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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洞房 ...

  •   天下封刀办喜事,依照主席刀无后的行事风格,当然广请四路英雄前来天下封刀共襄盛举。
      前往天下封刀的路上,醉饮黄龙和极道先生尚风悦已经遇到不少同路人。他们来到天下封刀大门前方数百公尺,两旁道树张灯结彩,悬挂绵延百呎的红龙灯饰。尚风悦看到这等大方气派,眼愕愕地说不出话来,是何等庞大的财富,能把一片夜空嚣染得喜气洋洋,连星子也为之失色。
      他们看着热络不绝涌进的人潮,少说也有三四百人来参加今日天下封刀的喜宴。果然随着招待他们的仆人一踏进会场,他们又被眼前繁景惊吓了一次。原本让武生练武的广场,搭设了上百组彩棚,设席张筵,人群涌动,蔚为奇观;还特别规划了一区专属伶人乐曲演奏的位置;舞者乐者各个就定位,摆琴弄胡吹笛,舞伶仙舞曼妙,飘带彩绸旋舞如碧浪,色彩缤纷热闹极了!

      醉饮黄龙和极道先生尚风悦座定位置后,看着酒桌上准备好的上等水酒和一些零嘴瓜子。

      「天下封刀真的十分礼遇你,给我们一个视野绝佳的好位置。」尚风悦四处张看,看着万头钻动的奇景,露天香气四溢,红灯笼高挂,炬炬火把摇曳,活像一处大型灯市。

      醉饮黄龙替自己斟了一杯水酒,仰头饮毕,感受辛辣的口感滑过他的口腔喉道,一直到胃袋里温热滚烫。他没响应尚风悦的话,径自喝着手中的水酒,深邃的眸子暗得看不出一丝光来,好似天边的黑全泻入他的一双眸底,沉得令人发寒。

      尚风悦觑着他的怪样,展扇半掩面颊,微风吹过两人的发丝。
      尚风悦低声说:「你是新娘子跟人跑嘛?喝酒喝得这么发狠?待会儿醉得不醒人事我才不背你回去。」
      醉饮黄龙嘴边扯出一抹苦涩的淡笑。连他也无法解释心底这股将他千疮百孔的焦虑是怎么一回事。

      接着,四周演奏起喜调唢吶声,百呎红毯上数十名舞姬手持着花篮,沿路抛洒着芙蓉花瓣,剎那间芙花似雪,白茫茫一片让红亮的夜空更添风华绝代。
      大家看见新郎倌手拿彩球牵着一旁喜纱遮面的新娘子,新人缓步款款地在迎亲队伍中央走着;新郎子深怕新娘子走不稳,细心地牵着新娘子走在红毯上。
      尚风悦看着前方的队列,也感染了周遭的喜色,眼眉难掩探究之情,「你对新娘子样貌不好奇吗?我瞧新郎刀无极气宇轩昂,新娘子应该也是一方美人,我曾听闻浣花唐刀的千金梦如嫣素有『倾世芙蓉』美称……」尚风悦转头拍着醉饮黄龙的肩,见他又开了另一瓶酒,他惊道:「你今天是真的要当『醉饮黄龙』啊!?正菜都还没上全……你、你别喝了!」

      「你别管我!」

      醉饮黄龙低吼了一声,尚风悦被他布满血丝充红的两眼吓了一跳。他一时竟口吃,蹙眉委屈说道:「做什么那么凶……」
      醉饮黄龙捏着眉心,两穴抽疼得很。这状况下他也没心情去安抚尚风悦,他只觉感到背后一步一步逼近的步伐,越是接近他的身后,心里的冲撞仿似要撑破他的心口,喷出一柱血箭也不为过。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他的心,在疼痛;疼得令他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原因,只能借着杯中酒冲淡心中一阵一阵的抽疼。

      迎亲队伍来到尚风悦他们的方向,舞姬群面露笑容洒着手中花瓣,偌大的芙蓉花瓣飘过尚风悦的眼前、再坠入醉饮黄龙的杯中,最后沉了。
      酒觞倒映着一双凄清惚醉的眼眸,醉饮黄龙觉得自己眼乱景茫了,他居然在刀无极的大婚上,端着一张伤透心的脸,饮着刀无极的喜酒。
      好可笑。
      醉饮黄龙又仰头灌入一口酒。不用回头看,他知道他身后的迎亲队伍步步逼近,而刀无极牵着新娘子的彩球。

      时间画面以千倍速慢转,花炮声声响,红裙涟漪过一地芙白,香气漫开了瓣瓣红蕊,夜风慢慢吹掀了亲娘子的喜帕;刀无极迈步走过转头望见醉饮黄龙的侧身,他背上的白发像首情诗一样翻落──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两人终究错身,朱红喜气在刀无极背后的黑发双飞。

