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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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高气爽，官道上一人独身徐行，一身黑白绒边耀华，天蚕丝缀绸棱，满头黑丝乌雪，柔顺地贴在背后。略微孩子气的脸庞上，有一双聪慧狡黠的乌溜大眼。
他转着手中沉甸甸的金袋，嘴里娱吟：「少独知音绝，返归尚白雪，人皆笑风狂，谁奏神人悦。」
手中白扇翻转，一曲神人悦，他抿嘴轻笑，慵慵懒懒地，踮步舞扇，循环曼舞，彷佛天底下只剩他一人般地无畏快活。
嗳，离开了令人沓杂心烦的上天界王权之争，人生景界果然快慰许多！
他在仿无人烟的官道上翩翩起舞，这人就是在悦神圣族闹失踪兼烙跑的御圣主。
来到人间苦境也有二十余载，这番悠闲生活，他过得舒适极了。本身在悦神圣族熟悉术法的他，降临苦境也拜起师来，练就了一身鬼之铸术，前一阵子铸法告成，他拜别师父──鬼手休伊。
靠着一双巧手，铸炼了几样不凡兵器，林林总总，他卖给了识货的商贾，得到一笔为数不小的银子。
匆匆忙忙从上天界烙跑，带出的财宝并不多，在苦境生活这么久，当然需要财富来垫底，否则像他这么有品味的生活习惯，要如何维持？
今天是他梦想实现的日子，脸上的笑意特别藏不住，他踩着愉快的步伐，心想请来的工人也该将最后一个步骤完工。
他走过一片幽篁翠竹，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比人还要高大的绿濂石，石面上经过抛光处理，故在阳光折射下，石面上闪耀着萤萤绿光，似一群萤火虫栖息在上头，荧光潋滟。
往内移动，经过蜿蜒绿道，鹅卵石平铺路面，大小皆一致，看得出来细心挑选过。右手边是一座叶形池塘，塘上荷叶滃郁，数朵硕大舞妃莲和数茎莲子生长得茂盛。
他抬首注视眼前拱形立柱额榜，柱上一匾未题字的牌额，玲珑楼阁，他满意地看着自己新居落成的住所。
白扇婀娜展素手，他扬手大气挥毫，墨龙瞬间出现在匾额上，他为自己的新居题上：『啸龙居』三字。
正当他兴高采烈，正准备要踏入自己的居所，突然一阵天摇地动──「怎么一回事！？」
他靠着一旁松树，稳住自己东倒西歪的身子，抬头惊见他的啸龙居半空上方居然出现一团他再熟悉不过的黑洞漩涡！
他大感不妙，皓面扭曲起来，嘴噘成了O字型，一声极其凄惨的尖叫声从他嘴中逸出来。
「我的房子啊────」
登时，树林中万鸟乱乱飞，受到了惊吓，纷纷遁逃。
果然，黑洞漩涡中出现了一艘他再熟悉不过的飞行石，雷霆万钧之势坠落在他刚盖好的新房子上。
一声大轰炸，木屑断杆像拍打上岸的大浪，尘烟隆隆，土黄云雾，大范围沙雨一阵一阵洒落在他半毁的啸龙居。
他灰头土脸的拍飞迎面而来一根又一根的木头栏杆，他咬牙切齿的收扇，暗咒一声：「是哪来夭寿骨！杀千刀！」
他飞也似的冲入案发现场，果然看见一艘坠落半毁的天外石。
「御天龙族的龙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尚在疑惑的同时，坠落的天外石开启了舱门，从里头滚落了穿着一身象征龙袍的黄衣男子。
尚风悦眉头轻蹙，小心谨慎地走过去将那男人面容看清楚。
那受伤的男子，一头白发凌乱地散落在他英俊的面庞，左额上还有一片怵目惊心的大量血渍。
他蹲下身将这男子的白发拨开，看见真面目后，他惊呼：「是他？」
他一脸不妙的站起身来。本不想再与御天龙族的人有任何牵扯，好不容易才躲过王权之争……他曾经在悦神圣族见过御天龙族长皇子的画像，他没认错的话，搭乘天外石坠落在他啸龙居的人是──天尊皇胤。
这该怎么办……他苦恼了起来。敲打着扇子，他想了又想。
他刚从悦神圣族烙跑的时候，在天外银河相撞的飞行器，看来其中一艘就是天尊皇胤的座舱，只是没想到他会晚他二十年后才降落苦境……
「罢了！」他把扇子收在腰上，决定先救人要紧。
他弯下腰抬起这身材高大的男子，方出力一张脸涨得好红。天啊……好重……从以前他就对御天龙族很疑惑，到底是怎么吃的？每一人都长得人高马大，体格好得令人称羡不已。
他把天尊皇胤搬进还算完整无缺的厢房里，好不容易把人放在床榻上，他重重喘气，抬手拭去面额上的一层薄汗。
