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二章 ...
-
回到板凳区，和每个人拍手庆祝后荣纯转头审视场内的情况。
九局上半，两人出局，一垒站着因安打而上去的健太，刚刚被拿下一分的南坡迅速地喊了一个暂停，重新整理自家阵营的防守，以防再丢一分拉开差距。
暂停过会便结束了，赤城方的打者是六棒松本邵雄，在赤城队伍里一个不上不下的打者。川江隐藏住心里对田中的担忧，举起捕套，干净利索地要求了一个直球。
反正此时没什么比直球更适合重振旗鼓的了！
田中看到后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抬脚就挥臂掷了出去。
“好球！”
“好球！”
“坏球！”
“界外！”
……
“球数的使用量明显增加了不少，每一球都投得特别小心呢。”观众们讨论着球场上的局势，脸上却露出稍显无关紧要的表情。
“南坡已经丢不起第二分了吧，一分在九局下还是有机会追回来的。”
“双方都已经把这一局当做最后一局了，南坡那边也没有考虑到留球数。”
“说是这么说，南坡那边实在不行还是有个20号的备用投手的吧？田中要是下了那个投手肯定上呗。”
“别说这么扫兴的话嘛，我之前还没想过会看一个初中生的比赛看得这么热情澎湃呢。”
“这么说起来我也是啊，特别是刚刚那男孩那一吼，不知道为什么我都想跟着他一起吼了……”
“对对。话说这一球缠了好长啊，已经有九球了吧，这个叫松本的孩子也不错啊！”
邵雄调整了下刚因为坏球而凌乱的站姿，目视前方，尽管希望渺茫，他还是渴望再为赤城多拿下一分，再拿下一分，为了他们的球队！
川江整个脸已经黑了，直球都被扫出去，眼前的人瞄准的是滑球吗？还是说有些其他的想法？他的视线移向打者区，观察着邵雄站的位置。中规中矩，却由于他的体积而让人钻不到空子，川江相信眼前的人挥舞起球棒来可以简简单单地扫向外野。
他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着微光，有一下没一下地整理着捕套，抿了抿嘴。
虽然不否认你们一个个都格外麻烦，但可得给我搞清楚了，我可是南坡的正捕手啊，怎么会让你们继续在我的主场上随便乱来啊！
褐色的捕套最后置于膝盖一侧，另一只手打出深思考量后的暗号，那双眼睛隔着护具燃着熊熊大火，仿佛无言地说着，击垮他，击垮他！
这股强烈的决心像破空的箭矢般传达给了投手丘上的田中，他紧了紧手中的球，慎重地点了点头。
抬腿，挥臂，掷出。体力在快要濒临结束的一刻无穷地涌现，白色的小球以一个无可挑剔的角度切进了本垒，钻入了那等待已久的手套，发出了它沉重的声响。
“出局！”
裁判正式宣布了赤城九局的所有攻击结束。
“攻守交换！”
邵雄和在垒上的健太小跑回到休息区，接过递上来的白水，脸上却是更紧地皱在了一起，远看过去怪是吓人。
他们担心的无疑是九局下的反击，棒球一直被人说成是“九局下半才开始”的竞技，谁也无法预料最后的结局。大逆转总是轻而易举地敲打着幸运儿的门房，丝毫不在乎被他抛弃的其他人的想法。
现在他们分差仅差一分，体力却是赤城方面更显得捉襟见肘。他们一个个坐在休息区里，尽自己最大努力回复体力，前方是两个老师和投捕一起在思考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双方的板凳区就这样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哪怕偶尔有必要的交谈也格外小声，若是双方的队员在一个或故意或偶然地抬头中碰到另一队中谁的视线，那么便毫不客气地互瞪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耍起了脾气。
