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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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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海原的那张邀请函可以带一个人,荆夫人将这张邀请函给了关海原,意思不言而喻。
但关海原不知道怎么想的,没有带上优秀的大女儿,反而带着空有一张脸的关絮,去人家生日宴上现眼。
荆夫人孀居接近二十年,一直深居简出,偏偏在今年极为高调,邀请了许多富家太太和名媛到场,明眼人自然知道这所谓的生日宴,实质上是变相给她儿子相亲来了,但关絮当时并不知道因由。
他向来听话,战战兢兢在医院陪了裴幸两天,刚回家就被关海原安排好,莽莽撞撞跟在关海原后面去了宴会。
两人带着贺礼到场,荆夫人却直接冷了脸,从头到尾没搭理过他们,她没让保安赶人已经是克制的结果了——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少有的几位青年才俊,也都是陪同自家姐妹到场。但关絮的出现,直接加深了荆家大少爷喜欢男人的流言,况且关絮当时的名声,也不太好听,关家的窟窿对寻常人家来说不算小,说关絮是关海原专门培养出来融资的交际花也不为过。
关絮不想再一次蹭这张邀请函去荆夫人的生日宴会,那样尴尬的场合,他不想再面对一次。
况且,他和荆屿结婚几年相敬如“冰”,加上荆夫人不好相与,直到关海原破产,匆匆送关絮和关萦去国外见他们母亲的最后一面,关家都没有从荆家讨到什么好处。
而荆夫人最后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
按照上辈子的轨迹,最后也不过是个双输的结果,这样看来,还不如笼络好裴幸,虽然有时候他的所作所为让关絮心里发毛,但大多数情况下,裴幸看着是个正常人。只是裴幸死前不知道因为什么锒铛入狱了,关絮得先搞明白裴幸做了些什么尽早阻止他,或许今生裴幸也不会死那么早。
关絮做好了打算,没想到关海原还是提到了邀请函的事,但关海原只说是生日宴会,半点没提荆家的意图。
“关萦说她忙着设计展的事情,一时半会回不来。”关海原这样一说,关絮原本想把这次赴宴机会推给关萦的计划就落空了。
关絮劝他:“不是还在准备吗?现在的机票也不难买……出席宴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关萦也总要找对象的吧,她跟之前那个男朋友好像分手很久了。”
他看关海原有些意动,半遮半掩地说:“而且我那天还有个约会,裴幸他……”
关海原听说他有约会,很是纠结了一番才决定道:“也行吧,你想好了就行!裴家也可以了,你不要犯和昨天一样的错!”
……
关絮跟裴幸撒谎说肚子不舒服,这谎言很快就成了真,夜里他都在床上辗转反侧,感觉小腹阵阵的刺疼。
凌晨两点,他像幽魂一样,腾挪着缓步走进卫生间。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对着镜子抖抖索索地撩起睡衣下摆。镜子里的小腹光洁平坦,在他眼里却已经被划拉开一条血淋淋的刀口,他闭了闭眼,再看到的又是蜈蚣一样的瘢痕。
直到满脸都是冰冷的水珠,关絮才从幻梦中清醒过来。
冷水带走了额上的冷汗,棕黑色的发丝凌乱贴在脸上,他两手往后一拢,镜子里露出一张极好看的脸。
眉形微挑,眼窝深邃,映着灯光的面皮白得像鬼——他的发色会越来越深,但这张脸直到五年后也没怎么变化,关絮终于找到点熟悉感,扶着大理石洗漱台喘了口气。
他起初以为疼痛是自己的幻觉,定了定神才有了点靠谱的猜测,对照手机上的日期算了算,可能是初潮提前了。
他这一天精神紧张,或许对生理有影响。
关絮不得不干净冲了个热水澡,然后回到房间里,接了杯温水囫囵着喝下去。
有上辈子的经验在,他知道自己不会出血,没有正常的周期,不用担心什么。但联想到上辈子因为这个而度过的兵荒马乱的生日,还有生生疼哭的经历,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伸手从床边捞起一个抱枕揣在怀里。
他在枕头边摸了摸,没摸到手机,才想起手机搁在洗漱台上了。
拿到手机的那一瞬间,手机突然嗡嗡地震起来,关絮被吓了一跳,手机磕进满是冷水的池子里。
关絮捞起来一看,备注是“PS8”。
他困惑地看着那个备注,已经想不起来这个备注的意思,更不知道这个号码是谁。
不过一接通就知道了。
“关絮……我很想你,今天晚上都失眠了。”半夜打他电话的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电话那头是裴幸,关絮反应过来,PS大概是psychosis的头两个字母。裴幸是他接触的第八位疑似精神有问题的对象。
关絮很想挂电话,不过挂了裴幸也会再打过来。他听到那边哗哗的水声,问:“你在洗澡吗?”
裴幸低声笑起来:“没有……嗯,你猜我在做什么?”
关絮屏气仔细听了听,水声一直持续,好像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喘息声。他觉得有点恶心,他恶心裴幸这个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脱口而出骂他:“变态!”
