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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阿历克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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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污没有想到,窄小的楼梯与狭长的过道后,竟是一座地下角斗场!
这座地下角斗场或许是模仿罗马角斗场的样式建造的,但规模要小得多,观众席粗略估计可以容纳五六百人。场地成圆环形,中央平整的下陷处就是供角斗士厮杀的战场,以便每个观众都能看清其中的搏斗。
此刻观众席上的人数不及两百,随着一场角斗的落幕又陆续有人退出席位。
张污并没有看到角斗,但从有人清理“舞台”上的血污来看,一场拼杀刚刚结束。
张污忍不住皱眉,但看到朵丽丝满脸严肃,她将想问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两人在离角斗最远的一排观众席坐下,这时已有一个头顶野鸡毛装饰礼帽的主持人上场,用抑扬顿挫到夸张的声音,总结了上一场的比赛状况。
接下来就是正主了。
首先上场的是一个上半身赤裸、肌肉扭曲又布满伤痕的男孩,看不清面貌,甚至连他的发色与肤色也无法辨认,因为他浑身都抹上了碳黑的泥浆,这是为了减少阴暗住宿地蛇虫的叮咬。但从身形猜测,他或许还不到十二岁。
两个小孩子格斗的话,根本引不起观众的兴趣。难道是一个成年人虐杀小孩
张污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然而她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几个壮汉小心翼翼地抬着一顶足有三立方米大小的铁笼走了上来,铁笼外罩着一层尼龙黑布,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然的光。将铁笼放在地面,一个壮汉面色紧张地猛然扯掉巨大的黑布,露出来者的本来面目:一只即使盘曲着也有一米多、腰身堪比水桶的巨型蜈蚣!
这蜈蚣头红身绿,一看就知道有剧毒。它钩状的毒肢尤为锐利,和铁笼碰撞时几乎能让张污听见兵戈碰撞的声响。
这种虫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它应当属于恐龙的邻居,而非和一个孩子挤在狭小的“舞台”上。
然而在人类多灾多难的历史上,生物异化现象层出不穷。特别是在神祇来到人间后,秩序完全混乱了的世界,凶兽被人类引进了血腥暴力的金钱圈子。
朵丽丝面沉如水,毫不讶异。在集中营里的人,每一个都见惯了生死。
一番殊死搏斗后,理所当然的,男孩死了。
殷红的血无声无息地在地面上开出腥臭的花。
张污一把捂住朵丽丝眼睛,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从战斗一开始她就在保持这个动作。
随着角斗场里观众的欢呼与吼叫,朵丽丝轻声道:“你可以放下手了,结束了。”
张污缓缓垂下手臂,脸色灰白,唇打着颤。
即使在长安城里受到过追杀,但张污明白那是来自神灵的恶意。但如今,现实吐着冰凉的烟雾,告诉她说,看到了吧,人类自己也是残害同胞的罪魁祸首。
朵丽丝安抚地按上张污的肩膀,道:“别怕,张污,等我们离开这鬼地方,就不会这样了。我们有能力改变这一切的。”
张污直觉朵丽丝对自己和气了许多,却不知是为什么,只好抹把汗津津的脸,对着朵丽丝勉强点点头。殊不知她刚才捂住朵丽丝眼睛的动作,让朵丽丝认定她是一个内心柔软的小姑娘,即使她是对战争推波助澜的大夏巫女,也是善良的。
“但是,”朵丽丝沉了脸色,“我们马上要去见这儿的老板了。”
她说罢,眼神向观众席最高层的方向一瞟,张污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一个臃肿的胖子叼着烟卷,手舞足蹈地数着手里头的钞票,每当他数完一沓,就忍不住大笑,烟灰落在他夸张如孕妇的肚子上。
“‘蛆虫’,阿历克斯。”朵丽丝补充道,“据说这个外号还是从一个华夏人嘴里传来的。”
“怎么说”
“你们华夏人不是有句话,‘视金钱如粪土’么?虽然我不能理解。有个在集中营的华夏人认为,阿历克斯简直是一心埋在钱堆里面,像条浸在屎里的蛆虫。”朵丽丝又道,“说完这没多久,那个华夏人被发现四肢被砍断,死在化粪池里。”
张污神色嫌恶又愤怒。这条蛆虫真是过分。建立这样的角斗场,草芥人命,还分外霸道狠毒。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解决掉这么个肮脏的东西。
朵丽丝拍拍张污的脸颊,“好了,收敛一下你的愤怒,咱们还有正事要干。”
见张污仍气咻咻的,朵丽丝冲她挤挤眼睛,“等这事忙完,我们就可以收拾他了。”
张污当然知道这只是安慰,要不然人人都想着收拾阿历克斯,他哪里能活到现在。这人还是很有点本事的。
朵丽丝蜿蜒而上,走到阿历克斯身旁笑道:“嗨,还记得我吗?”
这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放下钞票,旋即笑道:“我当然记得!暴怒的荆棘——朵丽丝小姐。这边请,让我们到办公室喝上一杯!”
洛可可装潢的办公室里,巨大的水晶吊带几乎要垂到人的头顶,无处不在的棱光镜更是让张污脑仁发疼。张污简直怀疑阿历克斯是不是怕有人在办公室暗杀他,所以才布置的这么让人头晕目眩。
“喝点什么好呢”阿历克斯揉着眉心,“啊,加料奶怎么样?我这里有上好的人奶,是这个月刚进集中营的孕妇的奶呢!”
看着阿历克斯兴奋油腻的脸,张污几欲作呕。
这个人就是疯子,和《发条橙》里的阿历克斯一模一样!
朵丽丝淡然道:“客随主便。”
阿历克斯打了个响指,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疾步上前,听候吩咐。
张污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她在这个世界里只见过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而他刚刚已经死在了蜈蚣的毒液下。
张污暗想自己多心,却发现阿历克斯脸上的肥肉一抖,对着男孩似乎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平淡道:“三杯加料奶,我要招待客人。”
男孩应声退下,侍者服穿在他瘦弱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好了,我们来谈吧。”阿历克斯搓着手道。
“我需要火药,最烈的那一种。”朵丽丝道。
阿历克斯眯着眼睛道:“我做生意从不问货物的用途,但是你让我觉得不安。”
朵丽丝寒声道:“城东有人去了老霍尔思那儿,想抢占酒馆的地盘儿,不给他们点教训,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阿历克斯摸着下巴,“然而我这里最好的火药前不见刚刚脱手。”
朵丽丝道:“如果我出三倍的价呢?”
阿历克斯笑道:“我们可是老朋友,为什么要在价格上纠结呢?这样吧,你帮我一桩事,我不但不收你火药的钱,还会送你枪支弹药。”
看来是个大忙。
“城南东冶,必须死。”阿历克斯声音蓦地沉了下去,满是
脂肪的脸覆上一层凶狠。
东冶那个从前最大赌场的东冶
“成交。” 朵丽丝淡然道。
阿历克斯满意地端起男孩托盘上的杯子,将奶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