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的偶像成长记》理心

8、#08

　　直到把叨叨个没完的冯宇赶出家门为止，宣子仪也没有追问冯宇隐瞒了什么。

　　他不是看不出冯宇的遮掩，但既然是自己的助理，他当然是选择相信。

　　估计是什么不大好听的说法吧，他想。按冯宇那个劳心老妈子的性子，估计怕他受什么刺激，一个没调整好又去写遗书。他知道冯宇其实一直没对那件事彻底释怀。

　　不过冯宇这一下的反常态度倒是让宣子仪警醒。不知道是对这个小偶像的新身份太过融入，还是这一段时间被大众无视得有些失落，方才看到网上那点评论的时候，他还真的是有点小飘飘然。

　　宣子仪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上辈子堂堂两度金犀奖影帝，如今沦落到一个小小的热搜就能心满意足。

　　尤其这热搜他还只是个沾光的。

　　“抱大腿。”宣子仪想起刚才看到好几个这么说的评论。

　　有大腿送上门却不抱，宣子仪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这么清高。不过抱得太过急功近利的话倒也吃相难看了。所以他当时断然拒绝了冯宇非要给他申请个围博账号的建议。

　　“还不是时候。”宣子仪当时拍拍冯宇的肩，说道。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到不得不开的时候。”宣子仪故作高深，说，“距离产生美，对于明星来说尤其是。既然想要做云端之人，那么在人间振臂高呼是没有用的。你知道这是谁告诉我的吗？”

　　冯宇秒答：“你也不知道。因为你失忆了。”

　　宣子仪：“……”

　　冯宇又问：“那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吗？”

　　宣子仪点点头，说道：“好好享受休息的日子吧。以后有你能够忙的。”

　　冯宇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不得不佩服宣子仪的远视。就在这无所事事的几天之后，他陪着宣子仪迎来了一波马不停蹄的忙碌。

　　首先是那场《in风尚》的拍摄。

　　宣子仪对这本杂志的主编柴蕾其实是有些熟悉的。他知道柴蕾对于时尚杂志的定位远远不仅在于推介当季的新品、抑或是引领时尚潮流趋势，柴蕾曾经与他说过，她推崇的是用时尚来述说对生命的理念和对现实的洞察。

　　“什么意思？”宣子仪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当真没反应过来，“就是人家都是衣服发型首饰太俗，你追求体现内心，出淤泥而不染？”

　　当时还只是个小编辑的柴蕾甩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等着瞧吧。”

　　宣子仪曾经以为这种对于大环境来说颇有些颠覆叛逆的想法，在推进的过程中会是那般举步维艰。但柴蕾还真就凭着这种独特的想法和眼光，从吸引了一批有着文艺内心的忠实读者到彻底在圈子里闯出一片天来。

　　这一次，放在宣子仪和祁杨面前的主题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惊喜。

　　宣子仪只看了一眼摄影棚的主背景板，便认了出来：“埃舍尔的圆极限IV。”

　　祁杨心头一动，想起费仪曾经在一本电影里扮演过一位失意画家。那位画家曾经在见到爱舍尔这个圆极限时方才顿悟，天堂和地狱、天使与魔鬼、善与恶、好与坏原来不过是视角的问题。虽然那不过是个十分边角的配角角色，但毕竟是费仪第一次参演的电影，所以费仪当时还特意带着祁杨跑到电影院去看了。

　　祁杨还记得，当电影演到这一幕时，费仪曾经随口问了一句：“天堂和地狱彼此交融，那人类该栖于何处。”此时思及此处，他竟也喃喃脱口而出。

　　宣子仪倒是忘了当年自己无心的一句话。
　　他看了祁杨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毒舌小伙子突然这么文艺，便笑了笑接道：“心灵拥有其自我栖息之地，在其中可能创造出地狱中的天堂，也可能创造出天堂中的地狱【1】。”

　　身后传来几声鼓掌声，两人闻声回头，正是柴蕾。她笑着说：“我就知道这次一定是选对了人。”

　　她边说着边打量了一下两人各自已经换好的第一套装束。

　　宣子仪是文气素净的白衬衫，头发柔软而服帖，没有做过多的造型，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饰品修饰；而祁杨则是一袭华丽的黑，他身着深色暗纹的西装，内搭配着华丽领口别针的黑色绸制衬衫，耳垂上则缀着钻石耳钉。

　　十分符合两人气质的装扮让柴蕾频频点头。而祁杨和宣子仪对她拍摄意图的理解，也让第一套搭配的拍摄进行得十分顺利。

　　祁杨如同混入人间的魔鬼，用性感和美貌欺骗着懵懂的人类，然后他遇上了那般天真无邪的宣子仪。恶魔附在青年耳边，用最甜美的嗓音说着令人万劫不复的谎言，青年眼中的悯善逐渐化作迷茫，而恶魔脸上的得意却逐渐沦为失落。