待到通知上场，他们跨出休息区走向那个巨大的棒球场时，邵雄不由得瑟缩了下，他迷茫地抬起头，望向那被风吹得哗哗响的旗子，不由得想到，风是不是来得更强了些？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他忽然觉得双腿都变软了，甚至全身也失去了力气，他想回家好好休息下，和自己的父母说自己今天是多么的英勇，防备是多么的出色，他又想，为什么这个时候没有一场大雨，没有一场地震，甚至来颗小行星，世界就在此刻毁灭，这个比赛就在这时结束。
这样不就好了吗？
“输还是赢都是这局了，”前方突然传出了声音，淡淡的，沉静且缓慢，说话的人转过身来，一手紧抓手套，弯着眼，话语似乎是因腼腆而停顿了许久，才又慢吞吞地继续道，“靠你们了。”
淡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入地面，汇聚成汪洋，长成树，结成果，果里又开出了花。
他们必须要推他一把，他们必须要回应他。
就像经历了千万遍演戏一般，他们大步迈出，各自散开，空出的手握成拳紧紧地锤着自己的胸口，异口同声地答道，“噢！”
撼天动地。
“赤城那边也太有气势了吧，”花田撇了撇唇角吐槽道，但眼里却没有丝毫轻蔑，“我们这边可是一棒开头，可得把棒次轮到我啊！！！”
“你有资格这么说？”山本在旁边轻笑，“相马来说这句话怕是还要中听些。”
被点名的当事人相马倒是毫不客气，顺着就点了点头，“轮到我，把棒次。”
“我说啊相马你偶尔还是给我客气下啊，你这个不讨喜的！到高中绝对会被前辈讨厌的。”
“真的？”
“真的真的。”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场上已经开始了比赛。荣纯对着面前的一棒打者非常迅速地连投两个好球，直接追逼。在这之后变得谨慎起来，投了一个外角的坏球，还由于汗水突然粘手的缘故失投一球挖了个地瓜，形成两好两坏。但这样的发展并没有影响荣纯，而是再一次以内角球为配球中心，重镇旗鼓，拿下了第一个出局数。
“第二棒，一垒手，山下。”
荣纯习惯性地理了理帽子，一边等待着暗号一边回想眼前这个老熟人，最开始在二军遇见的时候他担当的还是第一棒，是个脚程不差，上垒快的打者。
晃了晃头，脑子里翻着过往的记忆，似乎去年春天他们和北渝比赛的时候，这个人也曾出场，不过当时他还不是先发，背号好像是14号左右。想到这次就拿到了正选，而且还是二棒，荣纯猜测他一路状态不错。
打球的习惯似乎是缠打，将不喜欢……唔，还是不会打的变化球打成界外球最后等待自己会打的球种，资料里滑球和曲球一定会打成界外。
然而……荣纯在内心叹了一口气，他并没有制服眼前这个打者的各种变化球，在球速未提高到合格线前，他甚至根本无法投好滑球和曲球，而一般的投手最迟高一就可以对这两样进行练习了。
成宫呢？成宫在高二时能左手投出148km的直球搭配变速球……不不不、暂停暂停。荣纯摇了摇头，现在还是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吧。
他再次看向打者，决定了直球决胜负。怪癖球和怪癖球改总有它的一个极限，在已经投到九局的这个份上，无论是考虑到极有可能抓住到他轨迹的打者，还是考虑到他很有可能造成失投的体力，都不应该过多使用了。再者投直球之后还能跟变速球搭配使用，终归是个好事。他摸了摸手上的软球，深呼吸一口气，整了整情绪，投了出去。
两好两坏，最后一球！
“出局！”
“好！”荣纯下意识将手捏成拳，接着松开，举起手和两根手指，朝周围的野手示意道，“两出局！”
距离胜利还有一个出局数、只差一个出局数了，荣纯咽了咽口水，还有一个出局数就是全国。
弯下腰垫着松粉包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走神，他们竟然真的走到这了，上一世他曾经那么信誓旦旦地说，要让赤城中学扬名天下、要让全日本都知道赤城中学的名字。
而现在离那里就只差一个出局数了，若是三振那便是三个球。
不远了。
虽然在荣纯心里多多少少这应该归功于是因为他自己重生而有更多的经验，所以在比赛的时候能够对自己做实时指导，但他深知光是这一点便已经过于不公平了。
