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的偶像成长记》理心

13、13

　　在剧本里，男主角和男二号都在桥洞下那场群架里受了伤，片儿警当机立断先把两人送去了医院。

　　夏导也就将整个剧组拉到了一家民营资本的医院里进行拍摄。

　　事实上剧本中在医院发生的故事仅仅集中在几个单一场景，即便在搭建的摄影棚内也完全可以满足拍摄需求。然而夏导专程找这么一家实际运营中的医院进行区域清场拍摄，对于偶像剧的剧组来说投入不可谓不大。

　　不过在见到隋秋和祁杨之后，宣子仪倒也明白夏导为什么敢有这么大的手笔了。

　　“这是他们祁家的产业。”隋秋努嘴指了指祁杨，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

　　“说的好像不是你家的一样。”祁杨瞥了了一眼，说道。

　　“我姓隋，你姓祁，当然你家的不是我家的。”隋秋颇为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又对宣子仪他们说道，“祁家小少爷今天来视察自家产业，我呢来找他吃饭，没想到刚好碰到你们拍摄。”

　　祁杨似笑非笑地瞥了隋秋一眼。

　　他今日的穿着与前几次见到不大一样，是很职场化的西装三件套，整个人的气质也显得很沉稳严肃。

　　其实从当时听说梅明志跟在祁杨身边做经纪人时，宣子仪便猜测过祁洪涛并未如外界传言那般放弃这个唯一的孙子，此时看来，祁杨自己似乎也是有未来回归商场的打算的。

　　只不过如此一来，祁杨在娱乐圈这一混就是五年，倒是让人看不懂用意了。

　　富家子弟的玩票吗？宣子仪暗想。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祁杨，没想到后者也正好朝他看过来。

　　“反正路过了，看看？”祁杨提议。之前综艺上那次合作和写真的拍摄，宣子仪的专业度都非常让他意外。近来又听到隋秋和梅明志不止一次地提到宣子仪出色的演技，他便更也想要亲眼看一看。以及……

　　祁杨又转而颇为审视地打量了乔麟申几眼。听梅明志说这人和宣子仪是公司曾经推过的官配，最近因为这个电视剧，他们的搭配又重新升温。祁杨对宣子仪的评价不低，可对乔麟申几乎一点印象也没。这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被凑做一对，他现在不禁也有些好奇。

　　“嗯，看看。”隋秋偷偷瞥了陈哥一眼，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往导演组那边走。祁杨与夏导点了点头，便自顾自拖了张椅子往监视器后面一坐。隋秋则是立马开口和夏导聊上了：“夏导啊，辛苦辛苦……”

　　“呜哇，隋总和祁天王都在，紧张不？”冯宇见众人各就各位都散了去，这才瞅着个空悄悄问宣子仪。

　　“紧张？”

　　宣子仪看了一眼祁杨和隋秋那边。

　　虽说艺龄十几年的堂堂影帝，早就忘了在镜头前面紧张是是怎么一回事，但此时两位昔年故人在场，倒是让他有一瞬穿越回新人时期的错觉。

　　想当年，祁杨还是个刺头少年，总是嘴里说着“我倒要看看演戏有什么好玩的”，然后一本正紧地窝在导演身后盯着。而那时候初入这行摸爬滚打的隋秋，时常觍着脸去和导演、造型师甚至剧务套近乎拉关系。

　　如今那刺头少年长成了这般成熟男人的样子，往片场随意一坐便能攫取众人的目光；而那总是小心翼翼陪着笑脸的青年，如今也已成为了这圈子里不可小觑的人物。

　　而自己……

　　宣子仪摸了摸鼻子自嘲地笑笑，说道：“还真有点小紧张。”

　　各方调度完毕，随着夏导那声“action”，这一场戏终于是开始了拍摄。先拍摄的是宣子仪和范凌熙的对手戏。

　　男主角和男二号被片儿警先一步送到了医院，而女主角则要晚一些才赶到。她急急忙忙地冲进急症室，与正要走出来的宣子仪差点撞个满怀。

　　“他没事吧？”范凌熙说的那个他自然是指乔麟申。

　　宣子仪听到她的问话，原本看到她时眼中的欣喜一下子便黯淡了下来。

　　“你说啊！”范凌熙伸手就要去拉他的手臂，却被宣子仪一个微微侧身闪了开去。他似乎触到了身上的伤处，狠狠抽了一口冷气。

　　“诶我说你这个小同学怎么回事？”站在一旁的护士看不下去了，她开口说道，“你说另外个男孩子是吧？在里面呢。他没什么事儿，就头上一个不大的伤口，缝两针就完事……”

　　护士的话还没说完，范凌熙就快步往急症室里冲了进去。

　　“……”护士愣了一下，转头正要对男二号说什么，就见范凌熙又几步冲了回来。她问宣子仪：“你没事吧？”

　　宣子仪微皱着眉，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我没事。”

　　“好。”范凌熙说完，便转身去找乔麟申了。

　　“没事？”护士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宣子仪的手臂，正是之前桥洞那场架最后替男女主角挡了一下的那条手臂。护士问道：“你刚没听到医生说的话？你这手臂骨折是肯定的了，拍片出来对位对线好也得打个石膏养一两个月，对位不好的话直接得动手术。”