裴幸“哈哈”笑出声,很快又收住笑声,急切地发誓说:“你猜错了,我是你的,我还是干净的,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自己……”
“别说了。”关絮觉得耳朵都脏了。
“那你误会我,是不是要补偿我?”
关絮想起跟关海原撒的谎,便问裴幸:“你后天有空吗?”
“原本有安排了,不过为了你我总是有空的。”
“你家是不是有玫瑰田?我想去看看,顺便订点食用玫瑰……”
裴幸告诉他:“我家药圃那边只有很小一片薰衣草田,但这个时间,已经过了盛花期。”
在关絮印象里,裴幸家里的玫瑰田还上过新闻,难道现在竟然还没有吗?
裴幸说:“我今年种一些,明年再带你去看我种的玫瑰,好不好?我听花房的人说有几株卷叶昙花,这几天应该要开了,我们就先去看昙花吧。”
关絮确定后天可以跟裴幸出门,对关海原有了交待,便觉得去哪都不要紧,对裴幸的耐性也变多了:“那后天我就不出门了,等你过来接我。我倒也不是想看玫瑰,主要是想买一些品质好的做玫瑰酱,再看看有没有花茶。关萦就喜欢这个,她过两天应该会回来。”
关絮和关萦的关系很一般,所以才会直呼其名。玫瑰自然也不是给关萦的,关絮上辈子调理身体喝过玫瑰茶,只是打算提前准备起来。
“你跟你姐姐关系倒是好。”裴幸语气带酸道:“你想要,我难道还会让你自己去订?”
关絮干巴巴地回他:“好吧,那我先谢谢裴少了。”
“你放心,我给你买的,不会比荆家玫瑰园里的差。”
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裴幸也是重生的?
荆家的确有个玫瑰园,但关絮从没去过。他心下一跳,拿不准裴幸的意思,就没说话,裴幸却幽幽地揭露了:“我知道关海原想让你去荆屿的相亲宴”。然后他自己又突然高兴起来:“不过你选择了陪我……关絮,我很高兴……我爱你。”
关絮只得含含糊糊地“嗯”了声,对着裴幸,隔着手机,哪怕是“喜欢”两个字,他也说不出口。
不过裴幸是怎么知道的呢?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父亲已经打定主意带他去了。
关絮决定等过两天见面了再问清楚。他说困了,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窗台上晾着,祈祷明早起来手机不要坏。关家是真的没什么钱了,他手上也没钱——关海原给他的每笔钱都有支出方向,都是用来买奢侈品装门面的。
……
关絮大概是累得很了,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关海原从来不管他的作息,没让阿姨叫他是正常的。
不过居然没听见闹钟响,也没有裴幸的电话骚扰——窗台上的手机果然变成了一块板砖。
本来关絮的记性就不好,又隔了这么多年,这时候的事情他已经忘了不少了。加上一次又一次不是出于他本人意愿的相亲,记忆里这段日子,他过得浑浑噩噩,重生节点的前后轨迹,他都不太清楚。
他原本打算有空了就梳理一下手机里的内容:信息往来、备忘录和日程,都可以对照着回想一下,因为记性差,很多东西他都是靠手机记录和提醒。
然而所有打算都跟着手机一起泡水了……关絮脸上还有被抱枕滚边压出来的印子,他无语地跟黑色屏幕上映出来的自己大眼瞪小眼,不由腹诽了一句裴幸。
阿姨坐在客厅沙发上织毛线,见他下楼,说给他留了饭,放下手里消遣的活计就去了厨房。
关絮看着端出来的海胆和三文鱼刺身,觉得肚子又开始痛了。
他犹豫了一下,问:“阿姨,冰箱里有别的吃的吗?有没有剩的粥啊什么的?”
“还有点剩饭,我拿米饭给你滚个鱼片粥吧,你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
大概是太久没相处,关絮提要求还有些不好意思,钱阿姨倒是很干脆,三两句话就定下来给他拿剩饭现做。她和关絮是前后脚来到这个家里,对关絮自然而然亲近又关心。关家就几个人,关萦又很少在家,除了“吃”上面,别的都不讲究,所以钱阿姨也乐意花时间练练手艺。
关絮问他:“我爸呢?他不在家吗?”
钱阿姨说:“谁知道呢,吃过饭就风风火火出门去了。不过他晚上回来的,叮嘱我要好好准备晚饭,鱼片还是刚送上门的,”说到这里她笑了下:“整鱼你又不吃,正好送了鱼片,还是你有口福,我看鱼片蛮新鲜的,味道应该不会差。”
关絮对口味并不挑剔:“新不新鲜我又吃不出来……”
他看了眼桌上的生海鲜,实在没有胃口,忍着饿漫无边际地想到,关海原可真是舍得吃,在家里还搞这一套。对比之下,他这个亲儿子倒像是捡来的。下楼之前,他就在卧室里找了找,毫不意外,翻箱倒柜才找着不到四百块现金。
他隐约记得自己卡里也没有钱,吃住不用他花钱,消费则是得提前报备,然后刷关海原的卡。
满打满算的四百块钱,就是修手机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