为什么，我会突然觉得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