不公平、不平等。这份心情他比谁都清楚，了解得比谁都通透。他知道自己很狡猾，他知道自己很卑鄙，知道自己很无耻，知道自己在做一件践踏棒球场的事情。
但是无法拒绝。没有能够拒绝掉，没有能够拒绝提议的那双手，甚至也没有在意识到后放弃掉棒球。只有对内心无用的自责，在日复一日的累积，压在胸口。
即便如此也无法放弃往前迈进的步伐。
对不起啊，南坡。
仅仅是想要胜利。
他稍稍抬起头听着南坡的应援队吹奏的乐曲，那么不停地、坚定着、不肯放弃地继续为他们支持的打者加油，似乎那两个出局的危机除了红了他们的眼眶别无任何用处。
真是羡慕。
“第三棒，游击手，太田。”
太田慢慢地走上打席，看向荣纯。如果要问他，真的这么在乎这个比赛吗？他应该是回答“不”的。
senior每天有各色各样的比赛，数不尽的比赛向他们张开自己的怀抱，在那个中心里面他们每天忙忙碌碌，也可以和去过全国的数一数二的棒球种子们打数不胜数的比赛。
他们是不懂赤城那种掏了心的疯狂，也的确真的未曾把这个比赛放在心上。
就连这种比赛，也不过是为了创造一个与大家的美好的回忆而参加的普通比赛，大家合起来商商量量随便的就决定了，过程有点缓慢但总体也并未费什么力就成了正选。
太田握紧了球棒，咬住下唇。
他的确不懂、非常不懂，这从胸口里要迸发出来的不甘心与不满足，如此的在乎、如此的想要继续延续下去的愿望到底应该怎样去解释。
都怪这个投手，是这个投手的错。
是他让他们一分也拿不到，是他让他们哪怕拼劲全力上了垒，也无法攻下最关键的那一分，是他让他们第一次站在全国这个巍峨的墙壁面前，发现它的艰辛。
都是他的错。
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了。
他紧了紧球棒，抬起头，内心只有一个想法，绝对，绝对要把打席留给在自己身后的相马！
这个决心鼓舞着他，如同救命稻草一样，他的鞋子紧紧地贴在线上，整个身体无比靠近本垒，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深怕漏了球飞过来的那零点几秒的变化。
站在他面前的荣纯被这股气势压着，短促地呼吸了几口，然而那双金眸里没有闪过一丝畏惧，他的视线向下，看向阿信给出的暗号，点了点头。折射的金波里泛起的全是对胜利的执着。
内角的直球，膝盖处，与打者对决。
抬起脚，迈开腿，挥出手臂——
白色的小球尚未脱出，观众席上振威声还在持续，他突然望见了一个白色校服的影子。
那是非常熟悉的，仿佛是嘲笑他一般的人影。
迅捷的小球向本垒飞去，但是荣纯整个人却怔在了原地，两出局，第三棒，游击手，决赛，失败，青道，离别……各色各样的词汇在他的脑海里如光般瞬息划过，将他的整个世界静了，静的只能听到遥远的那一端传来的陌生声音说起那熟悉的词汇。
“触身球！”
接着响起的还有那在耳边徐绕多年的欢呼声。
“好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睛突然就红了，内心深处也泛上了酸。
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轻笑着说，“快看啊，这就是报应。”
就好像是他追逐了那么久的，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颤抖着去拥抱的，以为属于自己的美梦，在到达终点时迎来的却是现实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又怕他不肯相信，揪着他的耳朵捞起来对着镜子说，“你看啊，你做的一切永远是白费功夫，而未来永远不会改变。”
他就那么看着镜子里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自己脸，这才醒悟过来。
对啊，这样的展开才是正确的。
因为泽村荣纯，从来都不是故事的主角啊。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二章