累死他了！他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他转身踏出房门要为天尊皇胤找大夫医治他身上的伤势。
他举目看着自己半毁的家园，抿嘴心酸涩难过。他拍拍脸颊，自言自语道：这笔帐我一定跟你算，天尊皇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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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他拔尖了声音。不要吧！这么麻烦！
老大夫缓缓解释：「先生，我的意思是有可能会患上失忆……还不是绝对会失忆。」
「喔……」他拨开扇面，尴尬地应了一声。他转眸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依旧愁容满面的伤者。
送走了大夫，他也买下几帖药单，之后再转身到灶堂烧了一壶热水，将药煎好。
他将药端好送进厢房，看见仍在昏睡的天尊皇胤，他边走边低咕了几声：「哼，我堂堂一名御圣主，居然沦落到替御天龙族的皇子煎药……这要是传出去多丢人啊……」
在上天界，悦神圣族和御天龙族分为左右两派，长年来一直争夺上天界王权。所以并非是完全友善交好。当然两大王族也有联姻过，也诞下不少两族混种的族民。可是其能力上龙族还是以龙族纯血的繁衍比较强盛。
他动手扶起天尊皇胤，忘记手中药汤才刚煎好，温度非常高，他也没服侍过他人，向来都是别人服侍他。他一个粗手粗脚地喂汤，立刻把人给烫醒。
天尊皇胤朦胧不清地睁开两眼，头上昏昏沉沉，身体重得像栓上十几公斤重的铁链，他干哑开口喊着：「……赤麟……赤……麟……」
「你醒了？」他一瞬间瞪大双眼，连忙把剩下的药汤，一口气灌入天尊皇胤的口中，他命令道：「快把它喝完！」
这不是良药苦口，而是烫口得让天尊皇胤俊脸都皱成了一团，他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好不容易喂完药汤，天尊皇胤烫也被烫醒了，他一脸恍惚的看着眼前陌生的脸孔，困难地启口问：「你……是……谁？」
他抽出扇柄，唰地一声，展扇笑吟吟，他斩钉截铁的道：「你的债主──极道先生尚风悦！」他故意讲出化名，看他的样子应该没认出他就是悦神圣族的御圣主，说来他跟他在上天界也没见过面。唯一能见面的机会，就是上天界的王权之争，只是他们一起都弃权跑人了。
「债主……？」他睁眼疑惑地看着眼前的黑发……应该是男子吧……
「是呀，你一出现就把我的新房子给撞毁了一半！」他恨得牙痒痒地说道。
不料，天尊皇胤却道出一句令他晴天霹雳的话──「你是债主……那、那我是谁……？」
别吧！尚风悦表情黑了几分，他握紧了拳头，差点想一掌打醒天尊皇胤。哪来洒狗血的剧情发展啊！
「你真的想不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吗？」他问道。
天尊皇胤歪头想了一下，脑里的片段，零零落落，一时间他也抓不出个所以然。但脑中一直出现一个模糊地让他心痛不已的身影。
「我只记得……我好像有兄弟……我的名字好像叫做什么皇的……」
尚风悦沉默了半晌，直直地盯着眼下这张困惑受怕的脸，突然他觉得天尊皇胤失去记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是啊，他失去记忆，自然想不起上天界是是非非，这样对他自己也有益处。他看着他身上的皇袍，衣襬上绣着一条仪态慑人的黄色龙头。他动念一转，敛下扇柄，他开口铿锵有声地说道：「你有名字呀，就叫做『醉饮黄龙』！」嗯，他真佩服自己取名字的天赋。不要太感谢他啊，天尊皇胤。
「醉饮黄龙……？」他纳闷地跟着念了一遍。
「是啊，你不相信我？」他睖了他一眼。
「信……信…我信……」睡意袭来，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睛缓缓阖上，不再出声。
尚风悦见他又昏睡过去，也就不再多言，替他把被子拉上来，盖满他的胸膛。他起身顺手端走案桌上空荡荡的药碗，把门带上，转身走出。