　　宣子仪眼睛还看向急症室范凌熙走去的方向。

　　“我没事。”他又一次说道，似乎是在回答护士的话，也似乎是说给他自己听。

　　“卡！”夏导喊道，这场戏又是一遍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开拍前想起了上辈子新人时期的事，还是这会儿演一个学生所以心态都年轻了回去，在导演喊“卡”的时候，宣子仪如同很多年前那般，朝着场边的祁杨偷偷眨了眨眼睛，然后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此刻整个走廊里众人皆在为了下一场男女主角之间的对手戏匆忙准备。

　　隔着来往的人流，祁杨就这么僵坐着望向宣子仪。

　　十多年前，曾有另一个人也总是会对他这样眨眼睛，对他这样笑着。
　　他刚才恍惚了一下，甚至以为这十多年都不过是一场梦，一回神他还是当年的少年，而那个人还能站在他的面前。

　　“觉得怎么样？”隋秋突然凑上来问道，打断了他的思绪，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祁杨定睛再看，对面那个人终究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了。

　　宣子仪是宣子仪，而他心中所念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他确实不错。”祁杨指的是宣子仪，“对于偶像剧来说，演技绰绰有余。不过这种剧本身要求不高，就好比小学生的口算题，你让中学生和研究生来做，结果都是一样的。”

　　“啧。”隋秋不满意的啧舌，“你就说看着遭不遭人心疼吧。”

　　祁杨沉吟了一下，这次倒是直白道：“心疼。不过男二号越遭人心疼，这女主角就越不讨好吧。”祁杨说着看了眼站在远处的许婉娴，他对于这位铁血手腕的女经纪人当然也是非常熟悉，“森然文化那边能让自己力捧的新人受这种委屈？”

　　“怎么能叫委屈呢。混娱乐圈，有人讨厌总比无人问津要好。”隋秋说，“不过森然确实对剧组提意见了，觉得剧本有点过。”

　　陈哥插进来说道：“夏导这边当初看到宣子仪在观众里评价不错，就让编剧加了男二的戏。但到底太仓促了，剧本打磨得不够精细，播出之后才发现是这种效果。”

　　隋秋说：“边拍边播这种形式到底在国内还是新鲜，免不了要走点弯路的。”

　　陈哥又说：“现在已经播出的部分是泼出去的水，改也改不了了；已经拍好的部分因为时间紧张也来不及再做调整。所以现在只能在还未拍摄的部分，修改剧本努力找补了。”

　　隋秋说：“但是男二号的戏不能删。为了别家艺人删我们家艺人的戏，这我可不答应。”

　　陈哥补充道：“可是像刚才这场戏一播出，没准很多人能因为女主角弃剧呢。现在网上多得是什么单个艺人的cut版，他们不看直播，收视率可是得大跌的。”

　　隋秋说：“所以夏导找我们商量是不是能找点别的方法来挽回一下。”

　　两人这一唱一和地说完，一起盯着祁杨。

　　“……我说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吃饭，原来都是算计好的？”祁杨挑着眉头问隋秋。

　　“什么话！我是你老板，又是你哥，还需要算计么？”隋秋说得很硬气，但转而话锋一转，又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家给这电视剧投了不少钱，你可别不当回事。”

　　“哦，这会儿不是我姓祁你姓隋，又变成咱们一家了？”

　　“……”

　　“行吧。”祁杨笑着站起身，把西装的扣子扣上，说，“客串是吧？什么角色？”

　　那天傍晚时候就拍到了祁杨客串的这场戏。

　　宣子仪扮演的男二号在打了石膏吊着个手臂走出来时，科室外的走廊上早已空无一人。没有昔年的发小，没有方才并肩的战友，没有她幼时救过的那个女孩，也没有如今心心念念的那个姑娘。
　　他垂下眼自嘲地笑笑，便顺着走廊慢步离开。

　　可才没走几步，他就看到在走廊尽头拐角处的等候椅上，正是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宣子仪方才已经跌落谷底的心情骤然昂扬。他正要走上前去，可又在看清范凌熙和乔麟申紧握的双手时，顿住了脚步。

　　他的神色阴晴难定，一瞬间似乎辨不明自己的心绪。他很难过，失恋了谁能不难过呢；可他也很开心，为了两位好友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开心。
　　他不会抱怨什么，可他也没法坦坦荡荡地走上前去说一句祝福。
　　于是他就这么停步在一个墙角的这头，进退两难。

　　有脚步声从身后逐渐靠近，然后停在他的身边。镜头从铮亮的皮鞋、笔直的裤线、挺括的西装一路扫过，却偏偏在将要拍摄到来人的脸时绕开了。

　　宣子仪没有转头去看，他不想理会来人。现在他谁也不想理会。可那个人却偏要招惹他一般，将一只大手轻轻盖在他的头顶。
　　宣子仪猛地回过头去。可他原本一脸的不耐烦，却在看清之后，瞬间转为惊讶和欣喜。

　　此时摄影机的镜头终于对准了来人的脸。

　　“祁哥！”宣子仪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