      醉饮黄龙捏碎了手中的瓷杯,水酒溅得他满手。双眼恍恍惚惚地看着刀无极身上的喜服,最后他瞪着那象征永结同心的彩球。
      一旁看着他表情变化的尚风悦也心惊了起来,他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表情在他温朗的面容上出现过。
      尚风悦轻推了他一下,「喂……」
      那杀人般的表情一下子就灰飞烟灭了,彷佛从未开始过。醉饮黄龙一双微醺的黑眸,他侧眸看着身边的尚风悦,那表情彷佛问着他:何事?
      尚风悦凝着他好一会儿,最后用玉筷在酒桌上挟了一颗甜糖塞入醉饮黄龙的嘴中,说道:「你的表情想杀人了。」吃点甜,压压吧。
      前方高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相拜,送入洞房……起哄声此起彼落,最后他们在远处看着刀无极先被长辈们灌了几杯酒,最后才让他牵着新娘子送入洞房。
      尚风悦收回视线,表情有些惋惜没看见新娘子的真面目,他转头看着一旁猛灌酒的醉饮黄龙,他自言自语地说:「不晓得天下封刀有没有准备两间客房让我们过夜了。」

      第五章、

      烛影摇红,新人红颊怯怜。

      梦如嫣紧张地独自坐在喜床上,一双素白玉手交迭膝上,手心里微微冒着汗。头上凤冠红纱沉地令她颈项发酸,她很想将头上的凤冠摘下,但嬷嬷交代过喜帕一定得让她未来的夫婿掀开才可以。
      想起未来的夫婿,梦如嫣云颊微微生热。她从未见过刀无极,只听说他生得极英俊,是名好男儿。在她的观念里,她不懂得英俊是什么意思?是长得很漂亮吗?那到底是有多好看?比自己的亲爹爹还好看吗?

      浣花唐刀是以女刀为宗,爹爹赵云生入赘浣花唐刀,作为娘亲梦巧巧的夫婿,结褵三十年,只生下她这么一位女儿梦如嫣。双亲平时对她保护甚紧,对于外面的世界她是一知半解。
      半年前得知天下封刀有意与浣花唐刀结盟,于是双方订下这门亲事。起初,自己是有些反弹的,觉得自己还小,不想那么早离开家。浣花唐刀对她而言就是她的全部。
      只是阿娘和爹爹见过刀无极之后都赞不绝口,说什么也想把这门亲事订下,她眼见无法改变双亲的想法,也只好硬着头皮下嫁了。说真的,长这么大,她见过的男性,用她十根手指头都数得出来。
      在方才下喜轿的时候,她偷偷瞄过一眼刀无极的手。她是有些惊怕的,她没见过那么有力又大的手,指节一突一突地,与爹爹那般苍白的手不一样。
      可是当刀无极的掌心包覆她的手、牵起她的时候,粗茧硬痂摩娑她的手背时,她又有一种像是奇异酥麻感滑过手臂一样,心跳也稍快了点儿。

      对于刀无极的印象,也就仅于那一双手。

      这时,梦如嫣听到门扉被推开的声响,她登时正襟危坐,背打直,可是颤抖的小手却泄漏她小女儿家的心事。
      她闻到一股茶醺的酒香淡淡袭来,可当中又掺着一点特有的男性阳刚味道,有点类似杜蘅香草的馨香,清香宜人,混着酒香味将这味道提炼得更馥郁了。

      是刀无极吗?梦如嫣心想,又不禁想敲自个儿的脑袋瓜,这时候除了自己的夫婿会进喜房来,还有别人吗?

      刀无极身上穿着暗红色喜服,衣襬边缘和袖口钿着金丝云纹,得体剪裁修饰他的身形英伟卓然,宽阔的肩胛给人一种安心的保护感。他拿起桌上的红柄檀木钩,掀开了他的新娘子的喜帕。
      梦如嫣大气不敢轻喘,几乎是憋着气等着这一刻。当珍珠凤冠上的喜帕被掀开后,她的世界也顿时清朗了起来,她垂着头,纤长浓密的蝶翦,一搧一搧地,微卷姿态像雏蛾展翅,柔弱地挥动薄翼。

      怎么不说话呢?梦如嫣心里疑惑,她怯怯地抬眸,眸底水光荡漾着无限春色,身上的喜服衬得她的肤色更加洁白如雪。

      从刀无极的角度看去,梦如嫣就像朵芙蓉润妍的娇弱女子,鹅蛋玉面,睁着一双翦水明眸,人艳风情,一对弱柳黛眉,如远山含笑,尽展袅娜美姿,嫣唇点红似血,像白雪上一株红梅浅绽,惹人垂怜。额心钿缀着几瓣黄玉椭蕊,冰肌玉骨,花颜微酡,更胜海棠醉日。

      一时间,刀无极看得竟有些痴了。他只从画上见过梦如嫣的样貌,想不到今日一见真人,他才发觉她比画中人更美,那幅人像画并没有将她一身芙蓉气质描绘于万一。

      梦如嫣瞧见刀无极的真容,一眼一瞬间,两朵红霞飞上她的脸颊,心跳飞快地鼓动着,好似要从心口跳出来了,她从没有这种感觉过,只觉得刀无极的目光灼灼,看得她浑身都快要着火似的。