　　然后两人各自换了柴蕾更为期待的第二套衣服。

　　祁杨换了一身正经的西装打扮，利落的白领精英气质里还透着些许禁|欲气息。而宣子仪则是换了一件皮衣外套，撩开刘海向后梳起的发型让他显得强势不少，而微微挑起的眼线更好的勾勒了他的桃花眼。

　　“怎么了？”宣子仪看祁杨老拿余光瞟他。

　　“像穿着妈妈衣服的小孩儿。”祁杨说。

　　“……”虽然宣子仪自己也习惯不了这种浓重的妆容，但是被祁杨这么一说，他反倒被激起了些好胜心。他敛去了平时那股刻意维持的纯良样子，斜着眼瞥了祁杨一眼，充满了慵懒和魅惑的一眼。

　　祁杨莫名地觉得这个眼神那般地熟悉，还未来得及辨明，便被摄影师“开拍”的喊声打断。

　　这一回宣子仪变身成一个溜到人间的小恶魔，遇到了一本正经面对人生的精英青年祁杨。在小恶魔的纠缠之下，精英竟然渐渐接受了这种放浪形骸的生活态度，眼神中甚至从最初的排斥中生发出了宠溺。

　　“祁天王的领带……”摄影师中途突然说道。

　　造型师还未上前，离得最近的宣子仪直接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带，一如很多年以前。当时才十几岁的祁杨偶尔会被祁洪涛叫去参加一些大型聚会，免不了要做一些正式的打扮。祁杨总也学不会自己打领带，几乎总是需要他代劳。

　　此时宣子仪越俎代庖大概也是习惯使然。

　　祁杨却在这一瞬找到了熟悉感的来源。他仔细打量了几眼就在眼前的这个人，他的神情、他的手势、他嘴角的笑容似乎都有那个人的影子。

　　“你……”祁杨轻声开口说道。

　　“嗯？”宣子仪面带笑意，微微仰头看他。

　　双目对视之下，祁杨又再次清晰地认识到，他们分明就是不同的人。他眨了两下眼睛，垂下眼眸移开了视线。

　　宣子仪下意识地以为祁杨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不过是对青年角色的带入，便也收起了笑容，微微皱了皱眉头。

　　“对！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个样子！”站在一边观看的柴蕾对着摄影师轻声喊道，此时祁杨眼中的怀念、惋惜、纠结活脱脱就是她想要的青年面对小恶魔的挣扎感，而宣子仪也很好地表现出了恶魔角色投入感情之后对青年改变的不安。

　　摄影师根本不用柴蕾说，早就快速接连按下快门键，将这一幕尽数记录下来。

　　从上午开始进行的拍摄，直到傍晚方才接近尾声。

　　柴蕾大肆赞扬了两人的完美表现和默契配合。

　　她知道祁杨不见得会多重视他们这时尚杂志的拍摄资源，但对于尚在谋求上升期的宣子仪却一定是非常好的机会，而宣子仪本身的表现也让柴蕾百分之二百地满意。于是柴蕾趁机卖了个人情，跟宣子仪单独约了之后的拍摄。

　　而另一边，祁杨早已回到了休息室去换衣服。他一进门就看到那个斜倚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翻杂志过刊的身影。

　　祁杨说：“你这个当经纪人的，比我这个当明星的过得还舒坦。”

　　“准确来说，我是景晟集团秘书室的员工，经纪人只是兼职。”梅明志说，“我堂堂名校大学生，结果跑到你们祁家来跑了十多年的腿，打两份工拿一份工资，够鞠躬尽瘁了。”

　　“那我还堂堂名校海归富三代，结果跑到镁光灯底下卖弄风骚呢。”

　　“……”梅明志把杂志扔到一边，一本正经地说道，“祁少爷，像你这样嘴毒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的人，以后肯定是能干大事的。”

　　“那个宣子仪才是能干大事的。”

　　“怎么？”

　　“弥尔顿的失乐园张口就来；平面拍摄没有半点拘谨，专业地就像拍惯了的老手。别看现在不显山露水的，看样子背后没有少花功夫。”祁杨说着。

　　他又想起宣子仪那个总是恰到好处的态度，被质疑的时候微笑反驳，被夸奖的时候适当害羞，面对公司高层也不卑不亢，每一分情绪都精准地像是演绎出来的一般。可若是演出来的，那演技得好成什么样？

　　“我同意你上次的说法，他会红的。”祁杨说。

　　“上次你还说需要运气呢。”

　　祁杨换好了衣服，手指勾着外套往肩后一甩，笑道：“我来当他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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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来自约翰·弥尔顿的《失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