他走在前廊，望着天上月高无云的朗朗天气，再看看自己居中的破瓦颓垣，想来欲哭无泪。
等天尊皇胤伤好，他一定要他在啸龙居卖身当长工抵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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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经过数个月后，天尊皇……噢不，他现在改名叫做醉饮黄龙。在他悉心照料下，坠落时空漩涡时所受得伤也好得差不多。
只是齁，醉饮黄龙身上还是有一点小毛病，他也不清楚是不是小毛病，总之就是……
「啊啊……赤麟──！赤麟！」
一个大大的青筋立刻从尚风悦的脸上冒出。对，就是这个！他气呼呼的翻身下床，推开扇门，朝站在楼房下的醉饮黄龙扯嗓大吼：「三更半夜的你鬼吼鬼叫个什么劲啊！你不睡！我要睡啊！」
尚风悦随手一摸，便把身边小案上的蟠龙花瓶往楼下掷去。铿的一声，命中醉饮黄龙的头壳，砰的一声，大伤初愈的人就这么直挺挺的五体投地，昏过了过去。
连续三四天的夜晚，醉饮黄龙都会像着猴一样，赤脚从自己的房间内奔出来，嘴中嘶喊着一个名字，还有一次醉饮黄龙还差点淹死在他的后花园池塘里，若非他实时发现，他怎么突然没声音了，定睛一看，他居然上半身栽入池塘中，久久不起。
他吓得立刻抓衣跳下窗，伸手一捞，才把人从池塘里救起。
在白天醉饮黄龙意识清楚的时候，他也不是没问过他，为什么一直喊着「赤麟」──他没记错名字的话，赤麟是天尊皇胤的弟弟。
醉饮黄龙却是一脸想不起来的表情。
而他，虽然知道醉饮黄龙晚上喊的人名是谁，却也不能戳破它。因为站在他的立场想，他不想再与御天龙族的人有任何牵扯。所以醉饮黄龙想不起来赤麟是谁，对他反而有利。
只是……这样的日子久了，他大概也知道他对他弟弟赤麟怀有什么感情──是一份很深很深的愧疚。
有好几次，他见他一个人站在逆光下，脸上的表情是这样的凄绝，彷佛世上最悲伤的事情，从他心上眼底慢慢滋生着，一点一滴地将他的快乐侵蚀殆尽。
他从没见过这样一张悲绝荒凉的脸孔。
「喂……你跪够了没啊……」
他半坐在地上，眼儿觑着身旁这个像石像一样长跪不动的醉饮黄龙。他张嘴拍拍嘴，哈了一个欠，伸了一个懒腰，说道：「你不睡，我可要去睡了。」
一直没说话的醉饮黄龙，脸上表情突然大恸起来，不晓得在看着远方的什么景物，头磕着地上，一下又一下，力道之大简直要把头上撞出一个窟窿来。
尚风悦吓得连忙出手扶住他自残的额头，抚心惊道：「喂喂喂，你撞那么大力，是不是不要命了啊你！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头上的伤口医好……」
「求父皇……饶了赤麟……求……父皇……」
手上传来一阵湿意感，尚风悦表情古怪的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的泪痕，心头的疙瘩一个一个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他打了一个寒颤。
不会吧，他居然难过到哭了。他没见过男人哭，心中的震撼自不在话下。
「嗳……你、你、别哭啊……」尚风悦没安慰过人，他笨拙地安抚醉饮黄龙的背脊。他拍了又拍。
这时，醉饮黄龙将脸转向面对尚风悦，迷惘的表情，他漆黑的眸子像一碧沉醉的深渊。
醉饮黄龙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脸，接着他的脸突然在他面前放大，不由分说扣住他的脸就轻轻的给他亲了下去。
他浑身一僵，眙目错愕。
醉饮黄龙还深情地喊了一声：「赤麟……」
尚风悦此刻浑身颤抖不已，他眦目欲裂，两眼发火！
挥手就是一拳，「赤你个头啦！混账！」
他气呼呼的推开醉饮黄龙被他打歪的身体，他两手掩着脸，气炸地拔腿狂奔！你妈的啦！这是、这是他的初吻啊──呃啊──初吻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失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