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之木棉》奈何奈何

40、伤逝

　　电话响起时，袁朗正在连夜赶这次行动的报告，颇有此不耐烦，可没曾想电话那头的人听起来比他还要不情不意：“我高城，请叫下叶木棉。”
　　袁朗有一小愣神，队员们肯定已经在休息了，连续近四天的高度精神集中的任务，可把大家累得不轻，若是别人，他定想法推一推，可叶木棉却不同，他才下了足够重的猛药，并且期待看到重压下的木棉会有所反弹，稍一沉吟，便按了宿舍内部通话器：“叶木棉，你到我办公室来。”
　　叶木棉的应是声快捷而清晰，并不象一个睡意朦胧的人，可听上去却带着厚重的沮丧，真看到本人却让袁朗吓了一跳，这么会儿时间，这个兵看上去完全迷失了自己，脸色灰败，彷徨而悲伤，仅仅勉强保持着军仪，袁朗从来没见过这么失意的木棉。
　　高城对着电话结巴，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心里诅咒着陈天交给自己的任务：“木棉，那个。。。陈教官叫我通知，不是，告诉你一下，吴大槐。。。那个，牺牲了。。。那个，塌方。。。”这个消息是压垮叶木棉的最后一根稻草，焦虑、连续几天的紧张、体力消耗、接二连三的坏消息，使她瞬间失去了自控能力，攥紧电话，叫道：“高城，高城，小唐也没了，我爸刚来的信。”说完这句，心力交瘁，往桌角一蹲，掩面，泪如雨下。
　　这个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叶木棉下意识的把高城当作自己与过去生活的纽带，他是身边唯一一个了解自己不更事少年时光的人，认识并且知道小唐曾经鲜活活的存在，她对着电话泣不成声的唠叨小唐的总总过往，事无巨细：第一次和自己打架、失手打碎自己家玻璃险些被叶老爹的拖鞋飞中、打牌时使眼色、玩球时装死、网吧游戏调BUG赖皮。。。。。。还有，他曾经说，以后要叫上老婆孩子，指着自己建过的桥，告诉他们，这是老子修的，只要青山不倒，这桥也一定不会倒。。。。。。
　　高城站着，很认真的听，他明白叶木棉只是需要发泄，无处话悲凉，只得道天凉好个秋。
　　袁朗静静的坐在一角的电脑前，开始他见木棉脸色有异，不放心出去回避，等到木棉抱着电话哭却尴尬着不好意思走动，听着听着，被感动了，那样的兵，很多很多，默默无闻，是部队的基石，可这样的基石，却擎起一片天。
　　直打到木棉倦怠，沉沉睡去，袁朗拿起电话，对那头说：“她睡着了。”
　　“嗯。”闷闷的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电话的这头和那头，两个人，无意交换更多的心情，轻轻的撂了。
　　袁朗瞧了会儿缩在桌子一边的木棉，摇了摇头，到里屋的休息室床上抱了被子，就地给她盖了，然后熄灯关门回宿舍去。
　　第二天下午，叶木棉再被叫进办公室，看上去已经平静如昔了。
　　黄昏时的阳光，带来温和的错觉，容易令人想起旧事，袁朗端详着木棉，想起第一次遇见时她狡黠的笑，意气奋发。
　　“怎么样了？”
　　“没事了，”叶木棉袒然的正视袁朗，让他看到眼中的无畏：“真的，队长，我以前一直觉着自己挺不错的，在军校里老师宠着，区队里横着，同学们捧着，特了不起，我现在明白了，王团长为什么开始不用我，太骄傲，容易急火攻心，他是不放心呢。”木棉甚至自嘲的笑了笑，“钢七连说，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我以为我能懂，其实还早呢，七连要改编，我着急，可是最好的，其实拆不散。我现在明白了，飞不起来，是因为把自己看的太重了，小唐。。。”她顿一顿，“还有那些战友，活得比我纯粹，再闹别扭，那就是矫情了，对不起他们。”
　　袁朗看到木棉的眼底去，那里澄明一片，带着坚毅和决然，他打心里为了这个兵高兴，只有经历磨砺，才能化茧成盾，凝成厚厚一层，而后刀枪不入，只是，失落的天真，会不会有些可惜？
　　“想通了？”
　　“嗯。”
　　“成，我也就放心了。那什么，今天叫你来，最重要的是，去，把我休息室的被套给洗了。”
　　“啊？”
　　“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我才洗的被子，你倒管杀不管埋啊？”
　　叶木棉撇了撇嘴，只得把休息室的被套剥下来团吧团吧，到了门口，心有不甘，问：“队长，那我要是还想不通，你怎么办？”
　　“给你放个大假，让你歇两天。”袁朗大手一挥，说得轻巧。
　　“那。。。。。。我现在矫情还来得及么？”木棉看上去极为后悔。
　　“滚，没点出息。”袁朗伸腿就踹，木棉笑着闪身逃开。
　　木棉的笑容一直维持到底楼才垮掉，低了头走出门廊，夕阳毫不留情的拉出一个落寞的背影。
　　袁朗点了支烟，抱着手在窗口看，心道：这么念旧的一个人，说放下就能放下？骗孩子呢。可有些事，有些人，有些伤口，需要独自承受，偷偷舔平，旁人，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