      不一样,跟爹爹不一样。梦如嫣总算又意识到这个事实,可又恋着刀无极那双彷佛会说话的星眸,她又偷瞧了一眼,发觉两人视线恰好交缠在一起,心跳加速地不稳起来。

      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怯弱弱地启口,声音软哝婉约,清甜地像一口蜜水。
      「夫……夫郎?」方一出口,脸像蒸着热气,热得她眼色生动微晕。
      刀无极脸色微红,可惜周遭灯火稍暗,梦如嫣并没有看出他同她一样面色涩赧。
      「如嫣。」刀无极也同样唤了她的名字,声线醇厚而低沉,像一湖静谧的泉水,温润潺潺地流入梦如嫣的耳里,令她的心头轻颤着。
      两人就这样凝着彼此好些会儿,时间彷佛停止了般地鲜甜。刀无极走了过去蹲在她身前与她平视,眼前的小女娃娇娇软软,生怕碰疼了她,她与他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天下封刀内虽然女子也不少,但多是以男子装扮示人居多,连天下封刀里最漂亮的玉刀爵之女,玉秋风,也时常以男装装扮。
      他牵起梦如嫣的手,问道:「妳会使刀吗?」他心想浣花唐刀掌门的千金该然会使刀术,可是今见她柔若无骨的样子,又如何能握起一把沉重的刀锋?
      没想到梦如嫣点点头,眼眸瞬间又更加明亮了,像一对璀璨的宝玉,莹莹亮亮的微光。
      「阿娘有赠我一柄胜雪薄刃,我时常随身携带,浣花刀法我虽然火候不够,但要自保还不成问题。」
      梦如嫣注视着刀无极牵着她的手的大掌,心头有一种暖暖的回流萦绕不去,她鼓起勇气说:「夫郎的手掌、好大……如嫣可以摸摸看吗?」一说完,梦如嫣的脸又更红了。
      刀无极微微一愣,随即唇角勾勒出一抹笑,他倒也大方摊开两掌,让她仔细看着、望着。
      梦如嫣将自己的小手迭在刀无极的掌上对比着,这一看不得了了,「哇,我的手跟夫郎一比下像个小婴儿的手了。」
      「叫我无极就可以了。」他突然凑近她,微热的呼息吹拂她的鼻尖,痒痒地令她努着小鼻子。
      这小动作看在刀无极眼里更觉得她是个还未长大的小女娃儿。「如嫣,妳今年几岁?」
      「十五岁。你呢?」
      「我快满十七了。」
      见刀无极不说话了,梦如嫣一颗心又紧张了起来,她问:「无、无极哥哥喜欢如嫣吗?」她噘着小嘴问。
      刀无极见她紧张的样子,故意反问:「那如嫣呢,喜欢我吗?」
      「喜欢!」梦如嫣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答得这么快,这还羞不羞人吶。
      见梦如嫣羞答答地将自己的脸埋起来,刀无极胸口一乐,低沉地笑开来,揉捏着梦如嫣的脸蛋,他笑道:「如嫣是个可人儿。」
      「无极哥哥欺负人……」见梦如嫣眼眶红得像要拧出泪来,刀无极这才止了笑,安抚他的小新娘。
      「如嫣身子好软。」刀无极没碰过像梦如嫣这样软绵绵的女孩子,一碰到梦如嫣软软的肩膀,他一时好奇心来,便将她搂入他的怀里,低首嗅着她发间的香氛。

      头一次被这样抱满怀的梦如嫣,一开始身体非常僵硬,可是她也好奇着身旁这具不同爹爹的怀抱。刀无极的身体硬梆梆的,可是又非常有弹性,身上的味道也跟爹爹不一样。梦如嫣缓缓放松身体,任刀无极抱着,她依偎在刀无极的胸怀中,她发觉自己并不排斥,而且还非常喜欢。她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将脸靠在刀无极身上。

      刀无极发觉怀中的小女娃似乎累了睡着了。他心想也是,迎亲就折腾了一天,连他都觉得有些乏了。他举止轻柔地摘下梦如嫣头上的凤冠,他拿在手上,发觉还不轻呢。她这小脸蛋顶着这份量挺重的凤冠一整天,也真难为了她。

      刀无极将睡着的梦如嫣打横抱起,小心翼翼的将她平放在床褥上,只见梦如嫣的小手还抓着他的前襟,嘴里呓语:「……娘说……要生娃娃才可以睡觉……」
      刀无极挑眉,望着她睡眼惺忪明明快睡着却又努力想张开眼睛的迷糊模样,他宠溺地揉着梦如嫣乌丝黑发,拨开她脸颊上的几绺发丝,又浅浅地看了她一眼,最后他躺在她身旁,梦如嫣还一直喃喃说着:生娃娃……
      刀无极也只好轻声安抚她说:「乖,如嫣握着我的手,就能生娃娃了。」
      梦如嫣听话地抓着刀无极的右手,靠在他身侧,直到呼吸渐渐平稳起伏。
      刀无极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甜美的睡容,就这么牵着彼此的手,两小无猜的渡过这个洞房花烛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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